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耳朵》边千树

1、小店

　　宁季是一个人来京城的。刚到京城的机场就下起了雨。

　　自八岁搬家之后，距离现在，已经有八年的时间了。她能感觉到现在的京城和小时候差太多了。

　　小时候家周围都是一条条人来人往的胡同路，现在胡同路修成了柏油路，连带着弄堂也一同拆了。

　　现在的京城比以前繁华的多，像换了新一样。
　　她记不清是因为什么搬家了，印象中她只记得那个从出生起就一直在她身边的哥哥以及哥哥的家人。

　　她记不起来模样，只记得他叫陈仰。信仰的仰。听她妈妈说，自己小时候总是缠着人家，甩也甩不掉。

　　她现在想起来觉得有些好笑，指不定人家小时候都不愿意搭理她。

　　外套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宁母打来的。

　　“妮妮啊，到京城了？”
　　“我已经和你青姨打过招呼了，以后有事找她帮忙就是的。”
　　“自己在那边要好好注意身体，有什么不懂的不会的就去问青姨。”
　　“要按时吃饭，妈这边还有点事要处理，先挂了。”

　　从接起电话开始宁季没插上一句话，一个在电话那头说着也不管她有没有听进去。

　　宁季叹了口气。

　　刚刚电话里头提到的青姨，她要是没记错的话就是陈仰的妈妈。对她很好，从小也很向着她。

　　妮妮这个小名还是在陈仰被迫取名未果的情况下诞生的。当时宁季出生到三四岁的时候才有个名字。

　　夏青一直让陈仰给她想名字来着，他拒绝过几次，后来还是妥协给她随便叫了个宁妮。但是宁季不喜欢，一直哭。陈仰没办法，一边哄着她一边给她想了个新名字。

　　然后就有了宁季这个名字。听大人说，是陈仰看她喜欢吹风才起了这么个名字。她没哭，这个名字也就落了实。

　　活到现在，身边的亲人都少有叫她宁季的，大多都叫她妮妮。她习惯了，但也想不明白当时为什么会抗拒这个名字。

　　她去商店买了把伞，撑起准备走。

　　她不太想回家，撑着伞在街上到处走。走哪停哪都由她自己决定。

　　穿过九号路，她沿着九号路边走，路尽头延伸出一条巷子。不太亮，却挺干净。来往的人也不算少。

　　走到巷子里，巷子的中央地带有个小店。她停了停脚步，看着这个店。

　　大概是家小卖部，装修也很老旧，大门用的是卷铁门，还生锈了。

　　来这做生意的人不知道是什么心态，估计是没什么客人的。门外也没个指示牌，她不确定还在不在营业。

　　所以她就想进去看看。

　　卷铁门没上锁，她蹲着，手抓着铁门最下边的一角，用了点力往上拉，上去了。

　　她拍了拍手，刚抓完生锈的铁手上全是锈。没忍住往鼻尖凑了凑，不太好闻的。

　　打开门后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没有迈步子也没说话。只是在打量着里面的装修以及人。

　　店里的东西陈列得倒是挺简单的，左右各一个大货架，中间摆了一个很大的桌球台，几坐沙发围在桌球台旁边。

　　沙发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人。唯独站着的人在打桌球。

　　听到动静，躺着的那人起了身，但没说话。

　　宁季深吸了口气，迈开步子走了进去。她突然不知道来这是干什么的，没有目的，突然就进来了。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到左边的货架前。

　　拿了两瓶啤酒，一桶泡面还有一提卫生纸。

　　打桌球的人停了动作，从旁边的沙发上扯来了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吸了一口。

　　少女的动作落入他的眼中，他不慌不忙地走到收银台前。

　　少女把刚刚拿的东西抱到收银台上，说了声：“一共多少？”

　　唯唯诺诺的，还有点颤，她以为他要打她，或者是今天不能完好无损地出去了。

　　那人笑了声，把烟雾吐掉。哑着嗓子道：“成年了？”

　　“没有。”她说得没有底气，像是个做错是的小孩。

　　接着他又道：“我这不卖给未成年。”

　　那人把剩下的吸完，右手空了两个手指出来夹住烟，左手提着那两瓶啤酒，把它原封不动的放回了货架上。

　　见状，坐在沙发上穿着睡衣的人劝道：“妹妹，小小年纪喝酒伤身，没什么过不去的，就算过不去也不用喝酒来解决。”

　　“是吧，听我仰哥一句劝，戒了。”

　　宁季听得有些愣了，也没来得及反应刚刚的名字。她不过是随便拿了两瓶度数低点的啤酒。

　　但是，他们好像也不是那种能把人打到棺材里的凶狠的恶霸。

　　她乖乖站在那，等着老板算好价格。但是老板没说，刚刚劝她那位就先开口。

　　“这样，收你十块，送你两瓶牛奶，听哥哥的，把酒戒了。”也不等小姑娘反应，走到收银台扯了个塑料袋，又从货架上拿了两瓶纯牛奶一同塞进塑料袋里。

　　“快回家，晚上有暴雨。”
　　把人送到门口也算是安心了。

　　“仰哥，认识？”

　　说话的刚刚劝宁季戒酒的那个，叫关铭。

　　他点了根烟，靠在桌球台旁边，问陈仰。

　　陈仰没有立刻回答他，思索了一会才给出不认识这个答案。

　　关铭又想起今天陈仰和他说的事，他说他今天要回家收拾一下卧室。他也不知道他去了没有，记起来了就顺嘴提了一句。

　　“你哪时候去收拾了？”
　　还是刚刚那个姿势。

　　“下午。”

　　“倒是难得见你收拾一次屋子。你房间那点酒瓶和烟灰舍不得扔？”关铭开着玩笑。

　　陈仰不觉得什么，撑着桌子笑了笑，也没说话。关铭和他打过招呼就上了楼。

　　陈仰在一楼又抽了几根烟才上楼，今天好像格外累。去浴室匆匆洗了个澡就爬到了床上。

　　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都已经推满了没来得及倒，一直放在那，有些烟灰都撒出来了。

　　他懒得动了，床下的酒瓶稍不注意也会踢到。

　　没再想事情后就睡着了。

　　累，但没前几个晚上睡得好。

　　不知道是因为下雨还是因为其他原因，他弄不清，但他觉得，可能后者更多点。

　　毕竟他不讨厌下雨，但也不太喜欢。

　　宁季回去是坐的公交，这八月天下完雨有点闷。

　　才21:45。

　　关铭和他说晚上有暴雨，她把邮寄到门外的行李全部拿了进去。

　　屋子收拾得很干净，好几年没在这住了应该定期会有清洁工过来打扫吧她想着。

　　提到了卧室就瘫在床上了，不太想动了。等明天再收拾好了，她是这样想的。

　　她怕打雷。尽管很想睡了也得拖着身子先去洗个澡，洗完了才好安心地睡。

　　——

　　次日早晨她是被电话吵醒的。

　　屏幕上显示的是她妈妈柳霞女士，她眯着眼睛接听。电话那头匆匆说了几句就挂了。

　　大概听到了。

　　是让她趁着今天是周五去把京城的身份证办了，之前那个身份证是东城的。估计是打算就让她在这读完高中。

　　昨天才下过雨今天就已经烈日当空了，宁季在床上再赖了个二十分钟才起床。

　　刚起床没多久，她还在阳台晃悠就收到了柳霞女士的短信。

　　——

　　晚霞：中午去青姨家吃饭。
　　大概是怕宁季拒绝，她还补充了一句：不许缺席！

　　宁季无奈，回复了个“好”，然后退出聊天框。视线向上扫过屏幕看了眼时间，还挺早的。

　　洗漱的时间里拿来回忆了下以前和青姨一家的事情。

　　青姨家和她家住得近，几分钟就到了。因为住得近这才和她家那个儿子扯上关系。

　　自昨天晚上见了那家店的老板时，宁季就觉得他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她的印象里，自己小时候是不大记事的，还有点脸盲。那时候要走那几天和陈仰吵架了，所以到后来她没能记全他的样子。

　　这几年在梦里怎么骂他来着。

　　说他混蛋，说他只会欺负小时候的宁季，说他长得帅但心不好……

　　想到这宁季笑了出来，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里带着点期待。

　　去青姨家吃饭就意味着陈仰也会去，陈仰去了就可以看看他现在长什么样了。他或许比以前更帅了，又或者变成了油腻大叔的样子……

　　不对，宁季算了算时间。陈仰比她大两岁，那他现在才上高三，即使长残了倒也不至于长老了。

　　她洗漱完之后把昨天还堆在行李箱的衣服整理出来。

　　一件件挂上衣架，趁着天气好就全拿去晒着了。

　　她哼着歌，挂好衣服她收拾了下出门。她准备给青姨和陈叔叔挑个礼物，毕竟有许久未见了。

　　至于陈仰的话……

　　也勉勉强强送一个吧。不过宁季不知道长大后的男孩子喜欢什么。

　　篮球？球鞋？护腕？还是……

　　她脑海里迸出无数个选项，最后决定给他买一本美女写真。估计陈仰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应该都挺喜欢的吧，宁季是这样觉得的。

　　她穿梭在商场里，为了挑到最好的礼物她左逛右逛。

　　然后给青姨买了条手链，给陈叔叔买了瓶酒。

　　酒算不上珍贵，手链也算不上昂贵。三样礼物里最便宜的还是那本写真，挺好的，省钱。

　　她提着礼物到青姨家。

　　有些奇怪的是她看见昨天那个小店的老板站在青姨家抽烟。他抽烟的手法娴熟。

　　看见她来了也没一点要走的意思。

　　和她对上视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