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传说》经书无尘

3、第 3 章

　　弯曲漫长的队伍前，舒嘉骑着白马走在最前，看了看天，再一次渐次暗了下来，身后士兵两天前精神抖擞，此刻已是萎靡不振，林中重重树影拉的长了，迎面吹来的风也变得更凉。同来的三位首领也都懒洋洋的，对作战计划都失去了讨论的兴趣。
　　更绝望的是，这个地方似乎已经来过两次了。
　　“到底在哪儿啊！”舒嘉忍不住吼了一句。
　　几个月前，王国东区发生瘟疫，粮食又欠收，壶郡郡长派使者报到王宫，说疫情饥荒蔓延，病死饿死者甚多，各地居民乱窜。
　　于是大帝信任的骑士团长莱特宁，迅速制定计划，任命著名骑士舒嘉为东巡上将，带十万王军，以及粮食，药物，并火速征调了医师护士，东进支援东区疫郡，又传文书到沿途各州县，须听舒嘉调遣。
　　舒嘉到了东区，一面分兵将守把严查和关隘路口，阻截人流，封闭各区；一面根据各州郡受灾实况，把粮食、医师、药物分发派遣行动；一面传令疫区州郡各长官查访疫病来源，一面把军政要务中那些不紧要的，交给麾下各副官。
　　自己骑了马，穿了便衣，不定时在城里乡下走访，看看有没有徇私舞弊，发国难财的。有发现的，记本子上，稍后把上下级一齐招来问责，审问清楚后，凡有过失的，统统当众打了板子，宣布撤职重换，两个情节严重，仗着王都有大贵族做靠山的不服乱嚷的，舒嘉命当众斩首示众。
　　一个月后，疫情渐渐控制住了，农民们得了粮食和救助，大多回本乡去了。疫区各地中。无能的，或不作为的，或欺压平民的，或趁机发财的大小官员，也撤换了百十来个，军队和医师等按期重新集结，清点了物资用度人员，诸事完毕，舒嘉看完各地报告，就打算带大军回王都。
　　这时，莱特宁命特使斯沃德带着封秘信到了。
　　信中首先表彰了舒嘉一番，授予王国护卫者称号，十三级骑士勋章，金币五百枚，钢甲两副，精钢刺枪一支。
　　另外信中还说，从各地调查中发现，瘟疫来源极有可能来自于一头瘟疫龙，这头龙又疑似六三郡南部一处不知名秘密实验基地放出来的，现今藏在那里的可能性依旧很大，信末是地点标注。
　　龙？
　　舒嘉脑海中浮现一只留着哈喇子，全身流脓的巨大蜥蜴模样的带翼巨龙，所到之处，草木立即枯萎，人畜立即倒地而死。
　　莱特宁命令，舒嘉分兵八万让副将带回王都，留下两万精锐，又命令长尾郡郡长伊巴，地方军军长帕里斯，调遣地方军一万，一共三万军队，全副武装，并调集击龙弩三十张，击龙枪两支，药物若干，以备战用。
　　令王国护卫者舒嘉、特使斯沃德、郡长伊巴、地方军军长帕里斯共同带队，其中以舒嘉为首，伊巴，帕里斯协助，斯沃德监军，尽快找到位于东区六三郡内的猎人秘密基地，灭杀瘟疫之龙。
　　如果没有也要全面搜查秘密基地，有违禁物品则全部没收，逮捕全部相关涉案人员，押回王都审理，基地封禁并派人看守。
　　舒嘉率军队到了这里已经三天了，就是找不到那个秘密基地，探路的斥候失踪了几十个了，分析都因掠食的怪物所致。
　　这一天傍晚，军队又迷路了，士气低落的很，舒嘉听到不止一次士兵的窃窃私语：大意是说这次行动完全就是瞎折腾。
　　舒嘉作为帝国著名骑士，遵守着各种骑士信条，如忠诚、勇敢、怜悯、温和等，除此外，舒嘉作战勇敢，办事雷厉风行，众人眼里，平时多又是一副淑女形象。此刻心情极其烦躁，也顾不得形象大吼了起来了。
　　舒嘉样样都行，只偏偏是个路痴。
　　当然，不仅仅是因为这些，而更是因为那几个同行的队友：
　　郡长伊巴，高高瘦瘦，有气无力地样子，隐隐算作这军队的二把手，十分讨厌战斗，说‘这里没什么敌人，不如且回’已经说了好几遍了。
　　军长帕里斯，压根不认为有人能搞出一只带了病毒的龙，没人有这本事，也没人有这动机，对寻敌毫无积极性，对行动没什么建议，但是却和伊巴不同不愿回去，原因是因为这几天正追求舒嘉，只是搭讪技能为零，每每讲出极端尴尬的话。
　　斯沃德，同样不愿找出目标，同样追求舒嘉，却猥琐的很。看得出来，是把军事打击行动看成是泡妞之旅了。舒嘉也早已看他不爽了。
　　三人对于作战却都很消极，撤换掉的大量地方官，跟地方军千丝万连，这些当地军官，大多都很不满，自然不愿配合；王宫军队又不熟悉本地地形。
　　还有一件：那就是信中情报的真实性。
　　舒嘉本着对莱特宁团长的信任，压下伊巴的三番五次要回去的建议，坚持行动继续，同时对于信中指明带队三万人耿耿于怀，三万人，这个数字多的很怪，消灭一个秘密实验基地需要这许多人？
　　舒嘉灵光一现，忽然明白三万这个数字的意义，以及为什么要四人带队了。
　　消灭基地不需要，那找到基地需不需要这么多人呢？兵分四队，地毯式搜寻？
　　坠下的日，红的如血，将西边染了一片。面前只有一条小路，两侧都是高草密林，已经暗得连影子都不怎么看得清了。
　　舒嘉下令，全军修整，准备安营造饭过夜，并传令三团各营地整夜轮流巡逻防备，众军士纷纷忙碌起来。
　　舒嘉正烦恼着要不要分兵，忽然一阵风吹过林子，哗啦哗啦的响，一阵金属质地的巨大吼声响彻天空，就像不断敲响无数面巨大的铜锣，舒嘉等人循声看去，只见夕阳余晖下，林中上方，一头浑身闪光的雄性火龙嘶吼着飞了过来。
　　“敌袭！”舒嘉吼声在林中乱军中传开。
　　……
　　此时三百米外，一颗热气球飘在空中，蓝色的皮革球体上刻了一把巨大的弓箭图案标志。
　　会长、西雅、黑齿、坛草都在吊篮里，驾驶员操控着热气球温度，稳住在空中的位置。。
　　“这么远，能看清楚么？”西雅问道。
　　“你根本不懂望远镜的奇妙，因此问出愚蠢的问题。”会长拿着单筒望远镜，盯着尘进攻那支来犯的军队。
　　会长的手很稳，圆形的视野锁定了尘，会长一边看，一边说：“离火龙不到五百米，距离不是问题。现在天快黑了，光线才是问题！”
　　黑齿说：“会长英明，果然还是得我们主动出来找他们，不然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试验一下云的战斗力？”
　　会长单眼透过望远镜，看到尘那边已经打得尘土飞扬，说：“先不要叫云了，我看它一点都不像云，先叫尘吧。”
　　西雅说：“会长起名，必有深意。”
　　会长调了调焦距，说：“因为我看到了那边尘土飞扬，随口起的。”
　　会长边说，边留神看着那边，只见尘见了军队，直接落地，用两条腿迈步冲了过去，就像好斗的公鸡发起了冲锋。
　　土雾中，视线不算太好，会长勉强看得清楚：尘展翼傻乎乎地冲了过去，那边的军队手忙脚乱，有的慌忙射箭，有的投掷标枪，有的架起击龙弩——对尘的坚硬皮肤都没造成丁点伤害。那名骑士——会长却认得舒嘉，舒嘉骑在马上，行动不便，尘一撞之下，尚未拔剑就给尘从马上撞飞，只是全身穿了精良的甲铠，落地之后并未受伤，一跃而起，拔出了剑，全身顿时弥漫出淡金色来。
　　“斗气骑士，强将手下无弱兵，不错。”会长赞了一句。
　　一直默默无言的坛草，不禁为尘担心，昨晚坛草又去喂尘，悄声跟尘说：“我知道你懂我话，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云，但我劝你句，明天会长他们要放你出去跟军队打，我今天带了双倍的食物，你吃的饱饱的，明儿你一给放出来，就赶紧跑了吧。就朝南边飞，不到一百里就能飞到大海，然后往西，去找你的家，好像叫‘南炎火山’。小心点，别再给抓了。”
　　谁知尘竟然还是跟军队打起来了。
　　会长随后看到：舒嘉爆了斗气跟尘打了几个回合，尘击打舒嘉不中，身上却给舒嘉的剑割了几个口子，至于周边架好的击龙弩？对战局毫无影响，射出的弩箭对尘来说，跟挠痒痒似的。
　　“嗯？”会长放下了望远镜。
　　“怎么？”黑齿问道，坛草也看过来，心想难道尘飞逃了？
　　“尘被对手赶到那一片云杉林中了。但这地形对自己不利，更重要的是，树林阻隔了视线，老子看不见了。”会长说。
　　黑齿马上命令飞行员，调整热气球，但要保持在军队射程外。
　　又高又密的杉林中。
　　尘悠哉悠哉的跟散步似的，想起昨天坛草劝自己逃跑，想到自己也会有‘把小娇放回大自然’的想法。只是现在不愁吃喝，也没生命危险，好玩的事情还有很多，还不急着走。
　　刚一开始冲锋，就留心司提说的漂亮女骑士，谁知一上来就发现军队前方的一女子，甲铠鲜明，气场惊人，尘立即锁定了目标。
　　试验出其他人毫无威胁，就只盯着这名女骑士了。
　　打了一会儿，尘早发现女骑士身上爆发的黄光在变暗，自己身上仅仅多了些不痛不痒的小伤，好像是跟猫玩耍猫抓的一样。恐怕自己就是躺在地上让她砍，她砍到累死都砍不死自己。
　　尘就想好怎么谈判示好了。不是因为外形是个火龙，也不是因为语言不通，而是因为尘早已看到热气球上监视自己的会长等人，显然不能被他们发现！同时也留心，一个军士都没伤到，自己看起来很勇猛，其实军士们伤亡为零。
　　拖延片刻后，尘假装害怕，放慢速度逃跑，引得女骑士追了过来，百十米后，果然就到了尘预先看好的这片林子：成功遮挡了热气球的视线。
　　尘转身停住，看向女骑士。
　　她全身穿着合身的银甲，头带银盔，淡金色的斗气中，甲铠闪闪发亮，挺拔身姿如同坚韧的小橡树，脸上含怒像是出鞘利剑，胸口有些气喘，脸色微红，更增娇艳，身形稳固如磐石，双眼冷静地观察着尘的破绽。
　　尘想，真是个漂亮能打的姐姐，这能忍心下得去手？该是施展外交手段的时候了。
　　尘张口连喷，几口火喷出，点燃了四处的杉木，形成了一个圆形的火焰圆圈，将一人一龙围住。女骑士看了，戒备的俏脸上多出了惊奇。
　　尘朝着她摇摇巨大的龙脑袋，把翅膀合拢，巨大的身体忽然原地打了几个滚，荡起无数尘土、落叶、碎树枝，又立起来看女骑士，又晃脑袋。
　　女骑士斗气弥漫，驱开尘雾，更加惊奇，但是还是紧握着手中的剑，摆出戒备的姿态。
　　尘又左右打滚，站起来，朝着她晃脑袋，女骑士更加不解，脸上戒备神色却淡了一些。
　　尘又打滚——
　　如此反复了八九次，女骑士终于说：“你有话说？”
　　尘巨大的龙头连忙点点头，又马上摇头——能说话早说了。
　　女骑士：“圣光在上！天呐！你能听懂说话？”
　　尘又点头。
　　女骑士：“你——是瘟疫之龙？”
　　尘摇头。
　　女骑士：“那瘟疫之龙你知道吗？”
　　尘自己也觉惊奇，那是什么龙？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好龙，然后又摇头。
　　女骑士：“你能用爪子写字吗？”
　　尘伸出爪子尖，然而只能做出挠的动作，很快刨出了一个土坑。
　　女骑士挠了挠头：“还是我问你来答好了。你不愿意跟我打架？”
　　尘的巨头忙点了点。
　　女骑士：“那你为什么要袭击我们？”
　　尘想了想，做了一个怒吼的动作。
　　女骑士：“你心情不好？”
　　尘摇头。
　　女骑士：“你是被迫的？”
　　尘点头。
　　女骑士：“我从未听说有怪物听懂人话的，你为什么能？”
　　尘继续刨土坑。
　　女骑士：“对不起，我不该问你疑问句的。这里有个秘密基地，你知道吗？”
　　尘想了片刻，用腿做出了个踢的动作。
　　女骑士：“意思是我不停地迈步找就能找到？”
　　尘朝着女骑士吐舌头又摇头。
　　女骑士笑了，拔剑插回了剑鞘，又说：“是你踢的那个方向——你过来干什么？干什么要踢我？”
　　尘摇摇头，又缩起爪子轻轻去虚踢女骑士，女骑士很聪明：“明白了，你是我要走？”
　　尘点点头，又做出一个舔的动作。
　　女骑士笑着摆摆手：“我懂了。你需要帮助吗？”
　　尘却低下头，想了想这个问题，摇了摇头。
　　女骑士：“跟我一起走？不行，我的军队不会放过你的。”
　　尘忽然发现，女骑士的部队却一直没跟来。只听女骑士又说：“我得走了。圣光在上，我知道你不是什么邪恶之物。虽然我有很多话想问你，但是现在我还有事，再见吧。”
　　尘连忙拦住她，女骑士：“什么意思？”
　　尘朝着军队的方向看了眼，又朝着女骑士摇头，女骑士片刻后说：“要我保密？”
　　尘点点头，又做出舔的动作。
　　女骑士笑了，散去斗气金光，说：“我叫舒嘉，王宫骑士团的骑士。”
　　尘听了，点头表示明白，随机用爪子在地上划拉，荡起阵阵尘土。
　　舒嘉笑说：“我知道了，你叫土。”
　　尘欲哭无泪，只摇头。
　　舒嘉说：“就先叫你土吧。”
　　尘看舒嘉把剑已经收起，把头放到舒嘉面前，舒嘉说：“这让我想起了波比。”说完用手抚摸了一下尘的巨大龙头。
　　尘摇头，又把头放舒嘉面前，此刻夕阳一半落到山下了，借着火光，舒嘉看到尘的头足有近一米宽，满头满脸都是铁灰色的巨大鳞片，双耳后有四根触角，两长两短，两短在前两长在后，短有一米，长的米半，双目像是自己的擦亮的黑铁盾牌，露出俏皮的神色，眨巴着看着自己，半米长的巨大獠牙如刺空利剑。
　　看尘摇头，舒嘉心中一动，处于莫名的信任感，舒嘉一跃而上，坐到尘的脖颈处，双手抓着两只短触角，顿时感觉十分宽阔舒适。
　　尘慢慢抬起头，抬上去，一边站起，舒嘉已离地五米多高了，尘转头，把舒嘉转向一个方向，在那个方向，在没全暗下来的夜色里，舒嘉看到一个热气球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