《心宜猎手》方似虎

12、收假

　　国庆节放完假回来，姜辛夷一走进三班的门，就看到教室里已经坐了十来号人，诡异的是平时最闹的这群人既不打闹也不唠嗑，全都老老实实坐在自己位子上闷着头奋笔疾书。

　　姜辛夷人还没坐下，蒋晅背靠在后桌上，仰起头冲他喊，“把作业借我抄抄。”
　　姜辛夷放下书包，坐到位子上抽出数学卷子，转头问蒋晅：“你哪一门没做完？。”
　　“哪一门都没做完。”
　　他就挑着做了数理化的大题，剩下的选择填空他一个都没做。
　　姜辛夷：......

　　“我建议你干脆别写算了。”
　　蒋晅目瞪口呆，“卧槽，同桌你都见死不救？”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但我真是为了你好。”
　　蒋晅看着面前这人六亲不认的神情说着冠冕堂皇的话语，气得牙痒痒，“真有你的，把没义气说得这么清新脱俗，不给拉倒，老子找别人去！”

　　蒋晅回头朝后座的盛学文喊，“试卷写完了吗？”
　　盛学文头都不抬，“大哥，你看看现在教室坐的都是些什么人，怎么可能做完了？”
　　蒋晅无语，“关键时刻一个都靠不住！”
　　到了八点多，班上陆陆续续来了人，求爷爷告奶奶借作业的，讨论题目的，热火朝天聊假期的，教室里一派兵荒马乱。
　　利亚人刚到教室，站在门口喊了声，“老郭说上课前让我收各科作业到办公室里。”
　　教室立刻兴起一阵鬼哭狼嚎。
　　“不是吧，副科老师平时也不查作业啊。”
　　“我日，老郭又在自作主张搞自己那一套！”
　　写了作业的一脸平静，转过身找人要回自己的作业，没抄完的纷纷骂娘。

　　想到老郭的凶样和唠叨，蒋晅决定柿子捡软的捏，其他文科作业可以不写，语文一定要弄完。他把阅读材料扫了一眼，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孔翔走到向秦尔跟前要试卷，“你把试卷还我吧，马上就要收了。”
　　“别啊，我还没做完呢！”
　　孔翔在一旁催着要，自己还有两三张卷子没做完，向秦尔急得都没时间伪造做题痕迹了，直接对着孔翔的一顿照抄。
　　孔翔伸出爪子试图扒拉出自己的卷子，向秦尔牢牢把住，边抄边喊，“再给我一分钟，一分钟就好！”
　　孔翔气得走了，“你帮我交了算了。”

　　蒋晅折腾完语文，从盛学文手里终于拿到了数理化的卷子，直接往上填ABCD。
　　临上课前3分钟，几个课代表从每组第一个开始收作业，蒋晅痛快把试卷交出去，无事一身轻。课代表们收到最后，都卡在最后一排奋笔疾书的座位前，拖到最后几分钟才收齐，几个人着急忙慌地把作业送到老师办公室又跑回来，迟到了好几分钟，幸好第一节是英语老师，问清楚原因后直接放了他们进来。
　　蒋晅对同桌的翻脸无情不讲义气感到很失望，一早上都没主动跟他说话。

　　第二节课间操之后是语文课，还没打上课铃，老郭就抱着两摞试卷进来，气势汹汹地站在讲台上，黑板刷拍得咔咔响。
　　“放个假心都玩野了，看看你们交上来的作业，都做成什么样了！”
　　老郭随手抽出一张试卷，大声念试卷上写的答案，“问《大堰河——我的保姆》这首诗抒发了诗人怎样的情感，这个人写的什么？”
　　“表达了作者对养育自己保姆的感恩之情，体现了作者知恩图报、怀念故人的思想！”老郭怒气冲冲地一把把卷子拍在讲台上。
　　话音刚落，教室里就哄堂大笑，尤其是盛学文，笑出了猪叫，还喊“这位仁兄太有才了，不打草稿自由发挥啊！”
　　“上课的时候一个个耳朵都长到哪里去了？还笑，你们底下笑的有一半跟这个人一个德行！让我看看这个卷子是谁的——”
　　老郭偏头瞅了眼卷子左侧的名字，顿时大喊，“蒋晅！给我站起来！”
　　蒋晅听到老郭念的时候就知道是自己了，他不紧不慢地站起来，目不斜视。
　　他老感觉姜辛夷在盯着自己，早上才被他别了面子，现在又被老郭骂，蒋晅自觉自己形象扫地，三尺厚的城墙皮都要脸红了。

　　“给我抄十遍大堰河这首诗，卷子拿回去重写！”
　　蒋晅上前把卷子拿走，双目远眺，走出了目中无人的架势。
　　他回到座位，就把卷子卷成一团丢进课桌里，貌似专心地听老郭一串一串的大道理，连余光都不带看姜辛夷的。
　　背后的盛学文看到蒋晅正襟危坐的样子一整节课都不敢出声，乖巧作挺尸状。

　　老郭把卷子重重一放，“这一摞全是不合格的，全部打回去重做！“
　　“利亚上来把所有卷子都发下去，下午放学之前重新收上来。我跟其他老师交代了，要严厉对待态度不端正、敷衍了事的人，其他科目不合格的也要重新补！你们以为自己应付的是作业吗，应付的是你自己的分数，你自己的人生！“
　　一口气训了二十多分钟后，老郭的脸色才多云转晴，他单手叉腰，站在讲台正中央翻书。
　　“全都给我翻到第三十二页，今天讲小狗包弟！”

　　下了课蒋晅把揉成一团的试卷又找出来，上面连一个批改都没有。
　　蒋晅心想，合着老郭就是靠感觉判卷的？亏他咬着笔杆子千辛万苦憋出来一篇作文，结果原样交上去原样打发下来？
　　正巧姜辛夷在一旁翻自己的语文试卷，一打开，右上角打着红彤彤的”122“。
　　蒋晅：......
　　原来如此，是他不配了。

　　蒋晅把改正带涂得满试卷都是，他一边在卷子上写“表达了诗人艾青对祖国劳动人民深切的讴歌和赞美......”，一边暗自吐槽，凭什么写保姆就是讴歌劳动人民，出卷子的人是艾青本人吗？要是他写诗赞美保姆，他肯定是一心一意夸保姆本人干活认真态度端正！
　　因为作业问题和姜辛夷结下了梁子，导致蒋晅宁愿转个身跟后面的盛学文聊天，也不想主动热脸贴姜辛夷的冷屁股，倒是忘了盛学文也奚落了他这一茬。

　　下午数学老师也提着一摞试卷进来，向秦尔顿时提起了心，感觉柯老师走的是魔鬼的步伐，踩在她脆弱的心尖尖上。
　　利亚抱着试卷分给各个小组长，向秦尔拿到自己的卷子一看——哇，133分！选择填空全对！她嘘出一口气，在心里给孔翔竖了一个大拇指。
　　盛学文看着自己的93分也松了口气。他向来秉持着抄就要抄全套的原则，抄的时候为了符合自己的实际情况特地改了好几道题的答案，果然做出了符合自己一贯水平的成绩，比平时成绩略低，正正好卡在及格线上。
　　“这张卷子是学校老师自己出的，主要是考察一下大家对重点知识的把握程度，题目本身并不难，孔翔和利亚做了满分，其他人都要向这两位同学学习。”
　　数学老师顿了顿，接着说，“这种平时讲了又讲的重点，还能有人不及格，我个人认为不是能力问题，而是态度问题，不及格的这节课站着听。”
　　蒋晅憋着一股气站起来，脸上跟踩了屎一样异常精彩。
　　没什么好说的，他错就错在不知道盛学文的数学这么烂，在他做了大题之后还能砸穿底盘。

　　“这张卷子我简单讲一讲最后几道题，其他有不懂的课下问我。”
　　蒋晅胸口的气胀成了热气球，憋得他直挺挺地站了一节课桩。
　　下了课他一屁股坐下来，盛学文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头戳他。
　　蒋晅回头，盛学文看到他堪比锅铲的黑脸，咽了口口水，举起双手投降，“先说明，我不是故意坑你的啊。“
　　“我抄的是向秦尔的，向秦尔抄的是孔翔的，我平时成绩本来就不好嘛，那我寻思着放假水平肯定要比平时低一点，全对老师不就一眼看出来了吗，为了抄得真一点，就改了一下下答案......\"
　　他的声音在蒋晅越来越黑的脸色下越来越小，弱弱地消失不见。
　　蒋晅没好气地回他，“知道了！”
　　对上盛学文这种主动改错的骚操作，蒋晅就是无语！无语至极！他的脸都被这个傻缺丢光了！
　　他扭过身，捏着卷子盖住脸，浑身散发出深深的生无可恋。
　　姜辛夷笔尖动了动，终归还是没有说什么。

　　其他各门课的作业陆续发下来，副课老师们没亲自骂人，让利亚转达没做完的记得补，倒是让他们逃过一劫。
　　晚自习前向秦尔来到他桌前，拿着数学卷子请姜辛夷帮忙讲题。
　　蒋晅看到姜辛夷接过卷子，二话不说就开始给她讲课，还特别耐心。
　　看着这个人专注的侧脸，他深深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双重标准双重对待。
　　“辛夷，太谢谢你了！柯老师讲的我都听不懂，你一讲我就听懂了。“向秦尔兴高采烈地向他道谢。
　　“没事，柯老师默认大家都知道基础前提，所以讲得比较简略，你回去记得多复习一下我给你划的课本公式，重点是推导过程。”
　　她抱着卷子握拳，“嗯嗯，我一定会的。”
　　向秦尔走后，目睹全程的蒋晅收回目光，继续趴在桌上折纸飞机。
　　姜辛夷早就看到蒋晅对自己幽怨的目光了，他一回看蒋晅就撇开视线不理他，今天一天都这么闹别扭。
　　姜辛夷没说什么，直接从课桌里掏出一个活页本递给蒋晅。

　　蒋晅抱着手臂不接，以蔑视的眼神觑着他，充分表达自己不屑一顾的姿态，“干嘛？”
　　“错题集。我认为比抄作业有用，你有不懂的可以直接来问我。”
　　姜辛夷把本子推到他桌子上。
　　蒋晅敲了一下桌子，呵了一声，“收买我啊？”
　　姜辛夷哼了一声，配合他幼稚的游戏，“对，蒋老爷，还请您笑纳。”
　　蒋晅伸出几根手指翻弄那个活页本，好像一个公主，不得不纡尊降贵检视穷人的进贡。

　　那本穷人的进贡被做的十分规整又好看。题目是黑色的，重点知识是红色的，开学这么短时间，已经积累了厚厚一沓。
　　每道题附有简要步骤和讲解，同一知识点的题型都放在了一起。他们最近经常遇到的根据已知函数求函数表达式的大题，更是积累了两页纸，蒋晅看过的没看过的，各种类型都有，没有一道题是重复的。
　　蒋晅勉为其难收下了这本穷人的进贡。
　　一张涂得又黑又红的纸飞机晃晃悠悠降落到了姜辛夷桌上，他捡起来一看，飞机翅膀上左边画着红色的“8”，右边是”24“。
　　回过头，蒋晅挑起一边眉头，两指并拢，中二又帅气地敬了个礼，“回赠你的‘科比号\'飞机，收好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