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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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里，祈安与李元锦相伴着白日里，他陪她往慈宁寺看女堂的布置，细听她规划课业女红，遇着需妥帖安置的细节，便默默替她吩咐人办妥，从不多言，只在她回头时，递上温好的茶水，眸中盛着笑意。归来时路过市集，便牵着她的马，陪她挑些女堂用的纸笔绢布，她蹲在小摊前挑拣，他便立在身侧护着，替她拂去肩头落的尘，偶尔听她念着哪家的桂花糕最新鲜，便记在心里，隔日便让人送来。
这日日相伴的时光，似偷来的温柔，在京中暗潮翻涌的间隙里，悄悄酿着甜。山茶开了又落，案上的茶温了又凉，二人守着礼数，藏着心意，在每一次目光交汇、每一次轻声应和里，盼着往后的岁岁年年，都能这般，朝夕相伴，岁岁安暖。
夜色寂静，院中山茶敛了白日艳色，只留疏影覆在窗棂，堂内一盏孤灯挑得明，白芍小步走进来端着刚泡好的茶放下便退了，祈安临窗而坐，手中捏着两封展平的信笺，指尖轻拂过娟秀的字迹，细细读着。
一封是雍宁郡荣姝宁寄来的信笺，说郡中日子安稳她如今是成安王妃，王爷照拂周全，只是近来总念着京中，偶见院外鸿雁南归，便想起与祈安一同折花绣帕的光景，又悄悄提了句，说是过些日子便回来探亲。
另一封，是羌国和亲的永和所写，字迹带着几分公主的娇憨，笔墨间皆是雀跃。说一路归途虽远，却有沈晏寸步不离护着，塞外的星河壮阔，草原的风带着奶香，末了，她还俏皮地问，京中可有新鲜事，问祈安与李元锦的心意，是否早已定下，说待她回宫，定要做祈安的送嫁娘。
祈安细细将这两封信收好，放入锦盒中，心中的不安都渐渐放下，日渐长大，她们之间也在慢慢变化，祈安眺望这窗外，就想着以前的那些日子，无忧无虑，只是现在相伴的人都不在了。
案上的茶早已凉了，可她心底的期许，却如灯花一般，明明灭灭，却始终不曾熄灭，映着这寂静夜色，也映着往后相守的岁岁年年。
于此，雍宁郡城中熙熙攘攘的吵嚷都与荣姝宁没有任何关系，荣姝宁一身华服，带着金冠，早已没了原来做闺阁姑娘时的那份面容，她站在城墙上瞧着远方，前方黑暗的寂静与身后城墙下熙熙攘攘的人们形成了鲜明对比，荣姝宁眼神淡漠，没有任何的情绪没有任何的波动。
檀香快步走到荣姝宁的身边，恭恭敬敬的说道：“娘娘，王爷派人来问话了，娘娘何时回去。”
荣姝宁只是应一声，淡淡的问道：“荣府的消息来了吗？”
“已经送到了王爷的书房中，另外，”檀香顿了顿，靠近些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压着声说道：“宫中皇后娘娘也传来了信。”
“皇后吗？”荣姝宁唇瓣轻勾，终是缓缓转了身，金冠上的红宝坠子随动作轻晃，碎光斜斜扫过冷白的颊边，面上漾开一抹玩味的笑，眼底却无半分暖意，只剩凉薄的戏谑，“倒真是有趣许多了。”
“走吧，雍宁的天要变了，”说罢檀香搀扶着荣姝宁，缓缓走下台阶来，荣姝宁眺望着这天，“我们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信笺送至雍宁郡不足两月，变故陡生——成安王蓄谋已久，竟公然集结兵力起兵造反，战火顷刻间燎向雍宁郡，昔日熙攘的郡城，一夜之间便被兵戈之气裹卷。
京中大变，夜半的宫城被急促的钟鼓声撞碎了沉寂，紧急朝会猝然开启。乾元殿内烛火如炬，映着满殿文武百官的沉凝面色，龙椅上李元旭眉峰紧蹙，案上摊着雍宁郡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墨迹还凝着仓促的湿意，成安王起兵造反的消息，如惊雷炸在京中朝堂。
“战事不过才结束不到几个月”，竟又生祸端！”李元旭一掌拍殿内烛火煌煌，在龙椅扶手上，紫金蟠龙纹的扶手震得玉饰轻响，盛怒的声音在乾元殿中炸开，满殿文武皆垂首躬身，连大气都不敢喘。
殿内烛火煌煌，映着帝王铁青的面色，眉峰拧成一团，案上雍宁郡的急报被捏得边角发皱，墨迹晕开了几分，成安王起兵的字句刺目得很。才刚平了边塞的纷扰，京中朝堂堪堪安定，百姓还未休养生息，雍宁又起叛乱，怎不教他怒极。
“一群废物！”李元旭怒喝一声，目光扫过阶下文武，“先前便有奏报说雍宁郡内有异动，成安王私囤兵甲，你们个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他公然反了，倒只会站在这里垂首！
宗室与朝臣们皆噤若寒蝉，荣王立在前列，垂着的眼底掠过一丝暗芒，却忙躬身请罪：“陛下息怒，皆是臣等疏于防范，罪该万死。”一众官员纷纷附和，殿内只剩一片请罪的声响。
“陛下，老臣认为应当是即刻派兵前去镇压，若是酿成大祸，唯恐不及”，镇国公站在武官前列，镇定自若，他躬身拱手，目光扫过阶下众臣，字字掷地：“成安王蓄谋起兵，必是算准了京中刚休战事、兵卒未歇，妄图趁虚而入取雍宁为据点。今时今日，唯有快刀斩乱麻，火速出兵驰援，既护雍宁郡一城百姓，也断了叛军西进的念想，绝不能给其招兵买马、联结余党的机会！”
“陛下，臣弟认为成安王能够这么快的集结兵力，并知晓城中之事定然有细作里应外合”，李元锦也站出来说到，“此外臣弟认为镇压同时也需要揪出细作保我大晟安定。”
荣亲王的辩驳之语堵在喉间，只得攥紧袖中手，眼底翻涌着不甘，却再难当众阻挠——镇国公在军中威望甚重，朝臣多有附和，此刻反对，便是与满朝武官为敌，更是违逆帝王心意。
李元旭若有所思，考量片刻，当即拍案决定“准，命镇国公为兵马大元帅，提京营三万精锐铁骑，即刻点兵驰援雍宁，务必速解郡城之围，剿灭成安王叛军！秦王留守京中，总领兵部诸事，调度粮草军械，保障前线供给，不得有半分差池！”
李元锦与镇国公同时躬身领旨，声线沉朗，震彻殿宇，压下了殿中最后一丝纷扰。
李元旭瞥见红亲王微垂的眉眼，心中暗忖，又补了一道令：“荣亲王协理朝政，与镇秦王同守京畿，督查城内防卫，严防叛军余党作乱，京中安稳，便交予你二人了。
这一句，既拴住了荣亲王，也让秦王掣肘其举动，帝王的权衡，尽在不言中。
一夜之间，战事重燃，京郊的京营校场彻夜灯火如昼，号角声刺破夜色，与马蹄声、甲胄碰撞声缠作一团，震彻长天。
国公府上下又再一次重演着上一次的离别，祈安与母亲送别着父兄，陈静仪红了眼眶，抬手替镇国公理了理铠甲的领口，声音轻颤：“一路保重，守好自己，京中还有我和团圆，等你们回来。”
“放心，不会很久的”，镇国公紧握着妻子的手，号角吹响，镇国公深吸一口气，松开妻子的手，翻身上马；顾云庭与顾云霄抱拳向母亲与妹妹，妻子行礼，随后跃上马背。勒住马缰，回头望向府前的家人，镇国公扬声叮嘱：“府中诸事，听管家安排，闭门谢客，切勿大意！”
马蹄声起，车马缓缓驶动，亲兵列队随行，渐渐消失在长街的尽头。府门前的石板路上，还留着马蹄的印痕，晨风吹起祈安的披风，她望着远方，心中带着期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