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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是星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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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余嫚噗嗤一声笑出声:“要不你问问咱们程大明星?”
“……”
路嘉一无奈,面无表情地揉了揉脸颊。
外婆也乐得逗她:“是得问问。”
稍顿,外婆思索两秒:“下回带他来见外婆,外婆给他把把脉。这人呐,脉关里藏着精气神呢。”
路嘉一……路嘉一不想说话:“外婆。”
外婆轻笑出声,捏了捏她的脸:“这样多好,别一天天的绷着,外婆没事,啊?”
闻言,路嘉一眨眨眼:“知道了。”
两人陪着外婆聊了会儿就简单收拾着去房间睡觉了,时间太晚了,余嫚今晚直接留宿。本来约好的Deeptalk,路嘉一洗完澡出来看到余嫚趴在床上睡着了,索性抬手替她拉了拉被子。
翌日一早,路嘉一先跟电视台又请了三天的假期,和余嫚一起带着外婆去宜城市人民医院。
新年期间的心内科人不算多,路嘉一不放心,从术后复查到常规检查几乎都提前预约了,陪着外婆一一检查完三个人才去附近的餐厅简单吃了饭,下午拿着厚厚一沓检查单从门诊室出来后将检查单按照时间顺序排好用回形针别着收了起来。
轻微病变,但属于正常的术后反应,不严重,只是要注意情绪及时来复查控制。后来见家属配合,又多交代了几句,路嘉一和余嫚都在旁边边听边记,直到从诊室里出来路嘉一才松口气。
“还好没事儿。”
余嫚想到昨天的事情就生气,再一想到昨天外婆的那些话,余嫚叹口气:“怎么会有那么白眼狼的人。”
她从前就知道路建一家子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更细节的更往前的源头,却是知道得没那么细。一想到这些,余嫚就忍不住骂骂咧咧,意识到这里是医院后才收敛起表情。
看着外婆进了洗手间,路嘉一神情冷淡下来:“路建不会不知道外婆心脏做过大型手术,受不了刺激。”
“一口一声妈,听着就让人觉得晦气。”余嫚也没什么好脾气,正要再说什么,被一旁路嘉一不断震动的手机打断。
路嘉一一整天没怎么看手机,疑惑摸出看了眼。
不少人的消息,程颂的、工作摸鱼群里的、甚至还有刚进入不久的默山项目群。
她蹙眉,先点进程颂的消息,只有一句话:【哈哈哈嘉一美人,你好像火了啊。】
路嘉一更疑惑了,又点进摸鱼群里,一直往上翻到根源处,看到网速最快的况源转发到群里的微博博文,微哽。
烟火秀当晚的直播切片。
高清官方镜头,背景是绚烂的烟火秀。
几个风格迥异的采访切片被减在一起,最后鬼畜重复。
路嘉一:“……”
希望是我的幻觉。
阖眸,睁眼,最后被不断重复的镜头里还是自己,耳边全是魔音绕耳般的“交党费交党费交党费交党费党费党费党费费费费……”
路嘉一……路嘉一嘴角没忍住轻扯动了下。
群里还在哈哈哈哈。
救命。
她面无表情地揉了揉脸颊,在余嫚看过来时继续脸上依旧没有一丝表情,语气淡淡:“投诉,我要投诉。”
“哈哈哈哈哈。”
余嫚一听声音就知道是哪段了,顿时被换回回忆,乐不可支道:“我昨天不是跟你说了吗,你火了啊……”
路嘉一疑惑:“什么时候?”
余嫚:“跟路建说我微博五十多万粉丝的时候啊,不是跟你说你火了吗,你微博粉丝瞬间涨到了一百多万。后来看你一直没反应,我以为你不在意呢。”
路嘉一想起来了。
她缄默几秒:“我以为你是要威胁路建故意说的。”
余嫚:“……”
两人四目相对,路嘉一深吸口气,余嫚忍着笑:“真官方高清啊,虽然说是损了点,但你看下面一堆人说你五官牛逼呢……”
路嘉一嘴角再次扯了扯,半晌,憋出一句:“这剪辑真是正经媒体吗?”
一句话,余嫚噗嗤一声,彻底忍不住了:“还别说哈,一看到就忍不住点进去看看,路过的狗都想再看一遍。”
“……”
路嘉一侧目,缄默,须臾,自己也没绷住,无奈莞尔:“好吧,是挺好玩……”
路嘉一没太在意这这件事,但也确实没忍住看了一遍又一遍。
行吧。
她轻叹口气,退出群消息界面,跟程颂回复了个墙角小熊的表情包。程颂这会儿大概没在忙,喊她要不要玩游戏,又说起昨天的大型烟火秀好不好玩。路嘉一想了想,抿起唇角轻笑,回复:【很好玩,有机会的话,可以来亲眼看看。不过游戏的话今天不行,陪着外婆在医院。】
程颂很快回复:【医院?严重吗?】
路嘉一:【没事儿,常规复查。】
程颂秒回:【那你先忙,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跟我说。】
路嘉一笑笑:【好。】
两人没再多聊,转眼见外婆从洗手间出来时,路嘉一将手机收进羽绒服外套后和余嫚一起过去。
检查的项目很多,耗时很长,这会儿已经是下午四点钟了。
到家时天色已经暗了,在附近的餐厅简单吃了晚餐才往家走。余阿姨元宵前和好友一起出去旅行了,余嫚回去也是一个人,索性和路嘉一一起回去。
只是让人没想到的是,路建一家人还是没放弃。车子停下时,路嘉一表情也彻底冷淡下来。
路建却像是等了很久,身后还跟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一看到他们,路建表情也僵了僵,很快调整过来。
大伯母拽了拽上衣衣摆:“嘉一啊,我们这回可不是来闹事儿的。”
她看了眼路建和路嘉文,堆着笑:“是这样的,既然昨天你们也说了,我们家路建和你外婆一家没什么关系了,那我们也不兜圈子了。这是我们从江北请来的林律师,我们已经咨询过了,这老房子当时有……嘉文亲爷爷一份,只不过两夫妻过世得早,又是当时的口头协定,你看,我们也是最近才想起来。这不,嘉文要结婚了,这老房子也该给我们一份,实在不行,你们就出钱买下来嘉文亲爷爷那一份……”
她话没说完,余嫚忍不住了:“人夫妻死几十年了,路建都四十多岁了你们才想起来他亲爸的口头协定吗?怎么证明有你们一份呢,空口白话啊?不是我说,你们脸皮也——”
“嫚嫚。”
路嘉一拉住余嫚的手,看了眼脸色不好的外婆,轻声:“先陪外婆进去。”
余嫚张了张嘴,还想说话,路嘉一摇了摇头。外婆也想说什么,路嘉一拍拍外婆的手:“外婆,交给我,没事的。”
外婆看了眼她,思索两秒,看也没看路建一家人,转头和余嫚拿着一沓检查单扶着外婆进去,进去前还是不放心回头看了眼路嘉一,见路嘉一神情平淡才放下心来。
“林律师是吗,介意我录音吗?”
路嘉一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拿出录音笔放在一旁,林律师也一愣,很快笑笑:“当然不介意。”
路嘉一点点头,打开录音:“咱们也没什么好谈的,这房子是我外公出资个人建造的自建房,宅基地和补办的房产证我们都有,外公生前也从来没说过有什么口头协定的事儿。”
林律师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正要出声反驳,路嘉一直接开口,面无表情道:“还有,如果有详细的问题,那请等我的律师来了再谈,我不接受私下调节,将全权委托我的律师来处理这件事。”
“嘉一啊,你看这上一辈的事儿,你当时年纪还小,肯定不清——”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大伯四岁多的时候父母就车祸过世了,所以大伯是四岁多的时候听到的口头协定,快五十了来要房子吗?”路嘉一站在那里,淡淡问道。
“看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大伯母堆着笑,正要多说,路建啐了口:“小兔崽——”
“我劝你最好别动手。”路嘉一声音冷淡,她指了指门口的摄像头。
路建脸色难看,直接开口道:“是,这宅子是你外公的没错,可当年我爸妈出车祸后我们家的老房子可是一直都是你外公搭理的,这样,我要的也不是你们这房子,而是当时我爸妈留给我的,留给我我儿子他们孙子的!再说了,当年的车祸赔偿加上房子,可不止十万了吧,老爷子只给了我十万,我现在怀疑你们私吞了。”
路建叉着腰,颐指气使。
路嘉一也蹙眉,她没着急下定论,确信自己从来没从外公外婆嘴里听过这件事后,安静几秒:“致人死亡的车祸不是小事,都会有记录。同样,房子的归属权也会有记录。”
路嘉一根本不打算多纠缠这件事,转头看向林律师:“林律师,我需要看到具体的文件复印件,拿到复印件后我的律师会联系你。”
说着,她淡淡出声:“能麻烦把文件给我吗?还是说,你们没有当年车祸的责任认定书和赔偿方案,也没有宅基地归属权的文件?”
林律师原本是路建的同学,在江北的律所工作,这回被路建拉过来帮忙,纯粹是赶鸭子上架。
他知道路家是怎么回事,就一个老太太和一个小姑娘,搬出法条吓唬几句随随便便就能解决。再说了,路建答应他,帮这一回,他们公司的法务对接就能交给自己,自己这才会匆匆过来。
可没想到,对方没打算入套。
林律师愣了愣,路嘉一没给他时间,直接出声:“林律师,我再重申一遍,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私下沟通解决。如果你的当事人想要钱要房子,可以直接去法院起诉我。”
路嘉一转身从车里拿出卡包,她目光犹疑,抽出一张名片递给林律师:“有事可以直接联系我的律师。”
说完,路嘉一没再给林律师说话的机会,转身关了车门,抬手送客。
林律师站在原地僵了十几秒,须臾,盯着路嘉一出声:“我会直接联系你的律师的。”
“就这么算了?”大伯母拽了拽林律师的衣袖,林律师瞥了眼一旁的路嘉一和余嫚,后知后觉地想到了自己在那里见过路嘉一。
他脸色微变,抬脚离开,朝身后的路建低声:“你们也没说一个丫头片子这么难对付啊,还有,看到名片没,那是边陆!江北四大所之一的合伙人!”
直到几人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路嘉一抿起唇角,坐在院门前的门槛上。
青石板的小巷子里,只有窸窣的风声。莫名地,路嘉一想到了大二的暑假。
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在电影里看到星星在发光后,在她还是鼓起勇气想要跟伸手握住星星时,在她还没收到星星的闪烁回信时,脏水和谣言先到了。
怕吗。
怕。
十八岁的路嘉一看着模棱两可的恶意打码照片,看着校园里每个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看着路嘉文朝她颐指气使时,路嘉一突然怕了。
在无数次想要回复程衍消息时,梦里都有甩不掉的恶心的阴森湿冷将自己往下拉扯,怎么暖也暖不热。然后她又梦见,她的星星被她拉扯着下坠,耳边全是谩骂和污蔑声,再然后,路嘉一彻底惊醒。
手机里微信里只有一个陌生的彩信,一张照片。
她根本不知道照片来自于谁,只知道,这是自己被跟踪时被偷拍的,附着一句话:多少钱,能约?
真恶心。
她想。
后来院系的导员和余嫚陪着她去报警,得知是同校的一个男生,对方被退学时看着路嘉一说:“别装那么清高,别以为我没看到过,有男生进你的宿舍,大半夜才出来。装什么装。”
路嘉一意识到,对方说的是程衍。她发烧那天,程衍压了身上的所有证件给阿姨,才和校医进了宿舍。
那一瞬间,路嘉一想了很多,可最后的最后,是她喜欢的少年她的星星越来越少的空闲时间,先前陪她视频学习时耐心十足背后却嘈杂的环境,脸上难掩的疲倦。可即便是那样,程衍也是桃花眼低垂,姿态散漫地跟她说:“啊,有礼物,记得收一下,庆祝我们路小七语言竞赛一等奖。”
她的每一次获奖,每一次没获奖,都有一份礼物。来自星星的礼物。
可如同突然在影院里发现,她的星星是所有人的星星一样,恶意也来得突然。
同样,她也不想,程衍往前走的每一步里,沾染上阴暗和潮湿。
十八岁的路嘉一,声音传得不够远,站得还不够高,被人牢牢地往下扯住。
可她的星星,多努力才走出了第一步。
那是路嘉一第一次觉得,她不想要星星低首,也不想要星星下神坛。她想自己抖一抖身上的阴暗潮湿,然后,自己往前走。
所以,在从警局回学校的路上,路嘉一很想很想哭。那是她删掉程衍微信后的很多天,模模糊糊的,她不记得自己给谁打了电话,只知道,自己带着哭腔说:“骗子……”
后来路嘉一缓过来,通话记录最近的一通电话,持续到电量耗尽。
来自程衍。
可从那以后,路嘉一再也没跟任何人提过。
回忆太过久远,凉风吹来时,路嘉一有些恍惚,坐在院子前的台阶上没动。
大概是最近路建一家人又出现在自己视野里,又大概是这两天又有了那种被阴暗潮湿拉扯着往下坠的感觉,路嘉一思绪混乱,不受控制地想到当初。
她眨了眨眼,手机震动时她摸出看了眼才发现,程衍给自己发了好多条消息。
路嘉一稍愣,正要点进去。
面前路灯下有阴影投下,视野里出现一双黑白板鞋,视线往上,是黑色长裤和长款大衣,再往上,是低垂着的桃花眼。
碎发搭在眉骨,眼睑低垂,睫毛投下浅浅阴影。
桃花眼分明,薄薄的眼皮延展出弧度,至眼尾处微微上调。
是媒体口中多情又薄情的一双眼。
一瞬间,路嘉一以为自己看错了,低眸看了看还没点开的对话框,又抬眸看着来人。
她错愕:“你怎么……”
须臾,很轻的一声嗤笑。
面前的人单膝蹲下来,视线与路嘉一平齐。
低垂的眼睑稍抬,神情松松散散的,最终很轻地叹口气:“看把我们路小七委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