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令［红叶］》世长宁

2、初见

　　西风肆意呼啸着，如刀子一般刮在他脸上，即使披着斗篷，也无法消除他身上的寒冷。
　　习武之人一般不惧寒冷，只是如今的他，已经不能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的抵御住了。
　　周子舒收回思绪，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腕上有一条蓝绳，上面挂着一片红枫叶，他麻木的情绪有了波动，思念的情绪充斥着胸腔，他简直恨不得飞回四季山庄，这样一想，整个人也轻快多了。
　　这是他离开四季山庄时，他那不着调的师叔送给他的，拿给他时，一副扭扭捏捏的样子，说什么下山买的，周子舒当时感觉好笑，山下卖的都是心灵手巧的，好看的很，哪个摊卖这样的只怕早就倒闭了吧。而且她的手上还有些小伤口，而且那张老脸红的和什么似的，红叶就是这般不喜欢表现，也不喜欢别人看出她的心思，那红叶天下只此一人，周子舒第一眼看到它想到的就是她了。
　　但是……
　　他的心情又忽然低沉下来，他想起了他带去天窗加上他自己的八十一人。
　　除了他自己，全军覆没，尤其是秦九霄，是为了救自己而亡的，而且自己还让他的爱人喝了毒酒，自己怎么还有脸去见红叶师叔!他师父在天之灵知道了怕是都要气的掀棺材板诈尸起来骂他揍他。
　　这他娘的是个人都要气死!
　　如红叶所说，他真的让四季山庄败了，彻底失败了，没有东山再起的可能了。
　　就算自己受了那七窍三秋钉，可是自己对红叶师叔的承诺却无法做到。
　　他说过会让大家毫发无损回来的，可是结果永远与想象的不一样。
　　而且为晋王做事暗杀的人命，又岂是他这一条烂命可抵的？都是忠臣，只因为挡了他的路，自己便不问对错，一视同仁，老弱病残，鳏寡孤独，全部都杀光了，连条狗都没留下。
　　自己还有什么脸回去见红叶师叔呢，纵使脸皮再厚他也做不到。
　　周子舒心中消沉，手中缰绳一扯，双腿一夹，马的速度便减了下来。
　　但是他还是必须回去一趟，哪怕是赴死也无所谓。
　　周子舒勉强一笑，努力让自己想的好一些，在外人面前的那些麻木，冷漠，冷酷，统统都被击碎，留下的只有脆弱和害怕了。
　　他不害怕死，偏偏害怕面对红叶的态度。
　　那是世上唯一一个于他而言是亲人的人了啊。
　　由于皇城距离四季山庄还是有一定距离的，纵使他没日没夜赶路，也要半个月才能回去，而且用本来的容貌在外，容易被晋王注意，于是他便易了容，与之前那个大相庭径，截然相反，胡子拉碴，邋里邋遢，肤色黝黑就像个要饭的叫花子一般，这样一来，也没几个人愿意注意他了。
　　周子舒决定将脚程延长一些，好好欣赏见识一把这人世，他受了那七窍三秋钉，身体受到的伤害极大，命不久矣，见到什么都是珍惜的，新奇的。
　　尤其是酒 。
　　这玩意儿无论何时何地都是最得他心的。
　　他在四季山庄的时候就总是看到他那酒鬼师叔整天忙来忙去，翻天覆地，费尽心思想挖他师父藏起来的酒，结果总是被他师父皮笑肉不笑地请出去，最绝的是秦怀章因此被弄出了阴影，一听到声音就火急火燎跑出去看看自己的酒，时间一长搞得他神经衰弱，直接大手一挥提笔写下“狗与某人禁止入内!!!”
　　这个某人虽然不指明，但是众人都心知肚明，明面上不敢表现出来，暗地里个个都笑的脸抽筋，肚子疼。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间已是，阳春三月，草长莺飞。
　　周子舒想起某些事情，还是觉得很好笑，但是站着他嫌累，于是下了桥，在桥边放下东西，找了一个躺着舒服的地方，拿出酒，惬意地抿了一口，悠哉悠哉道：“乞丐做三年，皇帝也不换。”
　　说罢，又笑了笑，日光照射在他脸上，有一种奇异的力量使顾湘注意到他，并且将他的话一字不漏收入耳中。
　　她鼓着腮帮子，急切地咽下刚入口的酒，对对面的白衣公子嚷嚷着。
　　“主人!你看那个要饭的倒是很有觉悟呐!”她兴奋地道。
　　白衣公子瞥了一眼他，又收回目光，抿了一口酒，眉眼弯弯笑道：“他是在晒太阳。”
　　“晒太阳？”顾湘重复了一句，看了看天上的太阳，疑惑不解道：“太阳有什么好晒的？难不成还能晒出朵花儿来？”
　　白衣公子笑道：“阿湘，你不懂。”
　　顾湘不服气地撇了撇嘴，道：“那我们来打个赌呗，赢了你得陪我打三天牌”
　　白衣公子轻缓地摇着折扇，玩笑问她：“那输了呢？”
　　顾湘佯装哭唧唧，凄凄惨惨戚戚道：“那我便陪你打三天牌……”
　　温客行收起扇子敲了敲她的头，道：“小丫头片子，你也想算计我？”
　　顾湘嘻嘻一笑，打着哈哈。
　　谁让你不陪我玩？
　　……
　　那边从桥头走来一个衣着华贵的小公子，身边跟着个小厮。
　　路过周子舒身边时停下了脚步，回头对他吩咐道：“拿些钱给他。”
　　那小厮不屑地嗤笑一声，掏了几个铜板扔在周子舒身上，那小公子皱了皱眉。
　　顾湘得意地看了白衣公子一眼，白衣公子视若无睹 ，仍旧吃着自己的菜，喝着自己的酒。
　　顾湘跺了跺脚，但还是按耐住接着看下去了。
　　周子舒皱了皱眉，不耐烦地将铜板无情地挥到了地上，那小厮“嘶”的一声，似乎是觉得他不识好歹。
　　那小公子制止住他，小厮有些生气地道：“你这叫花子怎么这样？”
　　小公子斥道：“还不是你要先把钱扔在人家身上？”
　　周子舒闻若未闻，翻了个身继续睡。
　　顾湘见此场景，“欸”了一下，奇道：“他为什么不要钱啊？”
　　白衣公子脸上挂着狡黠的笑，就是不回答她。
　　顾湘“霍”地起身，朝着周子舒大声道：“诶，那边那个，我请你吃饭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