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骨玉》炀炀锦书

55、仙山妖皇。

　　有了墨尘的帮衬，向司南修炼起来颇有当年在天虞山的感觉。吃不完的丹药，泡不完的灵泉。
　　霓裳宗果真是盛京仙门第一大宗门，财力雄厚不说，就连丹药也都是难得一见的圣品。再加上向司南自己本就会炼制一些简单的提升灵力的丹药。
　　修炼起来倒是得心应手了。
　　既然收了墨尘的好处，还成了他师尊，向司南也不是不负责任的人。只是比起当初教导慕容谦和冰川药稍微松懈了些。
　　好在墨尘是个刻苦的人。向司南教了一套剑谱之后，几乎没日没夜的在向司南的洞府外练剑。
　　趁着向司南用膳的时候，得了空隙受一些指点。
　　短短半年时间，三套上古典籍里的剑法，墨尘是练得出神入化了。连带着修为也在日夜练剑中慢慢的在往上涨。
　　对于向司南这个师尊，他是越来越觉得拜的值了。心里也越发的尊敬了。在他眼里，师尊就好似一股远远不断的灵泉。
　　无论是自己的剑法哪里出了问题，师尊总是能一眼看出破绽，再加以指正，对于自己的问题总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上天入地就没有他不知道的。
　　这个年轻的师尊，似乎并不像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
　　仙门门主出山的那天。向司南如愿代表云峰宗去参加了关门弟子的选拔。
　　眼前的老头儿，是人界唯一一个化尊的修仙者。若不是仙缘未到，以他的实力早该被点化上天庭了。
　　这人看不出岁数，灵力也不算过于强大。恍然间还看到有些气衰的厄运。
　　向司南皱着眉头，他没看错的话，这人有些走火入魔了。命格也不高，许是活不过几年了。
　　老头儿眯着眼睛，眼光直接落在了向司南的身上。那双眼睛里有贪婪。看得向司南发毛。下一刻，老头直接当着一众人的面，当众宣布了自己成了他的关门弟子。并且在他百年之后，自己还会作为盛京仙门的门主。
　　随着老头入关的第一天。老头给了向司南一本秘籍。（轮转术）
　　这一刻向司南终于看明白，老头看自己的眼神为什么那么的贪婪了。这属于秘术，在修仙界中相当于移魂换体的邪术。
　　老头已经油尽灯枯了。把主意打到了自己的身上。面对这种人，向司南从来不会心软。想要换他的体，那这条老命和修为，自己便收下了。
　　轮转术的心法倒转顺序，将变成吸附术。这个还是自己从前无意间发现的，到这时候，才觉得，书读得多还是有好处的。
　　两个月的时间，向司南主动说着自己修习完了。老头兴高采烈的拉着向司南一起修行。却在开始的第三天才发现，自己的灵力被眼前的年轻人一点一点全部吸食了过去。
　　等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的灵力已经无法和向司南对抗了。又被对房捏了个定身术，动弹不得，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灵力一点点离体，血液渐渐凝固，皮肤老化，等到完全失去意识之后，变成了一具丑陋不堪的干尸。
　　向司南体内的灵力暴涨，强忍着搜刮了老头身上所有的丹药。捡了些能吃的，直接入定了。
　　足足四十九天，向司南才将老头所有的灵力吸收。修为也一跃到达了化境末期。距离化尊似乎也就是时间的问题了。
　　向司南出关，带来了老门主的死讯。自己也顺理成章的成了仙门之主。他何曾想过，自己才来这盛京仙门一年多，竟坐到了仙门之主的位置。
　　好在这仙门之主只是个虚职，用不来自己做什么。平时都有各宗门打理，自己有时间修炼倒也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做下去了。
　　匆匆十年过去，向司南已经停在化境末期十年了。始终得不到突破。眼瞧着自己的徒弟墨尘，因为修炼剑法得当。已经闭关去化尊了。
　　自己无论怎样，都突破不了那一层屏障。
　　墨尘的闭关，几乎成了整个盛京仙门的关注的事。若墨尘化尊成功，将会成为现今活着的唯一一个化尊的凡人。
　　闭关之前，向司南十担心的。教导了十余年，对于整个徒弟向司南也是有感情的。熬了几夜默出了许多对墨尘有用的心法和剑法，又亲自炼制了许多丹药塞给了墨尘。
　　“师尊，不。紧张。生死。有命。”
　　“那也是活着好，记住了，渡雷劫的时候，切记护住自己的丹田和气海。这本是金钟秘籍，进去之后酒开始修炼，可以短暂的形成一个防护罩，抵御一两道雷劫。这本是洁心决。修炼之后可以短暂屏蔽五感，没呢么痛。还有这个是静心决。。。”
　　向司南还没说完。之间墨尘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此去。生死。难测。谢。师尊。多年。教导。”
　　“好孩子。会没事儿的。”向司南眼眶有些红了。轻轻的拍了拍墨尘的肩膀。
　　墨尘也纳闷儿，才二十几岁的师尊为何要叫自己孩子，可一想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倒也想得通。
　　“师尊。保重。等我。回来。孝敬。你。”
　　“等等！！”向司南终究是心软了。从前为了两个徒弟安全度过雷劫，都是自己硬生生去抗的。
　　可现在墨尘却要独自去面对。一想着就有些不忍心。掌心炼化出一颗凝珠。将自己周身的灵力全都注入到了里面。
　　瞬间虚弱的单膝跪地。好在墨尘手快将人搂住了。
　　“拿着。若实在顶不住的时候，捏碎它。也能替你挡下一两道雷劫。”
　　“师尊。你！”
　　“好了。去吧。我能为你做的，也就这些了。只盼你平安。”
　　墨尘也不知道，为什么眼眶湿了。自己的亲人早已去世百年，从前的师尊也是将自己当作炫耀的资本，没日没夜的鞭策着自己修炼。
　　可向司南不一样，那种把自己挂在心上关心的感情，做不得假。就好似父母对自己的孩子，细心耐心的教导，又会在自己有危险的时候想方设法保护自己，也会为自己未知的将来担心不已。
　　晃晃百年，自己这颗早就看破红尘的心，似乎也有了牵挂。
　　即使是为了师尊，为了能更加长久的跟着他学习剑法，自己也会挺过这一关的。
　　这两个月，向司南难得没有修炼，整日坐在墨尘洞府外的桃树下看书。静静的等着。
　　眼瞧着道道紫雷僻进了洞府，周围飞石乱溅，天光也被遮住了。洞府内传来了墨尘撕心的惨叫声。
　　向司南始终揪着一颗心，好几次都想冲进去。可自己现在的本事进去就是送死。只好等在外面。只盼着雷劫结束之后，自己进去，墨尘还有一口气在。
　　第七道雷劫之后，洞府内已经没有声音了，向司南心尖都是疼的。没声音大概率是凶多吉少了。
　　等第九道雷劫劈下，还等不及雷电散去，向司南就推开了重重的石门冲了进去。
　　洞府内萦绕的是自己的灵力。墨尘趴在石台上，右手捏得死死的。应该是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捏碎了自己给他的凝珠。
　　向司南心疼的把人给半抱在了怀里。
　　身体还是热的，有心跳，有呼吸。他，还活着。
　　注入了些灵力给墨尘，人也幽幽转醒。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向司南的脸。这是墨尘第一次看清楚师尊的全貌。
　　没了笠帽的遮挡，师尊整个人都好似在发光。一头纯白的短发，有些像他在书上见过的精灵。
　　“师尊。我。没死。”
　　“嗯。活着。活着的。”向司南笑了。似乎墨尘成了自己的心里寄托，让他觉得，自己好似真的不是一个人。
　　随着墨尘的出关，整个人界的仙门纷纷派人前来送上了贺礼。向司南一心修炼，这些事儿也就都打发给了七大宗门去处理。
　　名声大了，有些事儿也自然而然的找上了盛京仙门。
　　来人是花南国的使臣。一并带来的还有两具未腐烂的尸体。
　　这些事一向都是磊门宗处理，可宗主也不过百十来岁，哪里见过这种伤痕。像是被怪物划破了肚腩，掏空了五脏六腑，吃了个干净。
　　人界不必仙山周围，从古至今，妖或是魔，都不会轻易碰人界的地盘。也因此那怕是修仙人也极少见过恶妖伤人。
　　先是墨尘来了，也是半天看不出头绪，只好去云峰宗的洞府内请了向司南。
　　看着这些伤痕。捏了探望决，才发现，的确是恶妖所为。
　　“死了多少人了？”
　　“从刚开始发现，到现在，已经死了九人了。”
　　向司南去出一颗空的凝珠，聚集了尸体上残留的妖气。这才松了一口气。
　　“无碍，不过刚刚化成人形的一只恶妖。应是生长在距离花南国往南三百里的阴山。”
　　“那仙尊可有办法捉拿？”
　　向司南想了想，墨尘刚刚出关，灵力不够稳固，有这么个妖灵陪练倒是好的。
　　“墨尘，你带上四个金丹弟子，跟着使臣去吧。这天狗速度极快，且灵性高。正好适合你练剑。”
　　“好。”
　　“这天狗形似野猫，可脑袋是白色的。即使化成人形头和身体的肤色也是差异极大的。”一边说向司南一边执笔写下了几张符咒。
　　“这个是遁影决，可快速让自己遁地百里。这是探寻决，可以探寻百里内的妖气。这是传音决，不过捏决的时候需要注入一些灵力，才能传到我的耳朵里。记住了吗？”
　　“记住。了。”
　　“好了，去吧。”
　　墨尘这一去便是两个月。许是这人性格倔强，非要将这恶妖抓住不可，便一路被恶妖引到了人妖界处的仙山。
　　这天狗聪明，直接将人引到了妖皇的领地东皇山。
　　墨尘贸贸然带着人闯进了不知道什么地方，等发现周围的植物灵气变化的时候，再想离开已经来不及了。
　　墨尘已经是化尊者了，进入仙山毫无阻拦，倒是带的几个金丹弟子被阻隔在了结界外面。
　　身为人，一进入妖界仙山都是被惦记的。才走了不过几里路就已经遇到好几个想要吃自己的小妖。
　　一路躲逃，只能朝着灵力最旺盛的地方去，才能弥补自己身上灵力的亏空。
　　却不想这一举动，直接让自己深陷到了妖皇的修炼领地。
　　那是一处灵力鼎盛的深泉。就连周围的草药也都被滋养得茂盛，全是仙品以上的。看到这些，墨尘第一反应就是采回去给师傅。
　　正当自己采的忘乎所以的时候，水池开始震动。
　　一声浑厚威严的话响彻整个森林。
　　“何人闯我领地！”
　　一瞬间，林子里的鸟也吓得飞了起来。周围的树枝也开始颤抖，原本平静的湖面开始翻涌。
　　墨尘睁大着眼睛看着从水里冒出一头巨大的黑蛟。这黑蛟已经炼化出了龙角，通体赤黑光芒，即使是化尊的自己，在这头黑蛟的面前，也被其灵力压迫的喘不过气来。
　　黑蛟凌空，看了自己一眼，幻化成了一黑衣男子落在了自己面前。
　　“你是人？”
　　“是。”墨尘吓得脚软，却还是强忍着 ，镇定的回话。
　　“你进来做什么？”
　　“除妖。”
　　“哈哈哈，笑死了。这满山都是妖。你来除妖？”
　　“恶妖。”
　　“你说你来除妖，偷我的草药干嘛？”
　　“送人。”
　　“送给谁的？”
　　“师尊。”
　　“你倒是有孝心。行了药都交出来走吧。这些都是我女儿亲手种的。若被你采了去又得哭上大半天了。”
　　墨尘感觉的到这个人没有恶意，也没有想为难自己。可又舍不得这些灵药。他知道师尊向来看重这些草药炼丹。
　　“和你。交换。”
　　“换？拿什么换？你一个小小的人类，恐怕没什么我想要的。”
　　墨尘也不多话，直接将自己千囊袋里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清一色的全是剑谱，和一些自己各处搜罗来的宝剑。可看在黑蛟眼里，不过是一堆废铁罢了。
　　“你喜欢练剑？”
　　“喜欢。”
　　“厉害吗？”
　　“厉害。”
　　“你倒是不谦虚，我也喜欢练剑。只是许多年了，没了教导我的人，也没了陪我练剑的人，就再也没碰过了。要不，你陪我练剑，比一场吧。我不用灵力，若你赢了我。这里的草药随你采了去，可好？”
　　“好。”不用灵力，墨尘觉得自己还是有胜算的。毕竟师尊这些年光教自己练剑了。
　　缠斗间，黑蛟来了性质。一边打一边还有心思和墨尘说话。
　　“你这人类倒是厉害，这些上古剑法都能学了去，莫不是认了个仙人做师尊？”
　　墨尘不说话，还是认真的打着。却发现自己会的，这黑蛟似乎都会。那些师尊独一份儿教的剑法，这黑蛟也舞得炉火纯青。
　　渐渐的两人都施展开来了，一时间也难分胜负。猛然间，墨尘想起了师尊独创的剑法，霸王剑。自己作为师尊唯一的徒弟，想必这黑蛟必然不会了。
　　果然，在自己使完两招霸王剑之后，黑蛟直接愣住了。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自己，也不知反抗，自己的剑抵住他的喉咙对方也没动。
　　“你。输了。”
　　“告诉我，你的剑法谁教的？”
　　“师尊。”
　　“我是说你后来的这两招。”
　　“师尊。”
　　“不。不可能，不可能。你知道这剑法叫什么名字吗？”
　　“霸王剑。”
　　“霸。。霸王剑。。你。。你师尊叫什么名字？”
　　“向司南。”
　　“你确定！！！你确定！你师尊叫向司南！！？”黑蛟瞬间红了眼眶，眼泪似乎随时都能掉下来。死死的上前捏住了墨尘的肩膀。疯了一般的想向他确认。
　　“确定。”
　　“向。。向司南。。向司南。向司南。师。。师。。。带我去，带我去找他！现在。”
　　“我。出不。去。”
　　“他在哪！我带你出去！你带我去见他！！”
　　“盛京。仙门。”
　　一瞬间，黑蛟化出了本体，直接一爪子抓住了墨尘，风一般的冲出了结界。
　　冲破云层，隐秘在云层之中直直从朝着盛京仙门方向飞去。
　　不过短短一刻钟的时间，就盘旋在了盛京仙门的上空。
　　“在哪座山上？”
　　“云峰宗。山顶。洞府。”墨尘指了指最北边的一个山头。
　　黑蛟直接化作人形，将墨尘一扔，自己一个人就朝着哪里去了。好在墨尘能御飞，才没有被摔死，紧紧的跟着。
　　虽然这个人没有恶意，可毕竟是找师尊的，自己必须的去看看清楚。
　　站在洞府门口，黑蛟犹豫了。他不敢喊，也不敢推开门。站在门口什么也不敢做。
　　“酉时，一刻，出来。”墨尘也赶到了。看到黑蛟手足无措的样子开口说了这么一句话。
　　黑蛟抬眼看了看。还有一刻钟。他有些害怕万一不是怎么办？可他还是没有动。就这么默默的等着。
　　墨尘也在他身后站着，看着。
　　酉时一刻，门开了。
　　离了大门四五米远。门开的一瞬间，黑蛟看清了人。心里凉了大半截。
　　可当那个黑衣黑帽的男子抬眼看到自己的时候。他很明显的感觉到那人愣住了。
　　向司南看着眼前人，心尖都在发抖，颤抖着手将自己的笠帽取了下来，就怕自己是眼睛花了，想要看仔细些。
　　是他，他没看错。是他。
　　四目相对。即使面前的人变了模样，可看向自己的眼神一如十几年前一模一样。
　　黑蛟含了半个时辰的眼泪，在见到那双眼睛之后，像是决堤了一般直接滚了下来。急急的往前迈了几步，站在了向司南的面前。
　　直直的跪在了地上。颤抖着声音喊出了那声。
　　“师。。尊。。”
　　“川儿。”
　　那声熟悉的川儿，像是把冰川的魂喊了回来一样，冰川跪着向前走了一步，紧紧的抱着向司南的腰，将头埋在了向司南的腹间，放声痛哭。
　　师尊死的时候他没哭，师娘死的时候他没哭，他一个人抵抗着上万天兵被打得体无完肤的时候没哭。
　　可今天，再次见到向司南的时候，他哭了。像个孩子一样，哭得撕心裂肺。那种失而复得的心境，他终于体会到了。
　　他的师尊，终于。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