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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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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在这?」
重叠的话语让两人都一愣。
震惊导致反应迟钝了好几秒,随后再次默契的转过身,互相以背部对着彼此。
紧绷的表情在背过身后彻底一变,俨然是一张懊悔愁苦的脸。
春生深呼吸几下将浮躁的情绪压下。
(为什麽又遇到卡卡西啊......!)
一定要说的话,不至于讨厌但也绝称不上喜欢。
比起针对眼前的人,痛苦的根源是随之回忆起的、那失败的自己。
即便知道天才的步伐非常人能赶上,还是会在意识到差距的瞬间被强烈的不甘心与自卑感包裹。
当看着姊姊春泽时,内心偶尔也会出现相同的无力感。
春生久违做了梦。
接连冒出三四五六个白毛面罩围着她,哪怕是摀着耳朵也抵挡不住严厉的声音。
「你太笨了!」
「连一个后辈都比你冷静出色。」
「无法超越卡卡西,还妄想要追上春泽吗?」
看不见脸的白髮忍者这一次端起盛满料理的盘子。
「没用的傢伙就只能吃纳豆料理了!」
「啊!!!」
按着抽搐的胃猛然从床上挺起,帐篷裡只剩春生一人。
外头一片敞亮,却感受不到暖意,直到听见外头急促凌乱的脚步声才回过神。
春生抹了一把脸,做了恶梦后仍旧心有馀悸。
她得打起精神才行。
从这週起,前线送回来的忍者明显变多。
载有伤员的运输车穿越潮湿的泞地而来,外巡组与部分的医疗组负责帮忙将裡头的伤患移出。
「抱歉,失礼了。」
春生小声的说着,即便昏迷的忍者已经无法给予反应。
正把伤员移动到车外,一把锋利的苦无突然出现往手臂刺下。
这才發现本该昏迷的女忍者瞪着快要翻白的眼睛,「滚...滚啊!」明显陷入意识混乱的状态。
与她一同帮忙搬运的忍者却在这时鬆手,伤患的重量全部压在她身上。
春生无法拉开距离,不得不以赤手抵挡。
血液瞬间喷涌而出,将黑色护手的颜色染得更深。
「小心!没事吧!」
外巡组的前辈用力推开她,并替春生将陷入混乱的女忍者控制住。
「快去止血包扎!」
「是。」
压着不断涌血的伤处,春生退到一边,沉默看了眼站在一边的人。
刚才那双收回去的手上挂有深色的镯子,正是源手上的那一只。
——源比她更早的意识到了变故。
就在众人为了失控的女忍者手忙脚乱,不远处传来爆炸声。灰黑色的浓烟与深色的阴天重叠,远方的世界几乎陷入巨大的、以不幸凝聚而成的阴影中。
谁的大喊声被几秒后盖过来的阴影吞噬。狂躁的风刮起,春生连忙伏低身体。
视线一片灰茫,耳边隐约有着刀刃相交的声响。
营区附近偶尔会爆發零星的战斗,然而这次的规模比以往都大,甚至波及到靠近营区的此处。
来不及细思战斗如何發生。在粉尘沉淀了一部分、视野变得开阔时查看四周,只见运输车翻复在一边,因为撞击的关係已经有些变形。
春生冲向斜倒的车体。
猫身进入有些变形的车内,裡头安静的可怕,只剩下微弱的呻吟。
「唔、」
「你还可以动吗?」
哐噹!
被战斗波及的车体剧烈晃动,春生按住被撞击的头部,有几秒钟脑袋被单一的空白佔据。
「快,把手搭上我的肩!」
将唯一仍有意识的男忍者撑起向车外移动,急迫的事态下身体抢先一步做出抉择。
无法保证还能回来第二趟,也许这些忍者能否获救就在一念之差间。
扫过一旁另外几名昏迷的伤员,春生用力的捏紧拳头。
(太多人了......我救不了全部。)
车体的出入口被挤压的剩下一些空间,只提供些微的光线进入。
隐约看见了熟悉的身影,春生连忙大喊:「源!日知源!!」
源身形一僵,不仅没有靠近,反而在愣住之后朝相反的方向撤离。
车体又是一阵晃动,外头的爆炸声仍在继续。
春生心底一沉。
「救......救我......」
有谁抓住了她的脚。
那是只要稍微一动就能挣脱的力道,此刻却如同有力的铁钉将她牢牢固定在原地。
地上一名忍者勉强恢復了意识,正在向她發出求救。
光是伸出手就耗尽了力气,手掌也只是鬆鬆的圈着她的脚踝罢了。
但这已经是那名忍者的全部。
那忍者伤得很重,双脚已经在前场战斗中失去。
若是此时强行带上,会使三人存活的机率都不高。
身旁的男忍者正發出痛苦的呻吟。
——她必须见死不救。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春生用力的闭上眼,将脚踝抽出。
脚踝不再有任何牵制的力道,步伐却变得异常沉重,得用尽力气才能跨出下一步。
接下来,即便她怎麽仔细听,那名忍者都不再發出一点声响。
背负了半人的重量移动相对缓慢下来。
不知道走到哪裡才会是安全的,要是在途中遇到敌人便是死路一条。
一道人影落到她跟前,春生想也不想,立即抽出尉风迎击。手裡剑将人影撕扯成两半,仔细一看却發现是替身。
「宇智波春生!」
手从后方被拽着,似乎为了防止她再次攻击,对方与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熟悉的场景再度上演,这是她第二次将他当作敌人。
「车裏还有三名忍者。一个有意识但没办法行动,另两个昏迷中......」
不顾卡卡西微愣的神态,春生反握住卡卡西的手,力道相当大,像是抓紧了最后求生的浮木。
一贯淡漠的表情破碎,失去血色的关係让春生显得格外疲惫。
听闻她的话,他却迟迟没有行动。
「放手吧。」
「你在说什——」
「他已经死了。」
她所救的、肩上的忍者不知何时已经失去呼吸。
「......怎麽会、」
「如果那些人还活着,我会去救的。」
卡卡西只是这样说。
「快回去吧,敌袭还没完全结束。」
*
营地内。
医疗组的忍者们四处奔波,将帐篷裡塞不下的、伤势较轻的伤员暂时安置在外头。
没有多馀的资源能够浪费,领了绷带后春生将身上的伤口简单包扎。
从前线退下来的忍者们正在一旁閒聊。
「前线节节败退,一直在往后挪。不过多久中线也会彻底沦陷吧。」
「雨隐村的忍者也不安分。」
「砂忍、岩忍,现在又加上雨忍吗......」
「只要后方的支援运输线不断,我相信我们还是有赢的机会。」
「带领前线的可是『木叶白牙』啊,不可能输!」
体型粗犷的男人吼道,其馀人也纷纷附和。
「没错,『木叶白牙』一定会赢!」
「你的手怎麽了?」
「日向先生。」春生下意识将绷带往身后藏,「…刚才在营区外遇到了敌袭。」
来到这裡快要一个月,这是第一次在营地遇见日向真一。
真一作为战线的主要领导上忍,平时并不常出现在众人眼中。
「这次的是雨之隐村的人吗?」真一向身边的上忍询问。
「不,是风之国的砂忍。」
这阵子营地發生了数起袭击事件。
除了雨之忍村的馀忍作乱,也多了一些进犯的砂忍。
「前线的状况究竟是?」
听闻刚才前线忍者们的閒聊,再加上最近的动盪,春生感到有些不安。
「战场上瞬息万变,谁都说不准接下来会發生什麽。」真一沉默半晌:「我们的使命只有一个,拼尽全力也要把敌人挡在这条防线之外。」
春生低下头,看见手上的绷带没有绑紧,有血渗了出来。
回想起那伸出手跩住自己的忍者,身上遍佈向外涌着鲜血的伤口,失去双腿的躯干还在小幅度的抽搐着,像是试图要朝她的方向移动般。
拼了命的挣扎着,却不是所有人都那麽幸运能够活下来。
前方空地外的一排白布之下皆是待解决的尸体。
左肩上还残留着半乾的血,已经开始發臭了。春生走了过去,那最后还没盖上白布的正是由她救出的男忍者。
她站在那裡,凝视着那忍者的面容许久,接着才亲自将白布完整复盖男忍者的身躯。
由于是白天,且大部分的忍者都赶往突袭發生的地方,仓库处空荡的只有裡头一名看守的忍者。
春生在仓库的后门外遇上了源。
似乎是有意远离人群,源以等待的姿态坐在堆起的货柜上,时不时还看一眼远处的动静。
「已经差不多结束了。现在过去也不会被强行捲入战斗。」
「……哼!」
盯着那张略显苍白的脸,春生忽然露出微笑。
源不禁一愣,也因此错过躲开拳头的最佳时机。
「抱歉,忍耐已经到极限了。」
「唔?!咳咳、咳…!」
「那些人因为你的见死不救死了,但我没有如你愿,还活得好好的……」
春生压着来不及反抗的源。
脸上的表情被越發恣意的笑容取代,那双浑黑色的眼珠也因惊人的怒意而闪烁着光芒。
「——所以,你准备好接受我的报復了吗?」
*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汗水从脖颈滴落,在乾燥的地面上留下星点的潮湿深色。
「结束了!」
将最后一个单手伏地挺身做完,止水翻过身大字形仰躺在地。
蓝色的天空中絮般的云朵缓慢移动,阳光将全身都晒的热滚滚的。
所安排的早课内容都完成了,剩下的时间裡可以随心所欲的度过。
「新之助,过来。」
「嘎!」
乌鸦张开翅膀,最后停在止水举起的前臂上。
用食指轻轻点了一下乌鸦的头顶,止水忽然想起了什麽似的「啊」了一声。
「糟糕。忘记买你下礼拜的饲料了!不知道週末店有没有开呢......」
家裡没有其他人,空间裡只有赤脚走在地板上造成的浅浅声响。虽然父亲没有特别嘱咐,止水还是习惯性打开冰箱确认储备的食材量。
扫过稍嫌空荡的冰箱,顺手丢掉几瓶早已过期的调味料。冰箱旁边的日曆有几天被圈了起来,旁边的空白处有着父亲用原子笔留下的字迹:这几日村裡事务多,会较晚回家。
出门前止水又抓了几枚硬币塞入口袋中。
(顺便到超市买个味噌吧。)
回程时经过春生家。
距离上次见到春生已经隔了一段日子。不想太打扰春生是一个原因,另一方面最近加强了训练的强度,几乎每天都累的沾枕便睡,也不再有时间能往这裡跑。
止水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门铃。
「来啦来啦!咦,这是......呀,隔壁的小止水?」
「您好。」止水点了点头,「你们家的信箱满了,要记得收信哦。」
门口的红色信匣积了太多信件,连匣门都关不起来。好几封信卡在边缘岌岌可危的随风而动。
「哇啊!」春泽拍了拍脑门,「真是谢谢你!」
「不会的。」
「收信果然是个麻烦差事啊......再麻烦以后止水替我注意一下信箱了,」春泽抱了一满怀的白色信封,「毕竟现在负责收信的春生不在了。」
「欸?」
「字面上的意思哦~春生不会回来了。」像是觉得止水大变的脸色很有趣似的,春泽哈哈大笑,「逗你玩的啦!是暂时的而已。」
「春生上战场去了。」
「是、是打仗的意思吗?!」
刚放下的心脏又提了上来,脑海中浮现起史书裡描写的、各种断头断手的尸体,横遍野地。
那本史书虽然只和父亲借来看一次,却深深烙印在止水的记忆裡。
「是哦。大概得等战争告一段落才能回来了。」
「是吗......」
才和春生认识了一小段时间,相处时也没有太多交流,更多的是春生进行训练,而自己在一边观看。
止水仍然在得知这个消息时感到了强烈的失落。
即便只是这样简单的共处,也足够打消一个人待着的寂寞。
春生的话少,止水往往需要説好几句才能得到回复。但每一次只要他提出请求,重複示范忍术也好、观摩也好,春生都不曾拒绝。
这些不亦察觉的善意都被止水牢记着。
虽然微小,却在暗处中静静發散着温柔的光芒。
「对了,说到这个,她有东西要我记得给你呢!等我一下哦。」
将信封放回屋内,大约等了几分钟春泽才又出现。
这一回手裡拿了一张浅色的便条纸。
「哎呀,我差点就要忘了......」
便签上只草草写了一句话,连署名也没有。
直接的、像是命令般的语句,在阅读的同时甚至可以想像出春生说着这些话的表情。
【出趟远门,可能会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不会见面。
以后记得别傻傻又在门口等我了,小不点。】
春泽在一旁瞧着止水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带着赌气的失望,忍不住又笑起来。
「怎麽样?春生都写了什麽?」
「......春生姐姐又说我是小不点。」
「可不是嘛。」
「我会长大的!」
止水认真的说道。
「爸爸说过只要长高了,就能保护重要的人了。」
「那说起来是春生过分了,居然说你是小不点。」春泽捏着下巴状似沉思,「呐,我们一起写信给她吧?」
「欸?」
「要让她好好道歉啊。止水以后可是要长得好高好高,保护好多重要的人对不对?」
「......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啦!」
春泽眨了眨眼。
「只要是止水想对春生说的话,都能写进去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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