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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   醒来已不知是几时,祈安缓缓睁开眼睛,只觉得身上疼得厉害,肩膀的伤处隐隐作痛,只听身旁的宫人切喜道:“县主!您醒了,快些人来。”
      话音落,便有小宫人跌跌撞撞地掀帘出去,余下的贴身侍女忙上前,小心翼翼扶着她半靠在软枕上,指尖不敢碰她肩头的绷带,只端了温水凑到唇边:“县主您都昏睡两天了,太医前日来敷的药,奴婢们都按着时辰换着,就怕您醒不来。
      祈安眨了眨眼,混沌的意识慢慢归位,瞧着四周,金碧辉煌的宫殿,竟然是太后的宫殿,肩头的伤被稍动的身子扯得一抽,她蹙着眉抿住唇,抬眼看向身前的宫人,哑声问:“我怎会在此处?”
      “县主您遇袭昏迷后,是太后娘娘派人将您接进宫中的,娘娘忧心您再遭不测,便将您安置在寿安宫偏殿静养,还已派人去国公府守着,护着府中上下的安危。”
      祈安点点头,指尖仍不自觉蜷着锦被,肩头的钝痛阵阵翻涌,衬得心底的疑云更沉。她垂眸看着榻边描金的菱纹,声线依旧哑着,却添了几分沉定:“劳烦通禀太后,待我稍缓些,便去给娘娘谢恩。
      外头骤起的喊声混着凌乱的脚步声撞进殿内,李元锦几乎是踉跄着掀帘而入,玄色锦袍沾着些微尘屑,额角沁着薄汗,显是一路疾奔而来。目光扫到榻上醒着的祈安时,他眼底的焦灼瞬间翻涌成狂喜,几步便冲到榻前,不顾宫人在侧,也不顾她肩头的伤,伸手便将人轻轻揽进怀里,力道紧得似要将她嵌进骨血,声音都发颤:“万幸,万幸你没什么事。”
      “钰之哥哥,我没事,你,你先放开我”,虽是无大碍,但是在这么多人面前搂搂抱抱,这般相拥实在不妥,耳尖悄悄漫上薄红,轻推了推他的臂弯。
      李元锦猛地回神,才惊觉周遭还有旁人,耳根瞬间泛红,忙松了手却仍不肯退远,一手虚扶在她身侧防着她动,指尖还沾着方才揽她时的温度,语气又急又窘:“是我失态了,只顾着担心你,没顾上别的。”他垂眸瞧着她肩头的绷带,眉峰又拧紧,声音软了几分,“刚醒是不是还疼?太医有没有说后续该怎么养?”
      “回禀殿下,太医已来探查过,县主已无大碍,只需养伤便是。”
      李元锦闻言,紧蹙的眉峰才稍稍舒展,却依旧不放心,伸手轻轻拂开祈安额前微乱的碎发,指尖触到她微凉的额角,又下意识顿了顿,语气软得满是心疼:“既无大碍便好,都是我的错,没料想竟然有人对你下手”。
      “钰之哥哥,刺杀我的人背后是谁指示的”
      李元锦眸色倏地沉了下去,方才的慌乱尽数敛去,指尖攥了攥,又怕惊着她,缓了声气,却掩不住语气里的戾色:“是皇后”
      “皇后娘娘!”祈安唇瓣微颤,眼底凝着后怕:“我与皇后娘娘素来无仇无怨,她为何要对我下这边般毒手”。
      “你还记得,皇后出嫁前曾与成安王关系密切吗?”
      “成安王!皇后娘娘是为了成安王谋反成功,我家又是前线作战的主力,所以……”祈安心中后怕,若是她真的遭遇了不测话未说完,喉间已涌上一阵涩意,若是那把刀再偏半分,或是她没能撑到被人救回来,国公府没了她这层牵绊,怕是很快就会被皇后与成安王设计构陷,前线军心大乱,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皇后先前为了保住齐家断绝了关系,就是为了孤身一人帮助成安王,”李元锦声音沉稳的说道:“如今,他们的计划没能成功,这场谋逆也很快就会平了”。
      “皇后娘娘识大体保住家族的前途,起码不会满门抄斩,但也是个痴情人为成安王做到如此地步,”祈安喃喃自语道,语气里掺着几分说不清的叹惋,又带着几分寒凉。
      他抬手,轻轻拂去她鬓边垂落的碎发,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坚定:“且等着,不出数日,我便让他们所有的算计,尽数落空。你只需好好养伤,其余的,有我。”
      此时此刻,皇后的宫殿内,齐淑兰身穿着一身素雅,头上卸了钗环,殿内未点烛火,只留她一人坐在殿内。
      她早知此举是步步惊心,可既选了与他同路,便再无回头的余地。齐家已被她摘得干净,可若是他败了,她这深宫之中的孤棋,又能落得什么下场?殿外的风卷着落叶擦过窗沿,发出细碎的声响,衬得这坤宁宫,竟比冷宫还要寂廖。
      忽然,门被宫人推开,李元旭在宫人的灯光引领下走入殿内他步履沉缓踏入,宫灯的光晕在他眉眼间投下半明半暗的影,瞧不出喜怒。
      齐淑兰抬眼望去,缓缓起身,依旧大方得体的对着李元旭行礼“陛下”
      宫灯昏黄的光落她肩头,衬得那身素裙更显单薄,却无半分落魄之态,唯有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沉寂。
      李元旭直直的走的一旁坐下,看着她,眼底里眼底翻涌着杂糅的情绪——有愠怒,有沉疑,还有一丝被夜色掩去的复杂,似怨似叹,却偏凝着冷硬的锋芒,半点不肯软。
      “朕自以为,你是最识大体的世家女子,不曾想,原来皇后的心自始至终都还想着逆王”李元旭的声音冷得像殿外凝霜的寒风,字字砸在殿中,无半分波澜,只剩帝王的冷冽与审视,“齐家被你摘得干干净净,你孤身立在这坤宁宫,原是为了给他铺路,为了助他谋逆。”
      话尾的重音落下,齐淑兰抬眸迎上他的目光,眉眼间无半分慌乱,只剩一片沉静,声音清泠依旧:“陛下难道不是早就猜到了吗?为何还要来问我,且陛下早就知道成安王要谋反,不过都是陛下计划好的”
      李元旭闻言,指腹摩挲椅沿的动作骤然顿住,眼底冷光乍现,却勾唇扯出一抹凉薄的笑,那笑意半点未达眼底,只凝着帝王的深谋与冷戾:“朕若一早便挑明,怎会让他把藏着的爪牙尽数露出来?怎会让朝野上下看清,这逆王的狼子野心?”
      他缓缓抬眼,目光如寒刃剜在她身上,声音沉得像淬了冰:“你以为朕容他活到今日,是念及他是父皇的兄弟情分?是看在你齐家的颜面?不过是留着他,做颗清君侧、肃朝纲的棋子。而你,齐淑兰,你这皇后的痴情,不过是朕棋盘上,最合心意的一步”。
      “若非我不知道,我就不会真的嫁给陛下了,”齐淑兰眼圈猝然泛红,素白的指尖攥得指节泛青,声音里藏着压抑多年的酸涩,“我本就该嫁给成安王,是先帝一道赐婚圣旨,硬生生将我指给你,又把荣姝宁嫁去成安王府——说到底,不过是借联姻制衡荣家与齐家,罢了”
      她抬眸望他,眼底翻着水光,却偏不肯落下来,那份世家女子的矜贵,哪怕怨怼满腔也未曾半分折损:“陛下登基后处处防着,齐家谨小慎微,我在这坤宁宫如履薄冰,可先帝布的局,陛下接的盘,从来都没把我当成你的妻,只当我是颗制衡的棋子。”
      李元旭看着她,眼底里没有任何的情绪,于他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成大事者,本就不拘小节。”李元旭缓缓开口,声音沉冷无波,眼底依旧是那片深不见底的漠然,字字都带着帝王的权衡与果决,“朕所做的一切,从来都不是为了一己私怨,而是为了整个王朝的江山,为了朝局安稳,天下太平。”
      “好一个不拘小节。”齐淑兰忽然低低冷笑,眼底水光凝住,翻涌着刺骨的凉,素白的指尖死死掐着掌心,字字都像淬了冰碴,“陛下的不拘小节,便是舍得将自己心上之人当作诱饵,推出去做你江山的牺牲品!
      “自小,我便是旁的人看着你们,我知陛下心悦安平县主已久,到如今为了江山的稳固,连县主都做了诱饵,真是好计谋,好手段”齐淑兰面上是忍不住的讥讽与淡漠,“若是日后,县主知晓了陛下做的这些事,她敬重如兄长的陛下,她会怎么想,当真是个英明的帝王。”
      “她知道了又怎么样?”李元旭霍然起身,身形居高临下俯视着她,周身翻涌着帝王的威压,声音冷硬如铁,字字砸落。
      宫灯的光被他的动作带得乱晃,映得他眉眼间只剩凛冽,无半分波澜:“王朝的更替有多少人牺牲,任何人都是棋子,王朝稳固,儿女情长皆是浮云,朕所做的都是为了日后的盛世太平”。
      “你不过也只是有用的棋子,如今棋子用尽了,自有朕定夺。”
      收回视线,李元旭不再看抬步便走,玄色锦袍的下摆扫过冰冷的殿砖,不带一丝停顿,亦未再回头。
      仿佛方才那番字字诛心的对峙,不过是对着一件无用的旧物,连多余的情绪都懒得施舍。殿内只剩宫灯摇曳的细碎声响,衬得这方天地,冷寂得像座没有生息的囚笼。
      殿门轻合,重归死寂,齐淑兰僵立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眼底最后一点光亮,终是灭了。
      不多时,殿外传来内侍尖细却冷硬的宣旨声,刺破坤宁宫的死寂:“圣上旨意,皇后齐氏淑兰,私通逆王,助逆谋逆,罪证确凿。念及夫妻一场,免其凌迟,赐白绫三尺,谢恩领旨!”
      捷报自北境八百里加急传至皇城,朱漆木匣盛着的军报撞开午门,惊落了宫檐积的薄霜。镇国公亲提铁骑破了成安王的连营,逆王亲领的三万叛军折损殆尽,最后在乱军之中被副将一箭射落马下。
      军报递至御书房时,李元旭正临着兵书,指尖蘸着的墨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他扫过“全胜”“逆王擒获”几字,眉峰未动,只淡淡吩咐内侍传旨。
      成安王兵败,身为成安王妃的荣姝宁因在战事中悄然送来步防图,为此大获全胜,成安王妃未获罪而是被送往京城。
      镇国公班师回朝那日,皇城万人空巷,铁骑踏过长安街的青石板,甲胄上的血污未干,却衬得军威赫赫。国公爷一身银甲,须发微霜,在宫门前下马跪拜,李元旭亲自迎出太和门,抬手相扶时,君臣二人目光交汇,一个是戎马半生的功臣,一个是深谋远虑的帝王,彼此都懂,这场全胜,不过是王朝稳固的又一块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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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各位宝子们,作者本身还在读书,时常无法及时更新,就此请见谅各位。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