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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53 ...

  •   *

      草之国内战的结束遥遥无期。
      为了保命,从战争幸存下来的孩子们聚结起来,建立起了「聚落」。
      ——这里是这些孩子最后且唯一的家,同时也是「根」余党最有可能盯上的目标。

      「案山子(かかし)、世水(せすい)、小春(こはる)…原来你们是三兄妹啊,真好呢。」
      最终,负责三人的是个名为桔梗的女孩。桔梗原有一名姊姊,却没能挨过去年的饥荒,离开人世。
      也许是因为这缘故,对待他们的态度十分和善,不只在当时开口劝说了鸟山,更在鸟山作出承诺后主动收留了三人。
      「没错。他们是我最珍惜的家人。」
      春生瞥了一眼,正好对上卡卡西的视线,同其中盛大的笑意与温柔撞个满怀。一下子鸡皮疙瘩骤起,她迅速低头,落下的发丝掩住了表情。
      知道真相的缘故,明明面前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到了她眼中却会自动转换成卡卡西的模样。
      一个平时只会板着死鱼眼的人却忽然朝你露出明朗笑容,怎么想都是一件比纳豆料理更让人感到骇然的事。
      (果然还是无法习惯这种设定啊。)

      「她怎么了?」
      「大概只是不好意思——」
      卡卡西忽然噤了声。
      春生抬头,露出腼腆的微笑,收回了桌下拧住卡卡西的手。
      「……我只是太感动了。」

      聚落里的一切从简,就连床铺也只是堪堪一张单薄的草席。
      对于三个人而言,这个空间显得有些狭窄,但对于习惯餐风露宿的忍者们,已经是上佳的落脚处。
      止水出去搜集情报,只剩下卡卡西与春生待着。
      经历连日奔波,两人对话的意愿都不高,直到选择了各自的床铺后也没人主动开口搭话。
      由于背上有伤口,春生以侧躺的姿势休息。长时间累积下来的疲倦似乎都在这当口找上了门,即使处理了伤口,反复的高烧仍折磨着这副躯体。
      熄灯过后,窗外的黑暗也蔓延到了这个空间里。视野中一切都是模糊的,卡卡西背对着的身影就像一座沉寂的孤山,唯有那头散乱在枕上的银发依旧醒目,像夜中的新月温柔落到了她身边。
      在根中训练的成果已成为本能。即使意识时浮时沉,春生的身体依旧保持着适当的警觉。那深深扎根在体内的不安曾在许多任务中救了她的命,但也在此刻让她难以入眠,无法得到适切的休息。
      她用双手抱住自己,又将自己的身体蜷缩起来,像是回到了婴儿时期,怀念着仍在母胎中、被羊水包裹时的感受。

      「以后我会尽量派给你白日的行动。」
      这几日下来,春生频频出现异常。白天和夜晚的场合里战斗力相差悬殊,经过仔细观察后,卡卡西发现问题似乎出在春生的夜间视力上。
      若是这样,就能解释为何她在夜晚潜行的速度落后,甚至反应迟钝到无法躲开大型的土遁。
      于上下属的阶级,又或者于自身的状态而言,她都没有办法反驳卡卡西的这项决定。春生知道他不需要她的任何回应,只不过是义务性的告知了这件事。
      她保持了沉默一段时间,随后问了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
      「队长,您为何一直遮着左眼?」

      「一只瞎掉的眼睛对我的战斗没有用处。」卡卡西说道,「嘛,虽然还是免不了有人会好奇,但至少麻烦会变少。」
      「是在战斗中——」
      「这是『礼物』,它让我铭记我并非独自一人战斗。当然了,我并不是一开始就那么想……」
      其实就算是现在,卡卡西也无法说自己已完全释怀。有时他会想,也许他还是免不了怀念过去的辉煌,以及那再也用不了的千鸟……纵使如此,他还是决定继续前进下去,并且愿意给予自己更多的耐心。

      卡卡西失去左眼的事,春生是不知情的。
      那时的春生仍待在根,习惯在每次出生入死后睁着眼睛从夜半等到天明。过去的一切如隔岸之物,她远远的注视着,并任由时光长河缓慢的淹没所有。
      或许在三次大战结束后,她曾在某个地方听闻过这些年轻英雄的事迹,其中就包含卡卡西的。
      然而,「旗木卡卡西」只对宇智波春生有意义,对于寅而言,不过是个无需在意的姓名。

      「很痛吧。」
      卡卡西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春生指的是他的眼睛。
      距离神无毗桥一役过去三年,这段往事事实上淡化了许多,他已想不起太详细的细节。
      有些伤疤,它所代表的意义比留下的疼痛更重要。
      他说:「忍者总要学会忍耐疼痛。」
      「你说的对。忍者,是能忍耐一切的人。」春生似乎笑了一下,「但有时我会想,痛的时候如果能流泪,是一件好事吧。」
      「这个嘛。」也许是被春生的笑感染了,他竟也勾起了嘴角,「其实因为当时太痛了,所以趁着大家不注意,我偷偷靠在水门老师的背上哭了一会。」
      「哈,队长…卡卡西,原来是胆小鬼……」

      明明都要睡着了,还强打着精神要出声回应他,真是要强的家伙。
      卡卡西无奈的想。
      他并非时常回顾过往之人,会和一名认识不足一周的队员提起这么多往事,这是连卡卡西自己都感到意外的。
      但这么做,确实让他奇妙的舒缓了一些压力。卡卡西闭上眼睛,听着另一道渐渐均匀的呼吸,那长久以来绷紧的神经在今夜终于变得松弛下来。
      (……我也稍微休息一下吧。)

      有风从窗的缝隙溜入,春生将自己缩得更紧。时光彷佛回到了很久以前,年仅八岁的她第一次上战场,总是在经历杀戮之后彻夜难眠。
      未说出口的秘密是,那时候也有那么一个背影,在昏暗的夜色中成为了她的灯火。有许多次她都想告诉他,其实她特别庆幸能在军营里碰到一个熟面孔,哪怕她暗自将他视为假想敌,也总是没办法释怀自己在中忍试炼时在他面前出糗的往事。
      不由自主的,春生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卡卡西的衣襬。
      意识逐渐变得模糊,不安的情绪在月光温柔的照拂下平静下来,那扣住双臂的力道在呼吸变得均匀后渐渐的松开。

      这一次,即使春生不拥紧自己也能安然入睡了。

      *

      对于新身份的适应不良没有持续太久。
      作为一名伤患,春生的职责就是好好待在床上养伤。比起要和六班接洽又要搜集情报的止水与卡卡西,可说是过的相当悠哉。

      「二哥,今天辛苦了。」
      「……啊。」
      明明一开始连表情都很僵硬,现在居然已经能自然脱口而出这样的称呼。止水同样以笑容回应,并伸出手拍了拍春生的头顶。
      「我回来啰。」
      「明明跟你二哥一起回来的还有我啊,真是偏心。」
      卡卡西双手环胸,靠在另一边的墙上,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
      春生朝他招了招手,卡卡西虽感困惑,还是走了过去。由于身高的关系,她得仰着头看他,有几根顽皮的毛发翘在头顶上,从这个角度看起来意外的乖巧。

      「——就是故意忽略你的哦,大哥?」
      春生刻意在最后的「大哥」加重了语气,虽然笑容依旧灿烂,却多了几分讽然,像只钩子准确的勾跩住了卡卡西内心的某一角。
      卡卡西挑起眉,却没有立即发难,而是继续以深幽的目光将她盯得不自在起来。
      他手一动,她便向后一缩,像极一只做了坏事后准备狡猾逃脱的猫。春生靠到了背后的餐桌上,已退无可退,面容隐约浮上一层焦躁。
      那手距离她不到几公分,眼看就要碰上她。不知为何的,春生深吸了一口气——接着那只手擦过肩头,拿走了餐桌上的一颗苹果。
      「你以为我要做什么,亲爱的妹妹?」
      春生从咬紧的牙关喝出一声气,正想说服自己别计较,下一秒却感觉微鼓的脸颊被人掐了一下。
      「消消气吧,这样看起来真的很像水肿的海胆球。」
      「……………..」

      「小春,不是要上药吗?」
      止水忽然的一句话拯救了春生岌岌可危的理智线。
      恼怒迅速退去,理智回笼,这时春生才发现两人太过靠近,皱着眉拉开了距离。
      卡卡西倒是没动,垂着眸若有所思的看着春生。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另一扇门后,他才收回目光,一下没一下的抛着手里的苹果。

      气极的时候她低声说了句什么,卡卡西没听清全部,只模糊抓到了最后的词语。
      「笨蛋案山子」
      虽然使用了化名,实际上,案山子和他原先的名字念起来是相同的。
      ——而不管是「笨蛋案山子」还是「笨蛋卡卡西」都好,会这么称呼他的,在过去也只有两个人了。

      ……

      「剩下的我自己来就行,谢谢。」
      看出春生的不自在,止水没多说什么,将剩余的绷带递了过去。由于没有空下来的手,春生便用牙齿咬着绷带,以死结固定下方的纱布。
      「不过,没想到妳也是会和人认真斗嘴的类型。刚才我看你都差点释出杀气了。」
      「那个是、」
      「哈哈,没关系的,我能理解。」
      春生捏了一下又忍不住皱起来的眉头。
      虽然知道止水并不知道自己真实的身分,她还是在这一刻感到了一种,彷佛长久下来在止水面前建立的形象毁于一旦的痛苦。
      很好,除了刚才的挑衅,她又多了一个能揍卡卡西的理由了。
      「我和鼬君偶尔也会斗个几句,虽然通常都是我输就是了。」止水说道,「鼬是我的一个朋友,虽然小我好几岁,但有着超乎年龄的才智,总是会让我想『这家伙真的只有六岁吗』?」
      宇智波鼬这个名字对她并不陌生。几年前她还是警备部的一员时,刚上任的富岳兴高采烈的举办了丰盛的宴席,正是为了庆祝鼬的出生。
      (看来又是一个宇智波族的天才。)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也在想,『瞬身止水』居然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真是不敢置信。」
      「我也不清楚这个名号是什么时候传开的。等我意识到以后,这个代号出现的频率已经比我的本名还高。」止水干笑几声,摸了摸后脑勺,「不过有一部分是被夸大的,我的程度还不到那里。」
      「你会的。」几乎不假思索的,春生脱口而出,「你一定会成为传奇……就和那些伟大的忍者一样。」

      「说的真笃定。难道你能看见未来吗?」
      「看得见哦。」
      「欸?」
      「止水会活的很久,成为被人敬重的忍者。会有很要好的知心朋友,也会遇见深爱的人,一起组成美好的家庭。那些会是你无比珍惜的家人,而你会好好的守护住这一切。」
      春生温柔的凝视着止水。
      即使时光荏苒,他在她眼里,一直都是那个会和她一起踏着夕阳的影子回家的孩子。她比谁都希望他能获得美好的终局,哪怕身为忍者,注定将背负沈重的命运……
      「你会有一个,非常幸福的人生。」

      「姊姊。」
      「——。」
      他凑近了她,嘴角仍保持着温和的笑意,是只要她想便能触碰他的距离。
      眼前少年变成了一只收敛了利爪的猫科,将她当作能信赖的对象后露出脆弱的腹部。止水和卡卡西不同,他的身上几乎没有任何尖锐的棱角,是春日里带走余寒的潺潺流水,只让人忍不住心生亲近之意。
      有道声音在催促她上前回应,如当年那样靠上少年的肩膀,脱下背上沈重的轭。
      然而最终,春生只是紧攥住自己的双手。
      现在她终于想通,那种既渴望靠近又害怕的心情究竟源自何处。
      对春生而言,止水属于不曾被打扰的、早已凝结的那段岁月。那是她无比怀念的却也无法追忆的过往,宁愿遥望,她也不愿冒着失去的风险贸然接近。

      「错了。小春是最小的妹妹才对哦,世水?」
      短暂的对视后,止水忽然低笑起来。
      「哈哈,也是。只不过明明是『兄妹』,现在反而有种你是长姊的感觉呢。」

      「这个话题就到这里结束吧,毕竟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春生不动声色的瞇起眼,以同样的笑容回应。

      「——你向卡卡西队长隐瞒了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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