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遇》Luzay

1、第一章 他的表情有

　　我不敢肯定这是不是个梦，昨晚喝了不少酒，意识有些混乱。
　　趴在床上，我揉着一头乱发，呆呆地望着身边躺着的人，一个男人，很年轻，月光照在他脸上，勾出他线条清晰俊朗的五官，睡得很安详。我注意到他的衣服，式样很奇怪，看不出是什么料子做的，好几处都破了，露出了很深的伤口和褐色的血迹。
　　这一定是梦了，我怎么可能和一个陌生男人躺在一张床上？就在我的家里？？伸出手掌看了看，我张嘴用力咬了一口。
　　痛！手指上迅速传来的锐痛立刻刺激了我的大脑，思维清晰起来——这不是梦？！没有任何预兆我因为自己的大幅度动作而滚到了床下。“咚”的一声，我摔得不轻，捂着嘴尽量不发出怪叫，可已经把那人惊醒了。他缓缓用胳膊支起上身，眯着眼迷惘地看着我，似乎还没从睡眠状态中恢复。
　　我觉得心跳得快要蹦出喉咙，在安静的深夜突然看到一个陌生男人出现在自己床上已经很可怕，而且他又那么魁梧，那巨大的手掌只要轻轻一拍就能把我的脑袋扇飞！左顾右盼，我不知道是该逃还是该继续坐在地上瞪着他。当然我是不敢大声呼救的——一个人住在这里，在救我的人到之前我恐怕早就已经被他杀掉了。
　　那人用力甩了甩头，好像清醒了，不过眼神依然迷惑，愣愣地注视着我。忽然，我惊讶地发现他用比我更加惊异恐惧的眼神瞪着我，嘴张得老大，仿佛我是个怪物。
　　“这里不是基地！我这是在哪里？？”他的声音干涩而僵硬，似乎很久没有说话的样子。
　　“…… ……”不知道说什么好，他闯到了我的家，却还问我这里是什么地方，而且我听不懂他说的意思，我猜我碰到疯子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撩起百页窗向外看了看。他经过身边时我悄悄往后缩了缩，尽量靠近房门。
　　许久，他深深吸了口气，用冰凉的声音问我：“现在是公元多少年？”
　　疯子，我果然是碰到疯子了，斜窥着他，我答道：“二零零一年。”
　　“唰！”是他的指尖滑下百页窗的声音，猛一转身，他木然瞪着我，脸色有些苍白，由于他剧烈的动作，胸口一道长长的伤口裂开了，浓稠的血液淌了下来。
　　他的表情有些渗人，象愤怒、象恐惧、象绝望……
　　“你的伤……要不要紧？”我挪到门边靠着门站起身：“……卫生间有消毒棉球，要不要……”
　　他没有回答，但那令人发抖的目光也没有再继续烧灼我。我乘机打开门溜了出去。

　　现在有两个选择——逃出去报警，可等到警察来他可能已经把我家里扫荡一空逃跑了；或者留下来与他周旋，想办法把他打晕再把警察叫来……我看了看手里的棉花罐。

　　“消毒棉球，纱布。”我尽量友好地微笑着把东西交给他，虽然那笑容可能是有生以来最难看的。
　　他似乎已经恢复了常态，接过我递过去的东西连声谢谢都没有，理所当然地开始解衣服，仿佛面对的我对他来说根本不是个女孩！犹豫了一下，我告诫自己现在不是害羞的时候。悄悄往床头边挪了挪，那里放着支垒球棒，本来就是因为一个人住有时会害怕而预备着的，没想到今天会派上用场。
　　当冰冷而沉重的木棒捏到手中时，我暗暗舒了口气。那个人正背对着我熟练地包扎伤口，根本没感觉到即将而来的我这个弱女子的打击。趁现在，快。
　　我慢慢举起球棒，运了运劲，猛地朝他头上砸去！
　　“啪”仿佛是背后长了眼睛，他头也不回反手轻轻一挡，便把我的球棒捏在手中。
　　“别做这些对你不利的举动。”抬手间我被他甩到了自己的床上。他扔了手中的球棒，依然头也不回地低头包扎自己的伤口。
　　没来由的，我忽然隐隐约约觉得他并不会伤害我，因此索性抱着腿坐在床上呆呆地打量起他来。
　　按照我学美术的眼光来看，他的身形非常好，八头身，宽肩细腰，典型的模特身材。银白色极短的平头发型，古铜色的肌肤上伤痕累累，简直象是刚从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归来的样子。从相貌很难判断他是哪国人，不过他一口流利的中文说得相当好。
　　“你是什么人？”见他包扎完了伤口，我忍不住打破沉默：“房间的门窗都锁得好好的，你是怎么进来的？”
　　他回头瞥了我一眼，眼睛很漂亮，却冷得让人发颤：“说了你会明白吗？还是别问了。”
　　当我是白痴？
　　“凭什么叫我别问？”憋着火，我的声音渐渐响起来：“你这是在我家，那叫什么……非法入侵知道吗，不怕我报警吗？？”
　　“请便。”他做了个无所谓的手势，顺手拉过一张凳子坐下，面对面地望着我：“你叫什么名字？”
　　靠！自己什么都不肯说还想问别人！我心里暗骂着，一把扯过被子蒙住头，转过身去不再理他。
　　“雨霏……”
　　过了半饷突然听到他念出我的名字，不由得大吃一惊，拉下被子瞪着他：“你刚才说什么？？”
　　“雨霏，你是叫雨霏吧。”他手里拿着一个镜框，翻来复去漫不经心地看着。
　　我猛地从床上跳下，一把夺过相框并且狠狠地在他脸上扇了一巴掌——居然被我打到了！
　　他眼神一变，没有任何表情却溢着股凌厉的杀气！不过这抹神情稍纵即逝，他似乎迅速控制了自己的心态：“怎么？”
　　照片上是我和男友凌的合影，蓝色MARK笔在上头写着我俩的名字，22岁生日那天照的，一直被我视若珍宝。抱着相框，我怒气冲冲跑到房门口，转过身看了他一眼：“你真的很过分，擅自闯到别人家里……我不是你的对手而你也没有伤害我的意思，所以就不跟你计较了，但请你也不要得寸进尺！”说这话时我的声音有些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害怕触怒他。没有等他有任何反应，我已经跑进了客厅。

　　靠在沙发上，我出神地凝视着相框内的照片。照片上的两个人笑得很甜，凌是那种无论相貌还是气质都很吸引人的男子，并不是相当出色的我会成为他的女友，这连我自己都没有想到。可是成了他女友之后真的好辛苦，单纯的心理上的累，几乎每晚都会梦见他被别人夺走，然后亲密地搂着别人看着我笑……而后挣扎着醒来，眼睁睁地等着天亮。
　　叹了口气我熄了灯横躺下来，抱着相框仿佛是将凌抱在怀中。此时的他一定是在梦乡之中吧，要打电话向他求助吗？可是他知道了又怎样，会来帮我吗？会来把那个奇怪的入侵者赶走吗？想到那个满身伤痕魁梧高大的入侵者，我不由得皱了皱眉，还是算了，他来了也不可能是那家伙的对手，再说，他会来吗？突然我心底涌起一阵酸涩，望了望茶几上的电话机——他已经有好几天没有来过电话了……

　　风吹在手臂上，有点凉，我迷迷糊糊缩了缩身子，顺手将被子往上拖了拖。嗯？被子？我睡意朦胧的脑子象被泼了盆凉水似的一激——来这里睡时我并没有盖被子啊？！
　　坐起身，被子滑落到地上。天已经大亮了。我睡在沙发上，盖着那个怪人给我拿来的被子，这么说我没有做梦了……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隐约听到自己房间里传来“辟辟叭叭”击打键盘的声音。
　　“你，你怎么还在这里？！”我走到房门口，看到那个怪人正专心致志地坐在电脑桌前折腾着我的电脑。
　　瞥了我一眼，他继续忙碌地动着十指。屏幕上变幻不定，搞美术设计的我不太懂程序，所以不知道他到底在我电脑里搞了些什么鬼。过了半天不见他答话，忍不住又道：“喂！我在问你呢！你怎么还不走？？”
　　“你想把我电脑怎么样啊？？它可是很贵的！！”
　　“设备太差了。”等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开口了。
　　什么？！有没有搞错？？我瞪着伸着懒腰的他：这台奔4的电脑虽谈不上是最好的，可也不能说它太差呀！
　　“那你说什么样的设备好？你又是用的什么机器！奔腾5？奔腾6？”
　　他忽然轻笑起来：“对不起，我说错啦，你的机器还不错了。”嘴角上扬，满眼嘲弄地看着我，哪有半点道歉的样子！
　　“算了，不跟你谈电脑了。告诉我，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离开我家？”
　　他别过身去不说话。
　　“如果你再不走，我可真要报警了！”
　　“早说过了，请便。”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一转身往客厅跑去：该死的，我就不信我没办法把你撵出去！
　　电话就在面前，伸出手就能报警了。我一边告诫自己不要再犹豫，一边将手伸向电话。
　　嗯？？隔着几毫米的距离，我的手却怎么也伸不过去了！怎么回事？手与电话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墙壁？！不管是从上、从下、从左还是从右，弄到我面红耳赤，可手指就是无法触到那部电话。
　　“怎么了？为什么不报警啊？电话不就在你手边吗？”我惊跳了一下，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站到了我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