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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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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秦始皇帝陵。
司马珣心态平静地逛了一圈,甚至还举着手机左拍一张,右拍一张,看起来十分自得其乐。
然而,不会有人知道,在三天前,他刚刚拿到那张癌症晚期的通知单,他还记得那些医生护士眼中的惋惜:这么一个帅小伙子竟然就要死了!听说还是个大学霸呢!可惜呀!
司马珣对此倒是接受良好,反正他孑然一人,手中也还有些积蓄,把自己送进火化场、买个骨灰盒的钱还是有的,至于墓地?还是不占用名额了,骨灰这种东西,洒进海里不就好了?就让他做一回污染大海的无良人好了。
花了三天时间安排好死后的一系列事情,司马珣就马不停蹄开始旅游,他第一站来到了西安,作为一个历史粉,他已经决定接下来要把每个皇帝的陵墓都走一遍。
司马珣先去参观了兵马俑,被震撼到想再活五百年,可他连五百年的五分之一都活不了,等到心情平复,他就前往秦始皇帝陵。
说实话,其实没什么好看的,但那种恢宏大气真的让人心境开阔,最后,司马珣站在了那块石头面前,举起手机,准备来一张自拍。
“轰隆”
这一声晴天惊雷惊得司马珣手机都差点掉了,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刚刚还是蓝天白云岁月静好的模样,这一声雷响后,大片大片的黑云就开始聚集。
司马珣可不想淋雨,死都要死了,为什么还要遭罪?
他再度举起手机,准备拍完照就以八百米冲刺跑回酒店。
“咔嚓”
拍摄声和闪电声重合到了一起,司马珣只看见那一道闪电直直朝他劈下来,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都说天打雷劈的是罪恶滔天的人,怎么我一介良民也有这待遇?
而且我没发过毒誓啊!
最后,意识全无之际,司马珣还能自嘲一句:看来癌症这玩意儿还是跑不过天意啊!嗐,还省了火化的钱!
…………
鸟语花香的骊山深处,伴随着一个压抑的痛呼声,接着是一声惊呼:“婉婉!”再接着,是司马珣自己发出的“哇哇哇哇”声。
司马珣:我只是想问这是哪儿?怎么发出一串哇哇声?我的语言系统被雷劈裂开了吗?
再接着,等司马珣能看清东西的时候,也就是他怀疑人生的时候了,啊?眼前这老头是谁?怎么穿着打扮这么奇怪?他怎么说着我听不懂的话?还有这个地方怎么这么奇怪?
哦吼,原来我是一个婴儿!
哦吼,原来我被劈穿越了!
飞速接受穿越现实的婴儿司马珣十分乖巧,饿了哭一声,拉了哭两声,吃了睡,睡醒了就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东张西望。
这是一个简陋的小屋,屋中最多的,是竹简,上面的字是篆体字,原谅司马珣的不博学,他根本认不出那是什么意思。
而他爹,一个十分瘦弱的苍老男人,至于他娘,死在了生他的那一天,司马珣每次出小屋,都是被他爹抱着去他娘坟前,或是沉默不语,或是絮絮叨叨。
寒来暑往,司马珣长到三岁,终于摸清了说话的腔调,但即便他说话错了,也不打紧,毕竟他只是一个刚刚学会说话的小孩子。
然而,司马珣注定有一个伤感的童年。
他爹似乎得了抑郁症,最近似乎越来越严重了。
终于,春风回暖之际,司马珣他爹倒下了,之后就再也没起来。
三天后,司马珣在一个寒凉的夜里送走了抑郁成疾的老爹。
“司马珣?过来吧,以后跟着我。”
说话的老头一脸沟壑,满头银丝,这是他爹临终将他托付的人。
看着老头挖坑立碑刻字,司马珣突然悲从中来。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有着成熟的思想,对那位生下他就血崩而死的娘说不上什么,但现在,正在被泥土淹没的男人却是他叫了三年“耶耶”的,夏天热了给他扇风,冬天冷了给他暖脚……
“呜呜呜……呜呜呜……”
“还以为你小子冷血无情,原来是会哭的啊?哭吧,哭吧,哭了这一次以后就不哭了。”
老头手脚麻利,很快就把一块小石碑立好,上面也并无姓名,只有四个字:罪人之墓。
还未认字的司马珣并不知道上面刻的什么,他只是觉得奇怪,他爹名叫司马山,若立碑,不该是“司马山之墓”五个字吗?
虽然奇怪,但司马珣却没心情询问老头,他恹恹地被老头抱着,七弯八拐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在日落黄昏之际,老头停下脚步,声音喑哑:“到了。”
司马珣看树林的茂密程度,判断出,这里依旧是骊山深处,杳无人烟,时不时能听见虎啸猿啼,鸟语花香也不曾减去半分。
但他的日子却难过起来,无他,因为养他的老头终于摊牌:他是守陵人,守的正是这骊山秦始皇帝陵。
而他司马珣,十有八九,就是这下一任守陵人了。
往好处想:这也是有规划的人生了,一辈子住在山林深处,吃着山珍野味泡着温泉池水,还有各种珍稀动物作伴……
往坏处想:那就是一个人孤独终老啊!
而且,守陵人是要进地宫下墓地的!
进墓地啊!里面全是汞!慢性中毒!英年早逝!
虽然司马珣不知道自己这一世还有没有癌症,在这里也没仪器检查,但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他就姑且当癌症被雷劈得灰飞烟灭了,而在这里,他可不想汞中毒而亡!
最重要的是,司马珣发现老头好像已经汞中毒了!
“咳咳!咳咳!”
老头又在咳了,司马珣担心的眼神真心实意,但老头并不领情,反而一戒尺打在简陋的桌子上——
“看什么?写!今天必须写完五个大字!”
司马珣抖了抖,立刻端正姿态,一手两指宽的木片,一手刻刀,小心翼翼地刻着小篆“秦”字。
今天是他认字第一天,学了“秦”字,老头在地上比划了几下,他跟着比划了几下,就上手刻字了。
司马珣十分无语,他今年三岁啊!拿刀!锋利的真刀啊!
而且老头说了,今天不刻完五个“秦”字就不准吃饭!求求这老头做个人吧!
心里宽面条泪流满面的三岁小孩表面上乖巧极了,一笔一划地刻字,那小小的、肉乎乎的手,真的慢慢刻出了一个字。
虽然歪歪扭扭,笔画有长有短,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秦”字的轮廓来。
老头僵硬的脸上露出一个笑来,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司马珣的脑袋,声音显而易见的激动:“好!继续!”
司马珣严肃着脸,瘪着嘴,心里一百八十遍地发出“纸!纸!纸!”的呼喊,他决定了,他要成为一个发明家,第一个发明的,就是白纸!
而且令司马珣奇怪的是,看骊山上的植被程度,秦始皇应该死了几十年了,这样一来,明明都有兵仙发明的毛笔了,为啥还要刻字?
难道是老头没出去过?老头上一任、上上一任都没出去过?
可惜,司马珣是不能问出这个问题的,因为他是一张白纸啊!不可能知道这些啊!
时间一天天过去,司马珣认字极快,刻字也马马虎虎,当他真正明白他爹墓碑上的“罪人之墓”四个字时,已经是秋风萧萧了。
“老头,我耶耶碑上,为什么刻罪人?”
老头右手山鸡腿,左手小酒杯,浑浊的眸光似乎湿润了,他的嗓音喑哑:“吾等皆为罪囚之后,自然是罪人。”
罪囚之后?
司马珣忽然想到一个可能,难道,老头和他爹的先祖们都是当年修建陵墓的囚徒?
但是后来秦二世不是赦免了他们的罪,让他们跟着章邯去打仗了吗?怎么还自称罪人?
“我的先祖,跟着章邯将军杀过项氏人,哈哈,击破了齐楚联军,还逼得项梁战死!只可惜,只可惜啊,秦二世这个狗东西!大秦亡了!大秦亡了啊!汉贼!汉贼!哈哈哈,西楚霸王又如何?还不是被市井流氓逼到了死路?汉贼!”
老头呜呜噎噎地开始说胡话,一会儿笑,一会儿哭,一会儿说着先祖立下的伟功,一会儿怒斥秦二世的不当人子,甚至还夹杂着“反汉复秦”的作死语句,这精神失常的模样吓得司马珣下意识远离了小屋。
毕竟,小屋离地宫实在太近了些,长时间待着,司马珣也不确定会不会汞慢性中毒的。
司马珣出来之后,被这肃肃秋风一吹,心里突然有些沉重,听老头的意思,他们或许根本不是受人命令守在这里,只是想为秦始皇守陵而已。
而且自称罪人,那就是对大秦亡了这件事,他们是很有想法的!
有个词叫做戴罪立功,立什么功呢?自然是反汉复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