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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热的夏天，蝉在枝头吱吱呀呀的鸣叫，巷子内在门口乘凉的老太太们也都进屋午睡去了。只剩下那年迈的大黄狗趴在地上，吐着舌头，望着小街对面儿的教室。
清凉的夏风吹不走考场内考生们额头上豆大的汗珠，破旧的木门咯吱的叫唤。
言肖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奋笔疾书。这是中考的第二堂考试，也恰好是言肖最不擅长的科目——数学。
他头疼的揉了揉满头的卷发，眼9睛忍不住的瞟了瞟旁边的考生。
“干什么呢？干什么这是！”连卷子边儿都没看到，喝止的声音就从言肖的背后穿来，“这是考试，知不知道！还是中考！看什么看！平时不学习，现在就只知道抄啦！”年级组主任敲了敲言肖的课桌。
……
听着渐渐远去的脚步声，言肖撇了撇嘴皮子，低声嘟囔：“切！拽什么拽。臭老头儿，哼！”
“妈‖的，烦死了。”
“哎！哎！肖哥！”正在愣神之际，一支笔从背后戳了戳言肖。
“干嘛呢？没看见这堂考试是死老头子监考吗？”言肖不耐烦动了动后背，曲起右臂遮住半张脸，低声说道。
“不是！肖哥，你没发现第二版第三大题的第二小问，之前卤蛋讲过吗？”
卤蛋自然就是交言肖数学的中年男子，只因为肤色较黑，且秃了头。
言肖将信将疑的把试卷翻了个面，一看，眼前一亮。全是自己能听懂会做的题目。回头捅了捅李桂的桌肚儿：“行啊你！谢你了昂！”
“嗨！小事儿！”
——嘟！嘟！嘟！
下考铃一响，言肖和李桂第一个冲出考场，站在窗户外面看监考老师收卷。
“肖哥，考得怎么样？”李桂一手搭在言肖肩膀上一手扒着窗户。
言肖难的好脾气没有把李桂的手挥开，“就那样，肯定是比不上火箭班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混个72分搞个及格。”
“和他们比干什么呀？一个两个的接近满分。”李桂不在乎的挥了挥手。
“今晚上通宵不？”李桂勾着言肖准备进去拿东西。
说话间，监控老师已经收完卷，走了出来。
“肖哥怎么可能和你这个小兔崽子通宵呢！人家别的科目可好着呢！我看你就甭瞎凑热闹了。”王发俊一屁股坐在桌上给了李桂脑瓜上来了一下。
李桂可不能让这孙子占了便宜，拽住王发俊的书包就跑，嘴里边喊道：“笑死，就你！王大嘴有种过来追爸爸呀！略略略！”
王发俊急忙追上去，两人像是没长大的小学生似的在走廊打打闹闹。
言肖看着这像活宝的二人，跟在后头笑骂了句：“哎！俩活宝今儿个晚上哥有是昂！就不一起走了！”
被王发俊追着揍的李桂“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作作的回了言肖一句：“好嘞！客观您慢走哈！咱明儿个再见！”说完，掉头继续冲向像大火炉似的操场。
王发俊跟在后面喘着气儿嚷着：“肖哥你慢走！就不送了，还要追我书包呢！cao！小兔崽子把你爷爷书包拿过来！”
在路边走着的言肖早已没有了刚从与儿时好友打闹的爽朗。
低着头，翻阅着早上从老师那儿借来的化学书，背着公式。
一路走到平时妈妈卖菜的水果店附近，没发现在卖菜的妈妈，应该是在家休息。言肖和水果店的老板打听了一下，妈妈居然一天都没有来，从水果摊上买了点儿妈妈平时爱吃但是不常买的红富士后，言肖一路小跑回到家中。
从小到大言肖的记忆当中都是和母亲度过的，母亲黄梅今年42岁了，言肖也15岁了，关于父亲言择的记忆言肖却很少，也许是应激反应刻意忘掉了，但凡出现了丁点儿关于父亲的记忆，那都是在打骂妈妈或者酗酒耍酒疯。
想到这里，言肖不禁苦恼的揉了揉自己满头的黑发，如果自己考不上高中怎么办啊！妈妈肯定又要失望了，早知道就好好儿读书就好了。
“烦死了，cao。”言肖不禁低声烦闷的骂了一句，晃了晃红色的袋子，数了数里边儿苹果的个数。
边走边踢着路边儿的小石子儿，瘦削的背影似乎在这一刻显得有些破落。
言肖的学校盐城附属中学在初三时候分了本部和分部，分部在盐城的郊区，本部在本校区，分部拉人过去的时候，挑的都是火箭班、实验班，和平行班的前几名，言肖自然是在平行班，离去分部就差1.5分。
虽然在班级言肖的成绩在前十，但是毕竟言肖醒悟晚了一步，成绩自然还是比不得分部的学生。
言肖自己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在初三的时候拼命的学，只是为了考上一所高中，不让妈妈失望，妈妈已经够累了。
回到家所在的梧桐巷了，夏天的炽热似乎也避开的这条破败的小巷。
小巷内到处是随处可见的垃圾，野猫突然从这儿的窗户窜出来又从那儿的小洞逃走，嘴里还衔着一块儿不知道从哪家偷来的肉，墙角边长满了潮湿的苔藓，爬山虎顺着墙的裂缝包围了大半栋生了铁锈楼房，妇人大骂小孩儿的声音在巷子中回荡，破旧的油烟机上挂满了污渍还在嗡嗡的运转着，头顶上盘绕成一团的电线似乎随时会掉下来，太阳似乎也忘记了这片地域，连一丝温暖的阳光都吝啬分给小巷。
阴冷的风携着一股霉味儿瞬间包裹住了言肖，言肖抖了抖身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闻着呛人的油烟味，言肖加快了脚步继续往巷子深处走去。
掏出钥匙，准备开门，却听见屋内打砸家具和女人嘶吼哭闹的声音愈来愈烈。
言肖不禁加快了手上的动作，越急门锁似乎越是要和他作对似的，半天也没打开门。
不知是不是屋子里边儿的人听到了动静，声音似乎安静了下来。
不久便穿来了男人人字拖拍在地上啪啪啪的响声。
——吱嘎，破旧的木门发出惨痛的叫声。
“小肖啊！回来了啊！”一股扑面而来的酒味儿，让言肖着实吃不消，看着面前这个面色潮红的男人，他难以压制心中的厌恶之情。
“让开!”言肖冷冷的对着这个叫父亲的人说。
“嗨！你这孩子，说什么呢！我是你爸啊！进来进来，一家人好久没聊过天儿了，进来坐坐。”
说罢，便要伸手去搂比自己还要高些许的言肖。
言肖侧身躲过，灵活的钻进屋内，看着屋子中满地狼藉，和瘫坐在地上的妈妈，不禁攥紧手中的红色塑料袋。
闭着眼睛，压了压心中的怒火，转过身尽量用最平静的口吻对陈择说：“你来干什么。”
言择搓了搓早已被烟、酒、槟榔所浸染成黄褐色粗糙的大手，笑了笑说道：“这不是爸想你们俩母子了嘛，就来看看。”
“……”
“看，爸还带了东西来看你们呢！”说着，转身拿起一包雪花饼。递给站在面前的言肖。
言肖一把挥走举到自己面前的雪花饼“看？想？就是这么看我和我妈的？就是这么想我和我妈的？”
言肖抬手扶起瘫坐在地上的妈妈。
“想成这样来跑到我们家里嚣张！”
黄梅拍了拍言肖的后背“消消气啊！妈没事儿的，没事儿的。”
“……”
言肖没说话，走到饭桌前把一袋子苹果放下。没有说话，走到满是破洞的沙发跟前，一屁股坐下，脚踩在掉落在地上的雪花饼上。
“你这孩子，怎么不懂事儿呢？爸也只是想你们才来看看你们啊！”
言择蹲下身，拽了拽言肖脚下的雪花饼，没拽动：“来，别生气了啊！把脚挪挪，爸跟你妈闹着玩儿呢！”
“出去。”言肖望着这个蹲在地上的男人。
“啊？”言父抬头望着自家儿子的脸。
“听不懂人话是吗？我让你出去!”
黄梅站在一旁局促不安的推了推蹲在地上的言父说：“要不你还是先走吧，这十七万我真还是暂时拿不出手，让我想两天吧。”
转身又拍了拍言肖的腿“小肖，你先让你爸出去昂，生气气坏身子的，妈给你做了好吃的，明天考试，安心复习，考个好高中，妈给你包个大红包!”
言肖听到这里，心中的酸涩愈发浓烈。
抬起腿没有说话，拽起和苹果一块儿扔桌上的书包，冷着脸回到房间，砰的一声把房门关上，还连带震掉了一小块儿墙上的石灰。
听着屋外传来的告别声，言肖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曲着双臂，把自己紧紧抱紧。
客厅中，黄梅因打扫卫生被灰尘呛到的咳嗽声透过门板一声声传到言肖的耳朵里，一声声撞到言肖的内心。
言肖抬起头，揉了揉僵硬的面部，拿着书包站起来，坐到书桌前，掏出课本儿开始复习。
一会儿，黄梅打扫完卫生，来到儿子房门前，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轻声说：“你好好儿的复习，妈去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烧茄子了昂。做好了叫你。”
“嗯，知道了。”言肖低声闷闷的应了一句。
听着渐渐远去的脚步声，言肖把书本扔在一旁，放任自己倒在床上。
言肖现在什么也不想做，只想安安静静的自己冷静一下。
言肖自己知道，现在的状态是什么知识都看不进去的，言择带来的怒火和明天考试的压力搅在一起，压得言肖喘不过气来。
不知过了多久，黄梅过来敲了敲门“饭好了，出来吃饭了吧。”
言肖从床上抬起头做起来，打开门，跟着黄梅坐到餐桌前吃饭。
餐桌上没有别的声音，只有碗筷的碰撞声。
“以后不用买红富士了……妈吃普通苹果就行了……”
言肖微抬眼睑，又垂下头去，“买都买了，你吃就是了。”
“……”
“他今天来干什么的？”虽然心中已经隐约知道了答案，但是言肖还是忍不住再问一遍。
“你爸说手头有点儿紧……说看能不能找我借点儿钱……”
言肖放下手中的碗筷，侧头看着黑发中夹杂着银丝的妈妈，不明白为什么妈妈能这么善良。
“小时候的事我没有忘记，完全没有忘记。”言肖疲惫的捏了捏山根。
“到现在为止，他连之前欠下的所有该支付给我们的生活费和抚养费一分钱都没有给过。”说到这里言肖叹了口气。
“为什么我们还要答应他无理的要求？”
黄梅动了动嘴角：“他毕竟还是你爸，而且他说了要完这最后一次就不会来找我们要任何钱了，妈想给你一个安静的没有他纠缠的未来。”
“这件事就先别答应，什么时候把生活费给了，什么时候就借。”
黄梅也放下碗筷：“行，妈听你的，你长大了。”
“就算是借钱，那为什么家里乱七八糟的？”
“他……他就进来找了找，没找到东西，妈自己不小心滑倒的。没事儿昂，吃完了就回去复习功课。妈洗碗去了。”
说着，就起身收拾碗筷，去了厨房。
“……”言肖坐在桌边，听着妈妈拙劣的谎言，鼻头酸了酸，心中暗暗说，要藏能不能藏好点儿，胳膊肘后边儿的青淤我又不是看不见。
眨了眨眼镜，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苦涩。
回房复习去了。
——滴滴——滴滴
言肖赶忙起身关了闹钟，起身洗漱，看着镜子里萎靡不振的自己，言肖给自己泼了一脸冷水。
来到客厅，如以往一般，妈妈出去买菜了，桌上放着一杯牛奶，两个鸡蛋，一碗肉粥，半张饼。
虽然这几样东西可能很常见，但是对于言肖的家境来说，已经算是言母能尽自己最大能力给予言肖的温暖了。
言肖坐下来左手抓着饼就开始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吃过早餐，赶紧出门。
为自己加了个油，言肖走进了考场。
今天的考试只有英语，物理化学和政治历史。
和昨日的考试没什么不大一样，只是今天考英语的时候有人带手机被发现了罢了。
考完上午考试，言肖和李桂一起去食堂吃午饭。
突然，原本吵闹不已的食堂突然安静下来，然后又突然吵闹起来。
就像是在烧开了的油锅倒入一滴水。所有人都围在食堂窗户边，看的晚点儿的，就有站在凳子上看的。
“哎，怎么回事儿啊。”李桂从满盘的饭菜中抬起头，随着站起来的人群一起站起来看着包围圈的中心“哎呀我cao，真猛，快快快，看!看!分部的榜一哎！居然会来食堂吃饭，”
言肖随着李桂的话，也望向了包围圈中被包围的人。
人实在是太多了，言肖就算是垫着脚尖，蹦着看都只能看到一个头发的背面，一个发旋儿。
言肖只能感叹一句发质真好，而后又被自己的关注点逗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