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定义葬礼》Wangyq

3、记录的开端（3） 王尔德的情

　　拿到王尔德的情书的过程相当轻松，事实上，虽然它有此次情人节特辑最重要嘉宾的噱头，但安保机构并没有把它放在心上，其他名贵的画作或是用稀有石料雕刻的饰品更加危险。

　　我挽着O的胳膊和她一起经过检票口，我手里抱着一束粉色的玫瑰，看起来像是她刚刚送给我的样子。两人过于亲密的动作和相似的装扮证实了这并不是闺蜜而是一对Les恋人。我听见人群里传来“两个美女在一起真是可惜了”的言论，也看见O翻了个白眼。

　　接下来一切按计划进行，停电，混乱，玻璃被高频电磁波震碎的声音，保安涌向贵重展品的展柜，我和O乘坐直升机离开，灯亮之后地面上只剩一束粉色的玫瑰和夹在花瓣间的，印有“K”字样的卡片。

　　我和O回到公寓，我躺在沙发上想着明天早晨，全首都的人都在讨论我的名字，O照例开了一瓶酒，她把散发着醇香的酒液自最顶端的高脚杯灌下。

　　“信件呢？您打算怎么办？”

　　我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回答她：

　　“我不敢保证自己会比博物馆更小心地对待文物，过几天我去G市找Preserva，他会教我怎么保存这种易碎的东西，然后再把它丢到收藏品堆里，不然还能怎样？”

　　她笑了笑，先拿下一杯香槟：
　　“您不想读读吗？我来念给您听？”

　　“不不不，”我坐起身来：“太肉麻了。我自己看。”

　　……

　　“我多想唤你为爱人，可教廷钳住了我的喉咙，世俗不理解我，我害怕所谓正常人的眼神，我恐惧我们的爱把我们带向绞刑架，我屈服于死神的威胁，但若不能把我的情感话为言语，我真要疯掉了，我将会先葬礼埋没我的肉身一步踏入坟墓，我无法表达的爱要刺穿我的胸腔，它要淋着鲜血把爱迸溅到你的脸颊，因此我想到了更好的方式，我只好用友情来掩饰我的爱，我称呼你为‘我的男孩’，我向你寻求帮助时说‘如果你爱我，就为我做这些’，由此来确认你是否爱我，我在你眼中一定是个混账，为了虚无的名誉抛弃灵魂伴侣，甚至为逢场作戏糟蹋无辜的女性，把自己的身体作为一种筹码，与那些贵族做交易，用不存在感情的婚姻换取联谊，地位，财富，声望……”

　　“怎样？”O看见我把信件放下，她过来坐在我身旁。

　　我揉了揉太阳穴：
　　“是赝品，原作者甚至可能根本就没读过王尔德，连拙劣模仿都算不上，当然了，也许原作者压根没想过要模仿谁，只是现在被冠上了大家的情书这一称号罢了。”

　　我顿了顿，把信件又扫过一遍：
　　“不过，从那个年代能保存下来也相当不容易了，何况也是很少的维多利亚时期——那个恐同到极致的时期的同性情书，勉强也算是民俗研究的重要材料吧，只是少了王尔德这一作者名声为它贴金罢了。”

　　O小姐捂着嘴笑开了：
　　“阅读一遍就知道不是王尔德先生的作品，若不是今天有这个机会谈谈，我都块忘了您的文学功底了，毕竟平时也没有见您在读名作呢。”

　　她看上去只是随口一说，我却感受到少许不自在，我皱着眉询问她：
　　“我确实极少看文学作品，在我的记忆里，我应当确实是不知道王尔德的，我不可能知道他的文风是怎样。”

　　O意识到话题变味了，她的笑容淡了下来。

　　我继续问：
　　“‘我都快忘了您的文学功底’是什么意思？这些都是我生前——我还是人类的时候发生的事对吧，怎么？我还是人类的时候难道是个作家吗？”

　　O的嘴抿成了一条缝，她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缓缓开口：

　　“是，您是畅销作品的作者，不过，您若是想回想起您生前的琐事的话，来尝试从今天开始写日记怎么样？”

　　“日记？你在逗我吗？哪有犯罪者会写日记？这和我生前的事情又有什么关系？”

　　“因为您的作品就是您的日记……笔记……您那时的生活充满冒险与乐趣……您如果继续做这种记录的话，或许会找回什么，我相信这样的文字工作对您来说并不难，您只要动笔肯定就会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什么——当然您无需把日记给任何人看，您做了什么记录都与我无关，我不会干涉，只是建议您像以前那样，记录现在的冒险。”

　　“有趣。”
　　我平复下来，淡淡地回答。
　　O她经常不愿意谈起我还是人类时发生的往事，用她的话说，人类的我结局相当凄惨，如果我要找回那段记忆，最好循序渐进地慢慢接触。我曾询问她那段回忆是否真的有必要找回，她回答那是一段传统意义上，正义一方没有打败邪恶的悲惨故事，如此恶心的设定打消了我找回生前记忆的念头，我既讨厌传统意义，也讨厌自己代表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