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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分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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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中秋节,原本该明月高悬,但今晚却淅淅沥沥下着雨,乌云层层遮住月亮,一点缝隙都没有漏,桐悦佳苑5栋十四楼的一家住户亮着微弱的灯光,此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半了。
黎颜打开家门的时候发现缪嘉树正坐在沙发上,沙发边的落地灯开着,缪嘉树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没有说话,就那么盯着带着一身湿气进门的黎颜。
屋里安静的可怕,只有挂钟咔哒咔哒划过表盘的声音。
黎颜有些心虚,把钥匙放到鞋柜上,在玄关换了鞋,走了两步,站在离缪嘉树四五步远的地方看他,他斟酌了一下用词,问:“怎么还没睡?明早不上班吗?”
缪嘉树闻言沉沉地看了他一眼,按亮了手机,屏幕上显示2:38。
亮起来的手机屏幕的光打在缪嘉树脸上,让他原本就分明的五官更加深刻。
手机屏幕暗下去,缪嘉树的脸又隐在昏暗的灯光里。
挂钟上的秒针大约走了两圈,亦或是三圈,黎颜不知道,他觉得今晚的缪嘉树很可怕,前所未有的可怕。
“啪!”这一下是缪嘉树把手机扔到茶几上的声音,吓得黎颜后背起了一层白毛汗。
缪嘉树站起来了,他个子很高,有一米八二,比黎颜矮不了多少。
“去哪里了?”缪嘉树问他,这是很多个他晚归的夜晚缪嘉树都会问的问题,他总有千百个回答,缪嘉树听了之后也就不搭理他,自顾自地睡了。
只不过今晚,缪嘉树漂亮的眼睛紧紧盯着他,许久都没有开口,就在黎颜以为缪嘉树会想以往一样回卧室睡觉的时候,缪嘉树重新开口了,“和常问书在一起?”
黎颜猛的抬头,死死地盯着缪嘉树。
缪嘉树嘴角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又迅速拉平,“我没有查你的行踪,就是猜的,没想到猜中了。”
黎颜看他的样子知道他真的生气了,下意识走近了两步,语速有些快,“书书这次回国孤身一人,在国内他只能来找我,所以我……”
“所以你从三个月前就又和他勾搭上了?”
他的用词一下子把黎颜这跟哑了许久的炮仗点燃了。
黎颜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像是随时都能扑上来掐死缪嘉树,“缪嘉树你他妈发什么神经病?什么叫勾搭?书书一个人……”
他话还没有吼完,缪嘉树就从沙发边走了过去,径直往卧室走去。
黎颜一句话卡在嗓子里,不上不下,一口气也憋在胸口,实在是梗的他后心疼,他愣了半天想着今天他一定要找回场子,往常他俩吵架他总是吵输,打架他也打不过缪嘉树,处处被缪嘉树压制着。他觉得他是时候爷们一回了。
他怒气冲冲地打开卧室门,迎面撞上正往出来走的缪嘉树。
原本黎颜是很愤怒的,他张口就要骂人,势要把失去的面子挣回来。但他瞥到了缪嘉树拖在身后的行李箱。这时候他才发现缪嘉树没有换鞋,他穿着上班时穿的皮鞋,铅灰色衬衣黑色长裤。
那些反击的话堵在嗓子里,顷刻间灰飞烟灭了,黎颜脸色难看极了,“缪嘉树,你幼不幼稚?吵个架还搞离家出走这一招!”
缪嘉树目光沉沉地盯着他看,很久他才张嘴,“黎颜,我们分手吧。”
分手两个字把黎颜砸的头晕眼花,他一时间失语,面前的男人二十七岁,高大帅气,五官俊郎深刻,曾经白衣翩翩,也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和他在这栋楼里住了三年半,茶米油盐,鸡毛蒜皮,黎颜从来没有想过缪嘉树会和他分手。
每次吵架他总是输,气不过就吵吵着要分手,缪嘉树不理他,过不了多久他就服软了,缪嘉树也就气消了,他一直以为这是个死循环,他会一直提分手,服软,然后缪嘉树消气,第二天起床了缪嘉树依旧会做简单的早餐,然后下楼分别开车去上班,晚上回家缪嘉树换着花样做各种菜。
他们的生活就是这样,大打出手过,吵的邻居砸过门,黎颜说过无数次分手,又服过无数次软,缪嘉树生过很多次气,总是次日气就消了。
但这次缪嘉树说了分手,语气平常,像是跟学生布置作业,眼神淡然,仿佛对面站着的不是他的爱人,而是舞台剧里和他搭戏的演员。
缪嘉树推开他,拖着行李箱走出去,黎颜听到大门关上锁匙扣上的声音,楼道里响起缪嘉树行李箱拖行的声音,很快就消失了。
卧室里只开着一盏壁灯,灯光微弱,床上的被子叠的整整齐齐,床沿上还搭着黎颜早上换下来的衬衫,缪嘉树还骂了他,黎颜赖皮说自己会收拾,缪嘉树就没再管他。
现在那件衬衫丢在床上像是被丢弃的垃圾,正如同门口被不要了的男人。
缪嘉树和自己分手了,黎颜花了好几分钟反应过来,反应过来之后他突然疯了一样冲出门。
他跑到楼下的时候正好看到缪嘉树的车开出地库,往小区北门去了。
黎颜当然没有追到缪嘉树,缪嘉树车技很好,北门出去一甩尾就看不到了。黎颜在细雨里茫然无措地站在小区门口,像个傻逼一样。
回到家里的时候黎颜全身都湿透了,老天爷像是配合这场突如其来的分手戏一样,在黎颜冲到北门的时候蒙蒙细雨变成了瓢泼大雨,浇的黎颜透心凉。
合上门黎颜全身像是被抽去了骨头,顺着门板滑下去,沙发旁边的落地灯发出悠悠的黄光,好像很多个晚上黎颜晚归,缪嘉树会留一盏灯给他,他有种错觉,缪嘉树根本没有走,刚刚的一切都是幻觉,现在他推开门缪嘉树就背朝门躺在他们共同的床上。
但是黎颜不敢去看,他知道缪嘉树走了,走的一点都没有犹豫,应该是对他失望透顶了。
他原本以为他和缪嘉树再怎么闹也都要一起变成老年痴呆去住养老院,从来没有想过会真的分手,他平时嘴贱总是说分手,但从来没有想过真的要分手,他不能想象没有缪嘉树的生活。
究竟是什么操蛋事儿!
黎颜揪着自己这些日子长长了一些的头发,觉得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
缪嘉树开车出门直接往自己在市郊的一处公寓去,以前买房的时候他和黎颜买了市中心的房子,两个人上班都方便,但父母怕儿子受委屈没地方去,给他在市郊买了一处公寓,房子很小,但是个去处。
他拎着湿透的西装外套打开门,房间里很冷,他被冷的一个哆嗦,鞋子都没换先去开空调。
缪嘉树是一个很理性的人,分手对他打击是挺大的,但还没有让他一蹶不振,洗了一个热水澡,房间里温度已经上来了,去厨房里煮了一锅姜茶,喝了驱寒。
将学生交上来的作业批改了,缪嘉树也睡不着了,幸好明天放假,他可以放纵一下。
他又回想起和黎颜的事,当年上大学的时候很多人都知道黎颜有一个心上的朱砂痣,大学刚入校,黎家小少爷也进入他们学校的事情就席卷全校,但这位小少爷却尽心尽力伺候着另一个小白脸,让人跌破了眼镜。
只不过刚一学期,小白脸就拍拍屁股出国了,黎颜黎少爷喝醉酒咣当一头扎进十一月冰冷的人工湖里,差点没淹死,幸好那天早上去图书馆的缪嘉树去食堂喝了碗粥过来的迟了一些,救了他,否则等所有人都起来了,黎颜也泡死在湖里了。
缪嘉树为救他生了病,黎颜自知理亏天天亲手做饭贴身伺候缪嘉树,缪嘉树病好了,两人暧昧了,次年阳春三月好风光,就在那差点淹死黎颜的湖边,黎颜向缪嘉树表白,两人正式在一起。
谈了两年的恋爱,大三的时候搬出去,黎颜很早就接触公司事宜,大三的时候直接接手了一家子公司练手,而缪嘉树则是继续深造,读研,读完研之后留校任教。
日子很平淡,但缪嘉树很喜欢,知道黎颜当年喜欢过一个人,还为他买醉,差点搭上性命,但缪嘉树从来没有怀疑过黎颜会在那个人回来之后继续做回他的护花使者。
常问书回国的事是他朋友告诉他的,常问书三个字缪嘉树既陌生又熟悉,那是黎颜心头的白月光,多少次他喝醉酒半夜撒酒疯抱着马桶质问常问书为什么要走,就想要个理由。
缪嘉树不是没有难过,可是两人走过这几年,从父母死活不同意到现在两家老人乐见其成,可见他们付出了多少,这样经营来的感情,缪嘉树觉得他足够和黎颜心里那道白月光抗衡一下。
但他错了,白月光终究是白月光,不管怎么样,他都是黎颜的追寻,自己就是黎颜追寻常问书路上的追寻者,从二十岁到二十七岁,七年时间,桐悦佳苑三年半的同居生活,缪嘉树自问没有一点愧对黎颜。
黎颜常常半夜三更喝得烂醉,一个电话,他都能立刻起床去接,尽管他第二天一早有一上午的课,照顾黎大少爷的起居,他敢说问心无愧。
当然,黎颜对他也非常好,否则自己也不会陪他这么些年,只是这好在常问书回来之后就变得不那么让缪嘉树受用了,因为他知道了黎颜对常问书是怎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