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相引》琛瑱

6、玩家 走出

　　走出教堂，原本适应了教堂昏暗光线的眼睛，突然照射到明亮的光线。
　　谢云霂瞳孔一缩，不免闭上双眼，过了好几秒才睁开，一眼便发现了仍在教堂前毕恭毕敬欠身的格雷斯特神甫。
　　发现谢云霂已经出来，他将石门闭上，忍不住开口：“克莱特先生身为非教职人员，居然能被允许进入这间教堂！”
　　“哦？怎么说？”谢云霂因他的未尽之语提起兴致：“温斯顿院长让您引领我参观一遍修道院，我们可以边走边聊。”
　　谢云霂意识到这NPC要开始免费送送情报了。
　　格雷斯特引他走下漫长的台阶，穿过圣骑士的石雕群，沉思道：“从我来这里任职，除了重大节日院长一般不会开放这间教堂，我们院内的修士修女们也都在院内另一座教堂里祈祷、做功课，极少有人能进入。”
　　“那座教堂难道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不知道。”格雷斯特犹豫片刻，又说，“我才从神学院毕业五年，被分配到塞纳修道院来工作，比我资历老的人什么都不说。不过……我倒是听镇上的人说，这座教堂以前死过人，身份还很尊贵。发生那件事后，院长曾请人把教堂推翻后重新修缮了一遍，这也就十三年前的事儿，不是很重要我才说给您听，您可不要说出去。”
　　不是很重要？
　　谢云霂嘴边噙笑，继续套话：“听你这么说，温斯顿院长已经在这里工作很久了，怎么还没有人来接替他？我看他年寿已高，是时候该安享晚年了。”
　　“这话可不能乱说！”格雷斯特立即否认，“院长其实才50多岁，看起来苍老只不过是因为镇上很多事宜都由他决定，劳累过多才看起来衰老的。”
　　“听起来温斯顿院长在镇上地位很高，你们镇长应该很尊敬他吧？”谢云霂与格雷斯特穿过来时的花园，来到了一处碧湖，湖水呈浅绿色，如同一滴翠绿的孔雀石。
　　“不只是镇长，所有镇民都很尊重院长。”格雷斯特纠正道，发现谢云霂貌似很喜欢这一池绿水，“很漂亮吧！院内很多年轻修女都爱来这里读书，您如果要观赏，那可要站远点，掉下去的话可不好再游上来。”
　　“谢谢提醒。”谢云霂和格雷斯特共同走上湖面的石桥，白色的石桥无声矗立在湖面上方，桥身刻着《马太·福音》音中一些引人向善的警句：“这湖中没有鱼吗？”
　　“别说了，什么都没有！以前我们还尝试放生一些鱼类在这湖中，结果什么都活不下来。”格雷斯特叹惋，“还不如送给镇上的孤儿做晚饭。”
　　“虽说挺美的，尤其是夏季一抹浓荫倒映在湖面上，特别像宫廷贵妇项链中的绿宝石……也不知道院长为什么不喜欢来这里走动。”格雷斯特咕哝道。
　　院长不喜欢在这里走动？
　　谢云霂若有所思，转移话题：“你到塞纳昂五年了，可否参加过祈神仪式？我第一次参加，可不愿犯了什么忌讳。”
　　格雷斯特摇头：“别说您了，院内大多数人包括我也没有参加过，祈神仪式六年一次，修道院的神职人员大多是这六年内调过来的，参与过的前辈大多数都调走了，剩下的人也都独来独往，很是孤僻阴沉，您若遇到还是少与他们接触为好。”
　　“你不好奇？难道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参加其神以事后的人都变得很奇怪？那些教职人员为什么会被调走？”谢云霂语调愈发轻柔，语气里带上一□□导，背光处他本就深紫的瞳色渐渐沉淀，仿佛转为了深黑色。
　　“克莱特先生。”格雷斯特眉头微皱，真诚的说：“可能您不知道……您现在的样子，可真像一只地狱的恶魔在蛊惑我。”
　　“再说了，有些事大家本来就众口铄金，我们又何必追问呢？”格雷斯特微笑着直视他的双眼，面不改色的模样令谢云霂错愕，不由重新审视这位话唠人设的年轻神甫。
　　有那么一瞬间，谢云霂的眼神如淬冰一般寒冷，眼里藏着锋芒必露的刀剑，令格雷斯特心中一咔嗒，打了个寒噤，正在行走的脚步险些趔趄。
　　但那种令人心惊肉跳的糟糕感很快消失，谢云霂眼中笑意盈盈，反而问道：“您怎么了？平地也能差点摔倒？”言语间尽是揶揄，仿佛一切都是格雷斯特的错觉。
　　格雷斯特余悸未消，唇色煞白，没敢多说，只觉得自己发现了贵族大少爷喜怒无常的一面，忙不迭地向前行走，只想囫囵带谢云霂走一圈，赶紧溜回住处。
　　砰！砰！硄！硄！
　　谢云霂耳尖微动，右侧铺满鹅卵石的小径深处传来奇怪的声音，在空寂无人的修道院深处格外令人恐惧。
　　“那边是什么？”谢云霂轻拍格雷斯特的肩膀，礼貌的询问。
　　格雷斯特走在前方带路，冷不丁被拍上肩膀，如遭雷殛，倒抽一口气后便猛烈咳嗽起来，眼泪口水四溅，差点没倒过气来。
　　谢云霂递出一张闻着鸢尾花边的手帕，不动声色地避开格雷斯特咳嗽的方向。
　　格雷斯特特怨念的看他一眼，抓起手帕胡乱在脸上擦一通，气息奄奄道：“那边以前是枫叶林，后来被院长开辟了一片空间，修了一间祈祷室，是专门关院内犯错的人的地方……我不负责管这方面，所以也没去过那间祈祷室。”
　　“哦？”谢云霂察觉其中问题不简单，思忖片刻，愉快的通知格雷斯特：“我听到一些异样的声音发生在祈祷室，就算您不管这方面，还是同我一起去看看吧。”
　　“我可没说要和你一起去。”格雷斯特特小声嘟囔，但想起谢云霂冰寒的目光，打了个哆嗦：“您好歹也等等我吧！”
　　他拎起碍于行走的银边教袍，一手始终抱着厚重的教典，不由自主的小跑在谢云霂身后。
　　砰！砰！硄！硄！
　　异样的声音越来越近，可以听出有人在大力拍打木制的门。
　　格雷斯特感到奇怪：“这个时间点谁不做早课，跑到祈祷室来做什么，最近又没人受罚。”
　　“我去！这门不是木头做的，而是铁做的吧！”
　　“啧！新人晕倒了，心理素质真差，见一点血就受不了。”
　　“你新人不是这样过来的？少在那儿幸灾乐祸，快把他扶一边去！”
　　“哼，你倒是滥好心，一个新人，就算现在帮了他之后遇到怪物照样得死。”
　　“有人帮总没有人帮好，像你这种人一看就没有被帮过。”
　　“你们小声点！别把刚才的怪物引来了了，道具又不是天上掉的。”
　　漆黑的祈祷室内，有三名玩家不时试图撞开门，又不时大声争吵；一名面容尚且稚嫩的年轻玩家，无声瘫软在一边的角落里腹部渗出一团血迹。
　　幽闭的空间使人在恐惧的同时，又不免焦躁。而在他们的身后，怀抱耶稣的圣母像嘴角含笑慈祥而高高在上的俯视着玩家们。
　　咚！咚！咚！
　　木质的雕花门外又传来礼貌的敲门声，不急不缓，但每一次都敲在玩家的心坎上。
　　一切争论声戛然而止，几名玩家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瞪着眼睛半晌说不出话来，脸色忽青忽白，没有料到怪物居然来的那么快。
　　“糟了！”屋内唯一一名女玩家打破了沉寂，她惊慌道：“我的道具冷却时间还没过！”
　　咚！咚！咚！
　　之前被骂烂好心的玩家如坠冰窟，声线颤抖：“我的道具使用次数在上一局就用完了。”
　　一名五官显刻薄相的中年玩家，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跳起来，看脸色颇为崩溃：“你们看我干什么？我的道具都是医疗和辅助型的，拿来有什么用？”
　　他胖手一指昏迷新人的方向，唾沫横飞：“难不成你们还指望我把新人治好了让他来杀怪物啊？开什么玩笑！”
　　三人再次沉默，他们知晓当第三次敲门声响起时，对他们来说坚硬如钢铁的木门会被怪物轻而易举的打开，然后怪物会将他们撕成碎片。
　　咚！咚！咚！
　　敲门声再一次响起，三名清醒的玩家面色如灰，即使早已就做好了死在游戏中的心理准备，但真死到临头时，他们却仍不免感到恐惧和不甘心。
　　咔嚓！
　　钥匙插入锁缝的声音响起，一只苍白瘦削的手轻轻推开门，优雅矜持的问候随之而来：“各位先生小姐们，你们能告诉我为何诸位礼仪全无的被困在此处吗？”一角白色衣袍被风吹入室内。
　　不是怪物！
　　玩家们互相就着门口透入的光线交换了眼神，纷纷松了一口气，险些喜极而泣。
　　终于遇到一个说人话的正常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