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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思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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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妃的寝宫,冰月瑶台,是大金皇宫最美的地方,就如叶秋娘,是皇宫里最美的女子,后来的史官写她:“长诗画,善瑶琴,端丽如神,帝甚喜之”。
但不知为什么,完颜杭总觉得,母妃,并不快乐,在她美若仙子的微笑中,常常飘浮着淡而遥远的忧伤。
“奴婢为六殿下请安。”完颜杭踏进冰月瑶台,就见母妃的贴身侍女侍萍带着众女向他请安,微惊道:“侍萍,你怎么在这里?母妃呢?”侍萍怡起眼,清清柔柔地说:“回殿下,秋娘娘正在菊韵轩和皇上说话,奴婢不敢打拢。”完颜杭皱皱眉:母妃什么事情如此重要,连侍萍也不让听!一时间,好奇心大起,道:“你们都在这里呆着,谁也不许跟来。”
他施展轻功,悄悄走进菊韵轩,刚到窗外,就听见父皇完颜契墨的声音:“秋娘,你真的想走?”他的声音本来雄浑低沉、此时却说不出温柔苍伤。母妃要走,去哪里? 完颜杭心里一紧:母妃曾有诗云:自剪芭蕉写佛经,金莲无复印中庭,她一向信佛,难道她想出家?
耳朵竖了半天,才听叶秋娘悠悠叹息:“皇上,你对臣妾恩重如山,宠爱有加,秋娘不敢辜负圣意,只是……”“只是,年年社日停针线,怎忍见,双飞燕。你的这首词,不是已经说得很明白,你离家太久,想家太苦,所以无论如何,想回江南一看。”完颜契墨的语音中有一丝愠怒:“朕为你建的冰月瑶台,每年精选大批江南丝绸刺绣、字画茶叶、珍奇玩物,还有朕的宠爱,都不能留住你么?”
母妃写那首《青玉案》,原来是想回江南。完颜杭大喜之下,推门而入:“都说江南风景如画,人物俊秀,父皇当年也曾微服南下,这次让儿臣陪母妃回家一趟,如何?”
“杭儿”,完颜契墨和叶秋娘同时转向儿子,“母妃快趁热喝下”完颜杭边说边割开鹿角,将血倒在碗中“父皇,你放心,儿臣保证护母妃平安。父皇,孩儿从来就没有让你失望过吧。”言罢,向完颜契墨扭头笑道。
他自小聪明伶俐,颇得父皇宠爱,换了平时,完颜契墨早就得意大笑:“我完颜契墨和叶秋娘岂有犬子!”此时,却剑眉微皱,道:“杭儿,你年纪尚小,不知天高地厚,虽说赵构向朕称臣,但金宋矛盾,尖锐激烈,朕不允许你和你母妃去冒险。”
叶秋娘喝完鹿血,咳嗽几声,苍白丽容上轻显红霞,她以丝巾拭嘴,听他语气坚决,便跪地叩头道:“皇上,臣妾二十三年来,未曾向你提过半点要求,这一次,臣妾心意已决,请皇上开恩。”
完颜契默盯着叶秋娘那双秀美的眼睛,充盈着泪水,既有哀求,又有决心,他心里一软,扶起她:“秋娘,你何必如此?”二十多年了,她依然非凡美丽,仍然是他掌中至宝。他来回在屋内走了几圈:“联不担心朝庭,赵构秦桧,岂敢动你们一根毫毛!只是三年前,他们释放了被充军的岳飞次子,那岳雷果有乃父风范,一旦自由就招兵买马,成立抗金义军,如今他的义军已颇有规模,若知你们的身份,岂可放得过你们。”
“父皇,我们可以微服私访。儿臣已想好了,我扮成个少年公子,母妃自然是高贵夫人,带着昆奴侍萍,和宋朝许多的南渡人家一般,他们又怎分得清我们是谁?”完颜杭洋洋得意地说:“我连名字都想好了,母姓叶,我就叫叶家杭,母妃,我从此叫你娘,你还是叫我杭儿,昆奴侍萍就改叫我们夫人少爷,你看如何?”
“如此甚好”叶秋娘笑道。“胡闹”,完颜契默挥手道:“此事并非儿戏,杭儿,不得胡闹。”叶秋娘望着他,良久,才幽幽道:“皇上,你赞秋娘高华优雅,天赋灵秀,如玉壶之冰,瑶台之月,秋娘不是,秋娘只是江南一朵水莲,离开水乡,我的生命就会凋零。”她又咳了几声,才道:“皇上,秋娘自知来日不长,你,你就成全我吧。”
“母妃,你长命百寿,来日大大的长。”完颜杭心里难过,却上前搂着母妃脖子,笑道:“孩儿孙子的孙子,还等着你教导他们棋琴书画呢?”说罢,跪在完颜契默面前:“父皇,上次你问儿臣要什么生日大礼,儿臣想好了,就要陪母妃回杭州一趟。当时你说,有求必应,君无戏言。”
看完颜契默沉默不语,又道:“父皇,孩儿就知你会恩准,江南和风细雨,说不准会治好母妃的病呢,那时我们全家,可不皆大欢喜?”完颜契默看他顽皮狡狯的神情,知他年龄虽小,机灵应变,胆大包天,连成人都不是对手,自己若不允他,他心血来潮,带了母妃偷跑,事情将更遭。再看看爱妃,容颜凄凉,满目期待。长叹一声。“让朕想想。”说罢走出房门。
“臣妾恭送皇上。”叶秋娘立起身,见儿子满脸得色,道:“杭儿,什么事这么欢喜?”叶家杭道:“母妃,我若告诉你,我武功又有进步,你是不是也高兴?”叶秋娘道:“你上次说,正在和雪山飞鹰队的总教头练错金刀,都练会了?”
叶家杭笑道:“雪山飞鹰队,是我们大金皇室禁军中的最强,他们的总教头,有多厉害,你儿子虽说聪明绝顶,也不能短短时间,就把他的绝技学会了。”
说着,完颜杭拉着母妃斜依在宽大的绣榻上,侍萍带众宫女进屋请安,为他换过丝袍便装,烫了一杯杨梅酒,换过叶秋娘怀中手炉,白菊花制成的香片,在沉香炉中渐渐融化,满室温香。
完颜杭躺在母亲身边,舒服的伸着懒腰:“侍萍,从明日起收拾东西,我们要去趟江南。”“什么?江南?”侍萍从小被带到大金,江南于她,遥远而陌生,听说要回去,不禁又惊又喜。
叶秋娘道:“杭儿,你父皇还没恩准呢?”“母妃”完颜杭站起身来: “父皇一定会恩准,他若不,我也有办法带你走,你的心愿,父皇和我,都会想尽办法实现的。”
年少轻狂的少年,春风得意,他不懂他的母妃,她如落叶知秋,是要在生命的尽头,回到生她养她的大地,回到那给予她无限回忆和爱的地方。
当然,他更没想到的是,此番南下,将会改变他一生的命运,大金帝国的辉煌,也从此断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