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门不幸》叶观

12、变故 几人从茶楼

　　几人从茶楼大门走出，宋云台走在最前方，司空静举着青霜剑架子他脖子上紧随其后，谢俊与司空静并肩，同时拔剑看着周围这一圈人。而花自白则是掐着段青可的脖子，与烈如灵走在了最后，他神色悠然，似乎并不担忧眼前的包围。

　　这小小茶楼之外，竟然有好几家江湖门派包围着。司空静的目光不动声息地巡了一圈，发现哀虎帮的弟子来了不少，但他们的掌门于向北却不见踪影，想必是那日在莲花台受了重创。除此之外只有华山派的张远河在莲花台交过手的，其他的都是新面孔：点苍派的连道生，求义山庄的傅丹心，琼湖派的巫玉山等等。

　　花自白眯着眼睛扫过这些人，心中暗道：都不是我的对手，若没有这几个拖油瓶，我还怕跑不掉？唉，思及至此，他由不得怨念地看了谢俊一眼，都怪这个小兔崽子，非要跟他断绝关系，闯荡什么江湖！他早该不管他死活的！

　　花自白想得心烦，连那些名门正派的喊话也没去听，回神过来之后，只见点苍派的连道生嘴皮子上下翻飞，不知道在长篇大论些什么。他一心烦，喊道，“让不让路，老子没空听你这些废话！”

　　这些门派中人在茶楼之外围观甚久，却无一人敢入内。于向北在莲花台被打得经脉震碎，内功大伤，只保得了一条命在。前车之鉴如此，怎能叫人不引以为戒，这会儿一个个心里算盘打得飞起，虽知一起合力围攻，未必没有胜算拿下那灰衣人，可谁先进去呢？枪打出头鸟，谁先进，谁就可能先死。

　　他们这一群人本只是到江宁探查赵家灭门案，谁也没有号令群雄的本领声威。站在门口几经磋商，什么也没磋商出来，反而等到了茶楼中的人先出来了。

　　华山派的张远河老实怕事，此刻见丹阳派两个人质在他们手上，一个是丹阳派掌门段修德的高徒，一个是段修德的爱女，自没有硬碰硬的想法，心里想着若能和谈，就再好不过，可这话他不能说出口，否则不单他自己让人看不起，连华山派的威名也必会有损。

　　他微微侧眼去看求义山庄的傅丹心。傅丹心今年约莫三十的年纪，生得宽额大脸，气度威武。求义山庄在江湖上素有义薄云天的威名，此番对于赵家灭门案，他也甚是热心。不过他求义山庄当年并没有遭司空夺玉偷窃秘笈，他此番跟着追缉几人，只为江湖道义，这几人在莲花台挑衅，将于向北重伤，江湖中人不能无动于衷。

　　傅丹心再热心，这毕竟都与他求义山庄无关，所以轮不到他先开口。一直嘴巴不停的是点苍派，连道生向来是光说不练的假把式，喊话他带头，动手他就不敢了。

　　花自白这一声就让他闭了嘴，一时间本是喧嚣的大街上，乌泱泱的一群人，竟然鸦雀无声。当真是丢人啊！

　　这安静不过片刻，倒是一个年轻人先出声了，口气冲冲，嚣张不忿，除了凌云剑派还能有谁！花自白和谢俊等人看去，还是个熟面孔，正是那几次三番与谢俊对上的罗青柏，只见他拔剑上前，“把天残功秘笈还给我们！”

　　罗青柏不过十七八的年纪，他十岁才入了凌云剑派，不过七八年的时间，凌云剑派的功夫还没练到家，但这份凌云剑派专属的盛气倒是学了个十足十。尤其此刻他是有理在身，理直气壮，自然气焰更胜往日，至于能不能打得过，他倒没细思，反正依照凌云剑派的规矩，可以被打死，但不能失了身份，丢了凌云剑派的脸！

　　他一个无名弟子尚且有这等气性，让先前各怀鬼胎之人都微微低了头，心中惭愧。江湖中人并非单以武功高下论英雄，气性心胸道义也都是要的。此时若换一个人站出来，花自白也愿意称他一声好汉，可凌云剑派……

　　他对凌云剑派有说不出的厌恶！花自白略为狭长的眼睛一眯，嘴边一声冷笑，“哼，好个凌云剑派！”

　　语音未落，他提起左手为掌，真气瞬间运行至掌中，掌气朝着罗青柏而去。罗青柏那点三脚猫功夫，哪里能躲得过这一掌，眼睁睁地看着这雄浑掌气冲着自己来，握着剑竟愣在了原地。

　　众人皆以为他要命丧当场，岂不料另一道掌气自一旁横出，霸道刚猛，硬生生地截断花自白这一掌，两道掌气相击之处，将地上的青石连连掀翻数十块，自下而上，飞至半空后纷纷落地，残断零碎！

　　“好！”巫玉山忍不住喝彩，他年纪轻轻，前不久才接任掌门之位，尚还没完全变得成熟稳重，不形于色。本来见众人如此忌惮这灰衣人，正觉惭愧，而方才傅丹心这一掌势均力敌，总算长了点士气！

　　求义山庄擅修内功，当年傅汗青是江湖有名的内功高手，而傅丹心作为他的弟弟，如今的求义山庄庄主，在江湖上的威名远不及傅汗青，不过方才这一掌大概能让他在江湖立名了。

　　一时间，这群乌合之众般的名门正派忽然士气大振，纷纷拔剑相对！

　　这下，不打不行了！反正是没人敢开口退缩的！

　　花自白扼着段青可的那只手掌使了点劲儿，段青可当即“啊”地喊了一声。对面丹阳派的人当即紧张道，“休要伤害段师妹！”

　　花自白满意一笑，“我当然不愿意伤害段姑娘，不过这要看你们的表现了。让路，人归你们，不让，那我就先杀了她。”

　　花自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旧带着他常有的一点调侃意思，让人分不出真假，就像他平时跟段青可说笑的时候差不多。可段青可莫名感到杀意，她微微侧眼去看，心中陡然生出惊怕：他不会真的杀我吧？

　　方才在茶楼之内，虽是被他挟持为人质，但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他又是谢俊的师父，自己可没拿他当外人，再加上他总叫自己“徒弟媳妇儿”，她早以为自己和他们是一伙的了。可眼下，她突然怕了。转过眼去看谢俊，正好看见谢俊回头，忽然对她扯出一个笑。两人眼神在空中相视，平白生出一种心有灵犀之感来，让段青可安了心。

　　她想：就算他想杀我，谢俊也会救我的。

　　丹阳派这声喊，又让众人束了手，双方又将要僵持之际。忽然茶楼内一个身影持剑而来，使的是凌云剑法中的“追云逐电”。目标直指花自白，来人正是方才被谢俊打晕在楼内的凌青松！

　　花自白听见耳后剑风，挟制着段青可猛地转身，那长剑已来不及收势，直直朝着段青可前胸刺去，段青可惊得双目大睁，连呼喊都忘记了！

　　变故突生！

　　谢俊时时注意着段青可的情况，见花自白竟拿她来挡剑，立刻回身用掌力弹出白玉剑，正正打在凌青松的长剑之上，白玉剑乃是当世名剑，坚韧无匹，加之谢俊内力强劲，“锵”地一声，直接就将凌青松的长剑断成两截，落在地上。

　　谢俊使着御风移步上前，长腿一抬，狠狠地踢中凌青松腰侧，将人踹回茶楼之内，力道之大，怕是凌青松不死也要废掉半条命。

　　他回手抽起半插在地上的白玉剑，扭头怒视花自白，眼中是升腾的怒气。

　　花自白此刻背朝众人，前面的司空静又顾着宋云台，一时间，花自白的后背完全暴露。连道生见机会到来，他是极为敏捷一道的人物，迅速使出回风剑法，直刺向花自白的后背。

　　司空静见状，再顾不上挟持宋云台，青霜剑一挥，与连道生斗了起来。她虽剑法不及连道生，但胜在略懂回风剑法，故而对打起来倒不至落了下风。而宋云台得了自由，转身挥剑就朝着花自白而去，要救下师妹！

　　花自白其实没有要杀段青可的打算，方才那一转身，只是他的本能习惯而已。性命危急关头，自是没有想那么多的。可眼下谢俊如此怒火汹汹，花自白忍不住心中叹气：我这都是为了谁才落到这个地步！他娘的，出力不讨好！到头来又是我的错！

　　不过眼下没有时间让他发牢骚了！宋云台的剑就在身后，他气得猛将段青可往旁边一推，扔在地上，双手抽出身后长刀，依旧是不出鞘，连着刀鞘一挥，便将宋云台扫到一旁。

　　他没有修炼过剑法招数，全凭一身内力过人，胡乱挥着两把长刀，杀出了一条道来。

　　周遭众人见他招式疯魔，杂乱无章得到处都是破绽，可偏偏内力凶猛，无人能近得了他的身！傅丹心抬起双手，掌心朝外，运足内力与他相抗，掌风所到之处霸道无比，周围众人纷纷退散，避免被这两股内力所伤。

　　傅丹心今年三十岁，能有这身内功已是极为难得。可花自白看着年纪比他还小，但一身雄浑内力，竟是源源不断，虽不似傅丹心的内力那般霸道，却也是极为猛烈。两人相拼不过一刻，傅丹心就感觉难以支撑，再过一刻，傅丹心嘴角开始溢出血来，显然是心脉已经受伤！

　　十年前，蜀中霍家买凶杀了傅汗青，致使求义山庄一度有了衰微之势。当年还是少年的傅丹心继任庄主，撑起求义山庄，使其威名不坠，其间艰辛自不必说。傅丹心为求义山庄呕心沥血，而立的年纪还没有娶妻，如果他今日出事，那么求义山庄也就完了。

　　张远河不忍看他落得跟于向北一样的下场，咬了咬牙，使出全身力气，拼尽一身内力，从旁而入，硬生生地截住了花自白内力真气，让傅丹心得以喘息，顺势收回内力。

　　而张远河则没有这个运气，他本身功夫就稀松平常，对上花自白，连一刻的时间都没能熬上，便被他的内力震得远远地飞出几丈，砸落地面，吐血晕了过去。这下，怕是他要跟于向北一样落得个废人下场了！

　　“张前辈！”傅丹心见张远河为了自己落得如此下场，一时心中又痛又恨，双目血红地盯着花自白，恨声道，“今日之仇，我傅丹心誓死相报，不死不休！”

　　言罢，他已顾不得多想，大喊一声，便又要与花自白相斗！周遭众人见了张远河和傅丹心二人如此奋不顾身，当即也备受激发，个个不要命似的朝着花自白冲了过来。

　　花自白不怕这些人，他们的武功全加起来也未必是自己的对手，但他怕他们的恨意，恨意滔天的人，不死不休。哪怕今日花自白将他们全杀了，明日他们的父母兄弟，师父同门，甚至同道都会继承这份恨意来追杀花自白。

　　花自白有点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处理才好！

　　这时，司空静施展御风移步来到花自白身旁，一把拉过他的胳膊，“花兄，走。”

　　花自白让她一拉一说，回了神，没错，走。

　　司空静先行施展轻功，踩上墙边柱子，几步上了茶楼顶上，又借力往空中飞去。花自白左右四顾寻找谢俊的身影，飞身过去，一把将人从战局中扯出，带着一道往半空飞去。

　　刹那间，三道身影都飞走。谢俊在半空中寻找那个红色身影，见她站在茶楼门前的柱子旁，一张嫩白俏脸痴痴地朝自己看来，手中还怀抱着他们刚才在街市上买的东西。别离方知情重，一时间，谢俊竟觉心头酸楚，张嘴无声道，“青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