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 ，你什么时候跟我道歉》双柑橘涂

11、第十一章：遇林(后编二) 遇见林妖

　　唐现德迷糊地眨眨眼，小小地长舒了一口气，左手再次虚掩着保护伤口。
　　远远看向深蓝的夜空，乳白的月缀在上面，繁星闪烁。
　　开始胡思乱想，他真的有点想回家了，即使没有家，也想去去乡下。
　　身体开始发着热，用手虚碰了一下额头，好烫。
　　阴冷的夜风抚过，唐现德觉得呼出来的气息也是冷的。他知道，自己发烧了。
　　身体尽量蜷成一团，紧靠着粗糙的树干，像只冰雪中的猫，从中汲取少得可怜的安全感。
　　睡到半夜，他总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盯着，别的树枝上一定有什么东西，栖息或捕食。
　　时不时夜鸟的扑棱几声，都是有意无意地吵醒唐现德，他本来觉浅，又因神经紧张，身上僵着，如将发弦的绷矢。
　　意识越发混沌，天地都仿若轻摇，唐现德喉咙如吞火团，烧得吞咽困难，嗓子竟是渴得像是要冒烟。
　　恍惚间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低哑地念着渴，长睫微颤，整个人都微微发抖。有一团东西似是听到了他虚弱的呻吟，蹑手蹑脚地从别的树冠而下，伸出一截硬物戳戳他的手臂。
　　唐现德自是有所发觉，现下虽已烧得胡涂，但身手还在，一个反手便紧握住了那截硬物，他仔细想了想，才明白这好像是个树枝……他在树上睡觉……摸到……摸到树枝没什么稀奇的……嗯。
　　心下一动，就把枝条紧握在手里摇了摇，小声地闹着要喝水，就像以前在孤儿院时一样，轻摇着院长枯瘦的手，讨她要水喝。这些，都是他人生中仅剩不多的美好记忆。
　　那东西似是哭笑不得，把枝条往回抽了抽，却被唐现德抱得更紧，只好立着不动，呆在那听他喃喃自语，好不容易才弄明白唐现德的意思：他想要喝水。
　　把自己往唐现德身上靠，小心翼翼地在他身上摸索，还得防着他又抓到自己，好不容易才摸到了水壶。
　　那东西不太懂得怎么开，趁唐现德睡熟些，便用力把手拿出，抱着那水壶使劲琢磨，细碎的声音传来，唐现德不舒服地想翻个身，差点就要掉下去了。
　　那东西似是被他给吓着了，一脸惊恐，忙用枝条想扶住他，又听到他说了声“渴”，慌乱之下总算打开了水壶盖，心中小小地叹了口气，认命地给他喂水。
　　唐现德微微张嘴，清甜的液体涌入，大多流在脖颈里，顺着往下，流入衣领，洇湿了一片。
　　喝到水后他就沉沉睡去，开始意识全无。
　　醒来时已在军营，队友全部殉国，尸骨无存，那天夜里发生的事，像是一场梦，什么都看不清。
　　但一定有人在林中帮助了他。
　　营长说他还真有本事，晕之前还不忘采药疗伤，上树防身。
　　那伤口还好有止血的草药敷好，才不致于失血过多。
　　唐现德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想，毕竟他根本没敷草药，还有那水，才让他死里逃生。
　　后来，在自己的衣袋中还发现了一片新叶，在最低层。应该是有人放进去的，而这叶竟是在我国早已不见踪影的红酸枝木叶！
　　但这件事还没得容他深想，失去战友的哀痛便袭卷了他，开始恢复以前的日常，忙得晕头转向。
　　但在紧张的生活中，总有一种特别的执念，落阴天。
　　……那儿有人等他。
　　唐现德定了定心神，每每忆起当时旧事，总是百感交集。
　　布满薄茧的手微微抚过刚做好的石桌，唐现德轻笑了一下，觉得自已真真是有做护林员的老本，建个小房不是用石就是用外面采买的粗木，这林中一木皆是不忍。
　　垂眸泡了杯清茶，听着水壶里声作响，没有那么多的人和事，可以活成一个神仙了。
　　刚想拿出一本书独享这悠闲午后，就听见旁边的草丛动了一下，声音细碎。
　　唐现德“……”不理不理，应该是只兔子。
　　摊开书本，刚凝神看上几行，草丛里又动了两下。
　　“……”继续看书，头也不抬。
　　草丛继续动，像是有什么动物抱着草茎使劲摇似的，拼命引着他的注意力。
　　唐现德扶额，这玩意又来，连着好几天了，每次都是摇草茎，自己一过去它又被吓得跑没影。
　　“吱吱吱？”那东西见他实在不理，忍不住叫了起来。
　　“什么东西，”唐现德朝那挥了挥手，“不要打扰我看书。”
　　“喵喵喵？”见他不喜，又换了种叫法。
　　唐现德抬头看向了草丛，面无表情道：“五天了，出来吧。”
　　草丛里又忽然被吓得噤了声。
　　我有那么可怕吗？唐现德伸手摸摸鼻子，想了想又放柔声音道：“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唐现德猜想，应当是这林子里的什么东西成了精怪，第一次见着人来心生好奇。
　　草丛抖了一下，随即散出一道淡淡的绿光，爬出了一个白嫩可爱的小娃娃。
　　什么？娃娃？
　　唐现德受惊，瞠目结舌，额上青筋狠狠抽了两下，条件反射地往桌子一跳，一口“卧槽”自然流泄而出。
　　此时最应景的应是孙猴子的一句常言：“呔！妖怪！”
　　“你是……”唐现德忍着惊讶问道，深山老林，不明婴孩，除开开鬼神就是拐卖。
　　“唔……嗯？”那娃娃停下玉藕般的手脚，抬腿坐在地上，歪了歪头，看著约莫三四岁的样子，身上围着个绣竹纹花的墨绿肚兜，白白胖胖，小脸粉嘟嘟的，一双若竹色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眼。
　　有点可爱是怎么回事？
　　那娃娃低下头，掩饰好略显狡黠的眼，心里飞快地想道：什么鬼？起了反效果？人参那厮不是说只要变成他们的同族就成了么？人类不都是挺喜欢这个形态的同族吗？
　　小娃娃自顾自地点了点头，还是先以退为进好了，免得打草惊蛇，然后继续装傻。
　　唐现德在桌旁观察了好一会这个莫名出现在这里的可爱生物，试探道：“你不是人吧？是……树妖？”
　　“！”林妖小小地震惊，这曲曲莫非人族已经修炼得道？竟可一眼看穿他的真身！
　　于是他故作镇静且高傲地咳了两声：“咳咳，你一介人族，竟能看破吾的真身？”奶声奶气的娃娃音与语句内容难以沾边。
　　唐现德面上满是不敢相信之意，啊……这，咋滴？换份工作还捡到了只林妖？此物大大冲击了唐现德从小信仰的无神论，但怎么可以在这小东西面前面露怯色呢？不行！
　　于是唐现德也故作姿态地地高深道：“人类头上不长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