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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项目外世界:兄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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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皓汶
皓汶再见到秋水是在大学的一节理论课上。实际上,皓汶并没能参加那一年的大学入学考试。每年的考试季都是年末最忙的时候,组合的各种舞台和颁奖典礼,使他最终选择了第二年复考。然而第二年,工作也并没有清闲多少,甚至某种程度上更加繁忙。但他早料到公司会劝他放弃统一考试,入读某所艺人们常读的网络大学以获取学历,但他坚决要求参加考试,并在工作和练习之余回学校听课。其实公司也不是不通人情的,只不过很少会有艺人在百忙之中能兼顾到备考,他们的考虑只不过是基于大部分年轻艺人做过的选择。但若皓汶执意要参加考试,也正好不失为一个提升组合和个人形象的好机会,作为公司,何乐而不为呢—?
那一年。也就是出道后的第二年,对他来说不算是最辛苦的。身体的疲惫,是可以休养的;学业的压力,也可以多熬一次夜得以缓解。使他不时感到痛苦的,却是哥哥皓元。出道后不久的时候,兄弟俩还算是经常互相问候,和之前在家的时候差不多。但是没有多久,这种联络就自然而然地减少了。到后来,这种疏远让皓汶不时感到不安和痛苦。他有时责怪自己太过专注于自己的事业和学业而无法给原本最珍惜的人送去最简单的关心,有时又陷入到一种莫名的不满中。他对皓元的这种自责和怨恨夹杂的态度伴随着他,直到那一年休假回家他再次见到皓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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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皓元
皓元这段日子过得并不好。这是他大学的第三学年,本应该是投简历找实习会社的时候,他却被一种不明原因的压抑感打了个措手不及。他想离开,能使他重获新生的唯一方式,就是离开这个看不到希望的日复一日的琐碎生活。但是他同时又有着太多的顾虑。钱,只要有了钱,他可以毫无顾虑地离开这里,开启崭新的生活,但他没有。他没任何有说服力的规划蓝图,可以使母亲和继父将他的索求不视为是一种任性行为,是的,无论谁听起来,这都是一种任性。皓元始终相信,未来唯一可以使他获得金钱和名誉的,就是他的文字。但他所写的篇章碎片,在现在还是一文不值,而他却也与此同时走进了贫瘠的灵感荒漠中。绿洲,一平米的绿洲,就可以使他重新掘出创作的源泉,仅仅就只需要荒漠中的一片新鲜的绿色。
生活像一个暴君,用无形的沉重刑鞭,鞭打着那些,或是无力前行的可怜虫,或是拒绝被驱赶的倔驴。皓元不知道自己属于两者之中的那一种,但他承认自己已经被生活抽打的遍体鳞伤,而这些伤口,藏在皮囊之下,尽管深及筋骨却无人在意。他想要向这个世界,或者仅一个人,展示他的伤口。他可以肯定的是,那个人不该是皓汶,这个弟弟可以说是他这贫瘠之原里唯一的一抔沃土了,他无法接受这一丝湿润也蒸发殆尽。那个人应该是一个朋友,可以揭露和遮掩他的丑态,但又刚好不会将自己过度的与之捆绑。他没有可以同时做到两者的朋友,而母亲和继父更做不到。幸运的是,一段时日之后,出现了唯一对这一切似乎有所察觉的人。而不幸的是,那人正是皓汶
。
皓汶刚离家的时候,他们会像往常一样每晚临睡前给对方发点儿什么。有时候聊的多,几乎是一天的流水帐;有时候也可能只是一张图,一个表情。如果问起他们有没有那一天是缺勤的,他们应该都会认真的考虑上一阵并回答“记不得了”。但尽管如此,皓元从未把自己最痛苦的内心透露给这个珍惜的弟弟。或者说,正因为是他珍惜的弟弟,才更不愿给其带去丝毫的精神污染。
就在皓元最低迷不振的那段日子,几乎在家里拉上窗帘,开着灯,过着昼夜不分的日子。他退出了所有SNS,电视里反复播放着相同的节目。他无法在寂静中入睡,也无法在寂静中思考。他想通过纵容自己,来厌烦这种被纵容的生活。这确是一个好办法。
大概过了一周这样的日子,他虽没有感到丝毫的缓解,但对这种生活厌倦也的确到来。这天大概正午的样子,皓元在淋浴头下站了将近半个钟头,花洒喷水的声音,细长而均匀的水流冲洒在头顶和额前,声音通过鼓膜和颅骨形成了和谐的共振。在充满水汽的淋浴间里,这种水和身体的共振让皓元一瞬间对洁净这个词有了一种切实的体验,这种体验是如此直接——直接超越了言语,出现在他的脑中。这种对洁净的体验使他产生了对自己的怜悯,那是一种充满感动的悲伤感,是在混沌生活中对自己久违的关注。好像那和谐的声音在他心中以一种甚至低于耳语的微小声响反复重复着,他和这个世界某种值得或是不值得的深奥关系。
他换好衣服,将洗衣机塞满启动,走进房间,拉开了窗帘和窗外的卷帘,并将整扇窗打开。阳光久违的射进来,却似乎没有想象中那样刺眼。阳光的照射下,房间里漂浮着细小的灰尘,但皓元看到的却只有崭新的样貌。在流动的空气中站了许久,皓元忽然想起某件事,登陆了SNS,在备注皓汶的那个对话框下,有两条未读消息,分别是一周前和六天前。
“哥,在干嘛?”
“哥,你还好吧?”
他没有多想,急忙回复,“不好意思啊皓汶,这星期赶一篇报告,没查看信息。你最近怎么样?工作辛苦吗?”不一会儿,手机震动了一下,通知收到新消息。“哥报告做完了吗?好好休息一下。我最近在同时准备考试,年末活动又比较多,我还在适应中,不过好在公司和队友都一起帮助着,还算能够应对。”
看到皓汶的回复,皓元对自己的编造的借口感觉无比惭愧。他又向皓汶询问了一些近期的具体情况,但都无法抵消他的愧疚。
“哥,过段时间闲下来和我通个电话吧,不知道这样说对不对,可我有感觉到,你好像有什么辛苦的事情。”
这段文字对他而言如此熟悉,这是他内心中无数次幻想过的话语,将他拉出深井的绳索。他早已料到但又惧怕这样的期待,而它又偏偏不期而遇。
“嗯,等你考试完吧,别太担心,哥很好。”
他自己都分不出是真实还是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