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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春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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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已过,打更人也已经晃晃悠悠地敲完了第三巡。
午夜的天浓稠得如墨一般,弦月悄悄地悬着,身前的云幕却飘荡得厉害,月光晕染在树梢上,照出那簌簌抖动的叶影。
这里似乎没有一丝人烟,林子里花鸟水月,山崖顽石,各执一方天地。
一阵风吹过,掠起一片黑布衣角,黑色的夜行服包裹着那劲瘦挺拔的腰身,白芷隐于一棵松柏之下,这三年来他将整个燊天城都翻了个遍,才寻得一丝蹊跷。
当年罪臣萧晏功高盖主,意图谋反,燊帝大怒,遂将其打入天牢,赐鸠酒,一代猛将卒于湿冷的牢房里,生时万人拥戴,死时却连一席茅草都未得蔽体,抛尸乱葬,野狗食之。
白芷寻到那时,只见得那分离肢碎的尸体,豺狼鬓狗围拢在尸体前,警惕地向出现在此地的人类嘶吼着。
白芷什么也看不见了,也听不到,手中的利器挥向兽群,群狼暴起,利爪撕碎了他的衣角,鲜血布满在这荒芜的乱石间,野兽的哀鸣,赤红的双目,白芷匍匐在地,将那血泊中残存下来的囚服布料攥在手心里。
冬风哀鸣着,白芷手中的剑直直地刺向地面,支撑着跪在血泊中,有血自眼角流下,白芷面无表情,任血漫延着。
春夜的冷风不似冬日的凛冽又刺骨,它缠缠绵绵的钻入衣襟中,引来花香缱绻于鼻间,逗弄地人昏昏沉沉,跌跌撞撞地走向了花香深处。
白芷望了望天边的悬月,握紧了手中的剑,一步一步往林子深处走进,周身的草木树群也越来越稀疏,白芷在一块杂草堆里看到了一处石碑角料,修长白皙的双手徐徐拨开草絮,石碑完整地露了出来,不,这其实是一块墓碑,这是一处坟冢。
是谁,是谁在这里。
天际的弦月突然隐于幕布之下,天愈发暗沉。身后有脚步声响起,来人没有丝毫掩饰的意图。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白芷转过身,天已经暗沉到让他看不清来者是何形貌,只隐约能分辨地出来是比一般成年男子还要高挑的身型,如松如柏。头发未曾束起,风肆意地扬起他的发梢。
“白芷,对不起。”
温润熟悉的嗓音在这寂静处幽幽得响起。
“等我,不要忘了我。”
黑影的声音沉沉的,似乎在极力克制些什么。
天幕似终于被压垮了一般,黑云压城,电闪雷鸣间那一刹那的光亮被白芷紧紧抓住,他强烈地想看清那个黑影的模样,那是一张极俊美的脸,眼眸如千年深潭一般平静无波,但面色却极其苍白,仿佛常年卧床病榻。根本不会让人联想到这个人便是那当年威风凛凛,叱咤西北平战乱的少年将军。
萧晏!
你是萧晏吗!
白芷如疯了一样冲过去,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从那人袖袍间穿过。
别走!
你等等我!
再也没有回应传来。
白芷停了下来,喘息着:“你是假的吗哈哈哈哈哈哈.......”
白芷斩落茕茕叠嶂,树荫下的脸被倾泻而下的雨水淋漓地彻彻底底。
我也是假的,我们可真是天生一对。
最后一轮打更声响起了。
天空中挂着一轮银月盘,黄小虎在睡梦中呢喃着:“阿姊,生辰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