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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无我》(四) 少年眯了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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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眯了眯眼,紧了紧怀里的东西。腾的一下站起身。
“师姐,你好啦。”
蛊枫没有下言,只身走向上山的小径。
“师姐,这次我们打什么好…
“师姐,师父在闭关,我们应该可以打很久…
“师姐,你记不记得小时候…”
…
峦山高百韧,处地于胶林。无官府相束,四季常有花。林木片式,田石堆积。蛊枫儿时来过些许山洞,虽属阴忆。可峦山之美,实不能忘。
到了山脚下,蛊枫停步,转身留了一句“等我一刻钟”。
元枝心疑,可也乖乖照做。
一刻钟很快便过去。一路上,蛊枫与元枝见着了很多山林鸟兽。
但他们手中的只是寥寥。
“奇怪…师姐,怎么一路上没见一只兔子?”
“不奇怪。”蛊枫身子一扭,箭弩随之射出,正入一只苍鹰心口。
“为何?”
没有回言。
…
又见黄昏,蛊枫高高在山,低云仿佛可触及,可伸手又成虚空。
到底是个什么存在?
有人可抚过烟云一角?
蛊枫忽然想,若有一天,她无了肉|身,也想做那天边一缕云,望万物,享安宁,被风吹,受人赞。
…
“元枝,你随我来。”
元枝微征。随即抬脚跟上,心中眼中,有复杂。有疑问。有…
期待。
二人来到峦山的山洞,峦山的山洞不少。
“师姐为何来到这?”元枝远望,路上至少遇见了三个山洞。
“我住过,熟悉些。”蛊枫步履轻熟地上了石阶。
元枝紧随。
来到洞口,传来一阵啃食的声音。元枝眼珠瞪大,急切的跑进山洞。
进洞,元枝直接瘫倒在地上。有群兔子爬来他身边,轻挠他的脖颈,倒在他的胸怀里。
有在食草的没来搭理他。
这山洞不小,几个灵活的兔子被拴在了石头旁,还有零零散散,大小有百数只。
元枝想到了刚才那句话。
“不奇怪。”
眼眶湿润。
他不止一次忆起儿时因那只兔子而受罚,加练,心病。十年未释怀。
“你不喜欢?”蛊枫见了元枝眼角的水光,问道。
“师…师姐。
“谢谢…谢谢你…谢谢你…”
“别谢我。那一只兔子,我欠了十年。”
…
二人归时,碰见恰巧出关的李师仙。
…
“简直是放肆!”
蛊枫和元枝挨跪在李师仙功房前,李师仙手握长鞭无二话便抽上去,元枝年轻,背后被抽出几道血痕。
“元枝,你懂不懂利害,识不识好歹!关键时机你还影响她!明日起,元枝不得随意踏出练功房,也是时候该学些东西了。”
元枝眼眶一下便浸湿了,“我…”
“师…”
“蛊枫!”话被李师仙切断。
“我这次匆忙出关,最大的事情便是助你走最后一步。为师这么多年的心血都在你身上,你也答应过,不让为师失望的。等你修成大业,有多少的时间来让你接触世俗,游山玩水。遇知己,渡良人。
“这几日你好好沉淀,三日后,我回去古府寻你。”
蛊枫一直垂着头,终是没有出声。
李师仙甩袖离开。
“师…师姐…都怪我,我连累了师姐…”元枝的眼眶终是没有挂住金豆子。
蛊枫抬起头,她的眉头拧住,咳嗽一下,一口浊血吐出。
“啊…师姐,师姐你没事吧,看来师父打我在皮打你入骨,师姐…”
“无碍。
“只是,抓得兔子…望它们能逃出洞,否则,添了一笔业障…”
…
蛊枫回到竹厢阁,身心俱疲,她一闭眼,再一睁眼,到了第二日日上三竿。
可她还是累。
于是她又睡了。
这样连续三五次。
她睡了三日。
这一天,蛊枫空着腹,梳了个女孩家的头发,穿上件白色的衣裙。
临窗而坐。
李师仙一开门,便见到蛊枫。
“三日之期已到,蛊枫,你可想好了?”
“师父,走吧。”蛊枫站起身,与寻常无疑。
“师父,容我去请安。”路过古氏夫妇的厢房,蛊枫停下。
“去吧。”
蛊枫的到来着实令古氏一惊。“枫儿,今日怎如此早。是有何事吗?”
“无事。前几日我没有去山上,在屋里睡了这时候,近日就没有来请过安,今日要去修炼了,特地过来的。”
“讲究这些作何,我俩不打扰你,叫你好好修炼啊,就最好了。这么的别耽误你了,快随师仙去吧,注意身体啊。”
“是。”蛊枫照例盈福,转身走出厢房。
走的沉重。
…
峦山。
三日内,李师仙自己搭建了个简单的祭台。
“可准备好了?”李师仙面向那祭台,蛊枫紧随其后。
“随时。”
“我们做了那么多努力,你也吃了那么多的苦。你应该知道了,一旦大业成就,属于你的,将远超于你儿时付出的。”
李师仙将蛊枫安置在祭台中心,进行了仪式。
“日月鉴,立天誓,浮生沉,万木春;吾乃心诚,愿求永生,舍取之间,意念不绝;永生之神,助吾之力,"无我"至上。”
鸟鸣千啭,秀云漫天,大好之景。
蛊枫感到被一股暖流托起…
…
元枝在练功房内,打开房间的禁制后,寻找蛊枫。
可不知李师仙将“最后的仪式”搬到了哪里。
忽然,元枝听到鸟鸣,看见远处的能量波动。
元枝笑了。蛊枫,应该挺开心的吧。
想到这里,元枝在为蛊枫高兴。
但…
蛊枫为什么开心?
…
从元枝记事便来到了这峦山,蛊枫大他七岁。那时还小,每天都与她一起去山上抓野味,但每次都抓了又放。
即便是那个时候,她都很少笑。
好像不是不善于表达,而是…
没有值得开心值得去笑出来的事…
很快蛊枫变得神秘,月数才与他见一次面,每次她,都寡言少语。
而后她回家了,他知道了她从那年开始修炼“无我”,努力多年。
虽与他无关。
近期…她又带他上了山,替他打了一山洞的兔子。
再…他们回来被师父发现,挨了骂和鞭子。
再…她吐了血。
元枝猛地抬头,他不愿意去相信他的猜测。“不…不会的…”
…
蛊枫感受到了常年未有的温暖。她感到很多能量涌进她的身体,但很缓。
李师仙在台下满意的点头,多年了…终于…快熬出头了…
蛊枫忽然双眼瞪住,能量由缓到急,想一股脑涌进她的身体,可冲不进去,又将原来的带出来。
李师仙感受到了绝望。“不!”
“不!”
“蛊枫!”
蛊枫身体原有的能量全被排空,现在全部的力量齐力冲进她的身体。
…
蛊枫的身体跌落到祭台下。白色的衣裙全是血迹,有翻转之间摔的,有体内混乱吐的。
精心梳好的妆发混乱了,白得像纸一样的脸庞染上了大片的鲜血。
不!
李师仙征在了原地。
“师…师父…”蛊枫已经站不起身,她爬向李师仙。
可她累了,伸手拽向李师仙的衣摆。
“辜负…辜负您了…
“但…但是…不值得啊…”
蛊枫的手落下,她一抬眸,看到了奔赴来的元枝。
再睡三日吧…
元枝赶来时,蛊枫已经阖了眼。
但元枝发现,她笑着。
“师…师姐…你真的…你怎么那么傻啊…”元枝哭的像七岁时丢了兔子的孩子。
天边飘来一抹烟云,是她对这世间最后的眷恋。
此后啊,她也可以吹生以风,拂万木春,可以观世间百态,可以赏四季风光。
这吹拂的风,掠影的云,这山岳间的天水一色,无一不是她。
都是她。
…
“唉那古家大小姐啊,听说生性奇怪,好好的女红不做,打小便去搞什么修仙。”
“那修成仙了吗?”
“修什么仙啊,据说修着修着把自己修死了,古府上下以泪洗面三年之久。她跟着修炼那师父啊,一夜白头。”
“哎这我知道啊,好像是妄想长生不老,修个什么歪门邪道的,结果还反噬了。”
“真是反噬了?”
“那可不。”
“…”
———
世间有术,名曰“无我”。
凡修“无我”者,可安享永生。
舍七情六欲,世代不得渡。
悟征十三年,归列为禁术。
----《武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