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蝶》石贺

1、撕裂

　　漕城的天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湿热，让人沉抑。真是应了“谁能体谅，我的雨天。”高考后，丹舒断了和所有人的联系，丹父丹母也只是当丹舒高考不理想，心情不好！少女坐于窗前发呆，柳眉下的丹凤眼如一潭死水，外面稀稀拉拉的雨声丝毫未将少女的思绪拉回。突然微信提示音响了，少女并不急着回复，缓缓地打出“好”！
　　下过了一场大雨，让人格外清醒了许多。崚嶒江的晚风不冷不热，刚好将漕城的湿热盖了过去。丹舒站于江边，突然后方传来了脚步声，夹带着衣物特有的皂角香。丹舒知道他来了，也不着急转头。宋斯绪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比高考前瘦了很多。“丹舒，我们分手吧！”丹舒耻笑了一声：“好啊！你俩真般配，宋斯绪你恶不恶心啊！”宋斯绪也怒了：“我恶心？你算什么？那许韶洋倒是对你百般体贴！”丹舒觉得心里刺痛了一阵，宋斯绪就这样走了。丹舒盯着少年的背影，眼泪在眼涡里打转，思绪里恍惚着初见少年的模样儿，他如沐春风般的笑容，梨窝常现，他追了自己5年，一嘴情话跑火车，撩的丹舒动心不已，可丹舒答应后，谈了一个年头，转身与隔壁班的班花薛缪搞到了一起。
　　丹舒回到家，丹父丹母窝在沙发看电视，听到了门声。“舒舒，去那了？”“出去走走了。”说完之后，不等丹父丹母回话，为了不让父母知道她哭过，急忙跑回了房间。她就这样昏昏沉沉的睡了一觉，起来吃饭时，闻到一股油腥味，直接干呕了，丹父丹母寻思着平常也吃的这些，女儿这是怎么了！“爸妈，我不吃了，我想吃酸的水果，我出去一趟。”
　　丹舒来到一家水果摊，买了几个酸李子和话梅干。回到家就吃了些，丹母急了“死丫头，洗洗再吃！上面都是残留的农药不干净.”丹舒特别着欠的说了句“没关系，吃不死的。”“一天天净说些胡话，少吃点，一会儿开饭了！”“知道啦！妈。”
　　当丹母将饭端上桌的时候，一股难以接受的气味，使丹舒又干呕了起来。“舒舒，你怎么了？”“妈，我不知道，我吃不下。”“走，妈带你去医院！”
　　到了医院，她们没怎么当回事去了肠胃科检查，结果医生说：“去妇科检查一下吧！”丹母不明白去妇科干什么。“医生，我们为什么要去妇科检查！”“你女儿可能怀孕了，下一位……”“怀孕”丹母不相信，丹舒好像明白了什么，丹母拉着丹舒去了妇产科做检查，检查单上显示“已有一个月了”丹母不相信，脸色不好看，拉着丹舒回到了家。
　　“孩子哪来的？你才这么小，你怎么可能怀孕？”丹母气不过，打了丹舒一巴掌，丹舒头撇了过去，丹舒眼神一点活气都没有“妈，事情已经发生了，就这样吧！”丹母又打了一巴掌“孩子父亲是谁？”“分了”丹母将丹舒拉到了浴室的镜子前“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以后怎么办？你大学不想上了？”丹舒放声痛哭“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隔天，丹父也知道这事，但他不好插手，丹母却给了丹舒两个选择：一打掉孩子，二生下来，怀着孕继续上学。国内有多所大学都打电话给了丹父丹母。其实丹舒高考成绩考到了739分，在哪都是很好的选择。丹舒果断选择了第二个……
　　就这样丹舒怀着孕选择了苏大。蝉鸣的盛夏，异常的燥热起来。
　　丹舒有怀孕的医院证明，自然可以错过了让人烦恼的军训。不仅如此，还能享受单人公寓，就连上课老师也不敢点她的名字叫她起来回答问题，生怕她出事。教师与辅导员也对她百般照顾，引得旁人羡煞不已。
　　四年后“舒舒，你别急，路上慢点啊！”“好。”前几分钟丹舒接到了幼儿园老师的电话，说儿子在幼儿园发烧了。
　　丹舒一路飙车开到了幼儿园门口，急忙拉着儿子去医院。总算输上了液，“妈妈，我没事的，这不是好好的嘛！”绥宁长得很像他，笑起来也有两个梨涡，性格开朗，在幼儿园是个活妥妥的小话唠，丹舒并不因此烦恼，她很庆幸她有这么好的一个孩子。“等你输完液，妈妈带你吃徐记的灌汤包。”就这样母子俩温馨的一幕突然被人打扰了，“丹舒，是你吗？”丹舒听到这个声音，觉得好生熟悉！瞳孔微微一颤，她回头看向他时，目光一闪转瞬即暗，眼底划过一抹凉意。冷冷地说了一句“你好”！宋斯绪觉得她变了，她褪去了少女时的青涩单纯，一席墨青色苏绣的旗袍将女人的身型勾勒得淋漓尽致，乌黑的青丝别于耳后，衬得那张脸明媚动人，眼眸里藏着一丝柔情。令宋斯绪眼底划过一丝惊艳，“你有孩子了？”“宋先生，什么时候连我的家事也要过问了，我们什么关系！”听到这句话，宋斯绪脸色瞬间及其难看，骇然的看着丹舒。“宋斯绪！”丹舒看着来的这个人是薛缪，一身医院工作服将她衬得格外白净，跟张口说话的语气一点也不符合，语气间充满了愤怒，她没想到他们还在一起呢，也对薛缪爸爸是开医院的，自然是圆了宋斯绪的入赘梦，可真配！这时，薛缪注意到护椅上的小孩，她觉得格外的眼熟，“哟！这不是我们当年的高考状元吗？跟那个野男人生的孩子，被抛弃了吧！”奶生奶气的粉团子蹬了薛缪一眼“妈妈，这里空气好恶心啊！我们下次不来这个医院了好不好。”丹舒看着儿子，眉心微动，微启的薄唇却染了一抹不易觉察的温柔溺爱，“好，妈妈也觉得这里的空气格外的令人窒息。”明珠生晕，光彩迷离。
　　宋斯绪看呆了，薛缪看到宋斯绪眼神压根没有在自己身上，瞬间来气“宋斯绪，你不要忘了，你现在的妻子是我，当初可是你求我，我们才结婚的……”“够了，薛缪你不要太自以为是，等我当上了这个医院的院长，你和你爸又算得了什么！”薛缪后悔不已，她那时听信了宋斯绪的谎言，被他的温情密语迷得神魂颠倒，明白时却越陷越深。
　　丹舒带着孩子回到家，丹绥宁两眼泪汪汪望着自己的母亲“妈妈，我的父亲是谁？”丹舒整理资料的手顿了一下，眼眸闪过一丝慌张，“宁宁，你的爸爸现在有他自己的家庭，我们不能去打扰。”绥宁听了妈妈的话，“那妈妈现在还爱他吗？”丹舒被问笑了，随后她面向自己面前的小肉团“妈妈现在只爱一个小宝贝和妈妈的爸爸妈妈。”经过妈妈的话一说，丹绥宁想姥姥和姥爷了。隔天，丹舒处理完了家里的琐事，丹舒回了工作室。丹舒在大学期间就有要成立一个工作室的想法，偶尔边带孩子边工作，刚开始那会生意不好冷清清的，大家都劝丹舒别在坚持下去了，丹舒没听，后来呢就有了现在这样……
　　工作室空间不算多大，平常都是丹舒、suem和kundr一起打理。丹舒搞设计和制作成衣，suem负责联系客户和打扫工作室，kundr负责打包派送。
　　最近倒是有个客户嘴很吊，说什么旗袍上的苏绣要换成粤绣，这可难为了丹舒，她们平常大多数以苏绣，湘绣为主。粤绣不怎么出现在这种地方，suem也急忙寻找会粤绣的师父……找了三天没有什么人会，丹舒也在网上寻找，心想只能去潮州碰碰运气啦！她把孩子托付给了孜辞，“好闺蜜，谢谢你！回来我请你吃大餐。”“没事，放心去吧！”
　　潮州的天气比苏大那边的天气更要烘烤人，丹舒下了车就中暑了，还好备了点藿香正气水，就是味道一言难尽。丹舒先去了事先订好的民宿，民宿的装饰古色古香，门前有棵老青梅树，树下有两张凉椅中间夹着个长木桌，桌上摆着茶具套装和一个瓷白玉色的锥形瓶，瓶内装饰了一些茉莉花，随风飘散出的香味沁人心脾，旁边还有个古筝……丹舒很满意，这时民宿老板来了，热情招呼着，一嘴不怎么标准的普通话倒是打破了尴尬的气氛：“姑娘，是第一次来潮州吧！”丹舒回了个不失礼貌的微笑“嗯，这里很美。”“我看姑娘不像本地人，普通话很标准。”“嗯，来这里找人。”店老板心有意会的笑了笑“不知道姑娘找谁，说出来我或许认识，我对这座古城里的人都很熟。”丹舒眼眸颤了一下“我找的人叫‘唐汀生’。”店老板嘴里默念了句‘唐汀生’。突然大声念出了‘唐家掌门人——唐汀生’。丹舒欣喜不已地点了点头“对，是他！”店老板给丹舒写了一个地址……
　　次日，丹舒就找到了地方，只见褐红色木门禁闭，丹舒小心翼翼地叩了下门环“请问有人在吗？”过了好大一会，丹舒才听到了门内的动静，门开了，只有一个小孩开门，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身扎染技术制作而成的禅衣，随风飘扬，在阳光下显得熠熠生辉，小孩未褪去青春音的变声“你找谁？”丹舒红唇微启“唐汀生。”小孩没直接回答问题“柏桑叔叔，有人找唐掌门。”只见一身中山服的男人拄着拐杖对着丹舒说：“姑娘随我来吧！”丹舒这才看清楚了整个院子，典型的园林景观，让人觉得闲情逸致，穿过长廊坊，丹舒看见了一大批学子正聚精会神地听讲，他一字一句的启唇，嗓音如沁入冰水般透澈，仿佛将燥热的夏鸣声击退了，响彻长廊，久久不散。
　　柏桑打断了唐汀生的讲课，在男人耳边嘶语。这时男人才朝丹舒看去，只见女人皮肤白皙透亮，眉目如画，黑色秀发散开披在肩上，眼眸乌黑却格外明亮，勾勒出了完美的眼型，她身材窈窕玲珑，曲线优美，穿着粉色苏绣的旗袍，气质温婉动人。
　　丹舒也愣了片刻，他潇洒不羁，却又温柔异常，面容清俊秀逸却偏生了一双眸子懒懒散散地倦意，轻松自如。
　　唐汀生对着柏桑吩咐了一下“让她去茶室等我。”说完唐汀生瞥了一眼丹舒又继续讲粤绣的知识。“姑娘，请先跟我去茶室吧！”丹舒也知道人家在忙，于是就去了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