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相引》琛瑱

5、温斯顿 蔷

　　蔷薇花藤顺着灰墙爬向修道院外的世界，柔软的尖端缠绕着顶部的铁十字架，零星的小花在墙角丛生，在寒风中可怜见的发抖，圣洁的童音歌咏着诗歌，唱诗班的圣歌悠扬空灵，仿佛能净化罪恶的心灵，清晨的日光被彩窗折射向四方，迷离动人。
　　“克莱特先生，请往这边走，院长大人已经在教堂中等您了。”脚步声传来，白色的衣袂在拐角处翻滚，修道院派来的格雷斯特神甫，匆忙地穿过冬日萧条却仍修剪得井井有条的花园。
　　格雷斯特一手抱着厚重的圣经，将谢云霂引向道院中心最辉煌的尖顶哥特式教堂。
　　银光闪闪的纯银十字架矗立在教堂的顶端，手里抓着号角的小天使浮雕在石门上追逐，用金粉细细描绘，圣骑士石雕表情肃穆，肃立在教堂前两侧，手中尖锐的石矛给予他们一往无前的勇气，威武高壮。
　　谢云霂手捧一本简版的金边《圣经》，指尖苍白，漫不经心的随手翻页，黑发被紫色发带束起，黑色礼服外套着一件白色俢士衣袍，衣角边低垂着银十字架作为装饰，胸口层层白蕾丝里镶嵌着一块紫色多层切面宝石，在日光下折射层层幽光，他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打量、挑剔着修道院里里外外，充分演绎了什么叫做有钱贵族家的继承人。
　　吱呀！
　　厚重的石门被缓缓推开，格雷斯特神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退到一侧，无声垂头。
　　昏暗的教堂内，一尘不染，地砖光滑整洁，纹理细腻。
　　数排木椅的最前方，身披白袍的人影背对着讲经台沉默无言，教堂顶部由彩窗构成，斑驳的光影横竖交错，圣洁的教堂无故多出几分诡谲迷错的气息。
　　谢云霂眼含笑意，饶有兴致的观察着游戏简介中的温斯顿院长。
　　这在剧情中已死的人物如今正好好地站在他眼前，可见剧情中温斯顿死亡之夜还尚未到来。谢云霂还有充足的时间打探当前环境。
　　他不动声色的勾起一抹礼貌的浅笑，向门内询问：“尊敬的温斯顿院长，我可以进来吗？”
　　大约是过了几秒，如教堂外石雕一般僵硬的院长缓缓转身：“请进，伊兰先生。”
　　谢云霂微微诧异，温斯顿在见他第一面后便直呼其名，可见这个身份同温斯顿之间拥有不一般的联系。
　　或许不是同伊兰有关……
　　身份卡中指出伊兰·克莱特是克莱特伯爵的长子必有其用意。在19世纪，即使整个社会圈层都受到启蒙运动的开化，但最顶尖的贵族阶层仍保留有中世纪的固有习惯。
　　一般贵族家的继承人行事中都会带有家族长辈的影子，也就是说伊兰身为顶尖贵族继承人，远离领地来到这偏僻的小镇修道院，很可能是受到父辈的指示。
　　想到这儿，谢云霂迈过门槛，拖拽着白色长袍向讲经台走去，脸上笑意不变：“许久未见院长，我父亲让我向您致意，希望您能原谅他不能亲自前来。”
　　“无妨。”温斯顿露出白色帽沿下蓝灰色的双眸，沉寂木然，岁月在他立体的五官上刻下一道道显眼的皱纹，洁白的圣袍下，他伸出干枯老朽的手指微搭在讲经台上：“米斯兰先生的病情还好吗？近日我一直替他向圣主祈祷，希望他的病情能有所好转。”
　　“我替父亲感谢您的善良。”谢云霂上前几步随手将《圣经》搁置在低矮的棕色长椅上，从精致的袖口摸出一张白色的信封，信封口印着紫鸢尾花的火漆纹，压低声线：“这是父亲嘱咐我交给您的。”
　　“嗯。”温斯顿含浑的应答一声，犀利的目光扫过信封，像一名风烛残年的老人一样，颤颤巍巍的接过信封，用仿佛只裹了一层皮的手骨缓缓摩挲火漆印，他并没有立即打开，反而问道：“我记得……你今年已满23岁了？”
　　“是的。”谢云霂整理了一下袖口折起的蕾丝，微笑道，眼中藏着一丝探究。
　　“二十三。”温斯顿重复道，眼神浑浊，内里却闪过一丝暗芒：“一模一样。”他好像想起了什么。
　　“一模一样？”谢云霂双手交叠，洁白修长的指骨一览无余：“您在说什么？”
　　温斯顿摇头，并未提起什么：“你先出去，格雷斯特神甫会带你参观一遍修道院，告诉你一些基本事宜，你父亲的意思我会好好考虑的。”
　　谢云霂遗憾的点点头，知道这个NPC已经没有多少信息可以给他套了……就算有，也不会告诉他。
　　算了，这个修道院很大，有的是信息收取渠道。
　　他转过身，不急不慢的向门口走去，经过的墙面挂着一幅幅圣母圣子图，都在无声微笑。
　　谢云霂漫不经心的看了几眼，并没有什么问题，全都是正常的圣母抱耶稣图。
　　“对了。”温斯顿突然出声，“有一件事你父亲大概没有告诉你。”
　　谢云霂顺势转身，昏暗的光线下，紫色的眼眸酝酿出一抹绯色，同胸前暗紫色的切面宝石衬托出别样的美，仿佛开在死神衣角边染上血色的鲜花。
　　“真是漂亮的眼睛。”温斯顿凹陷下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谢云霂，发出一道意味不明的称赞，随后说：“三天后，镇上会在修道院举行一个祈神仪式，你也要来参加。”
　　他早已干枯凹陷下的面颊缓缓扯出一点堪称狰狞的微笑：“不要忘记了，迟到的话神会不喜的。”
　　“谢谢您的提醒，我不会迟到的。”谢云霂只是温斯顿的双眼，也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眼神如黑洞般不见底：您还有什么事情要嘱咐吗？”
　　出人意料，温斯顿沉默几秒后说：“在塞纳修道院，太阳落山后你最好听到任何声音都不要开门，也不要理会任何敲门声。”
　　谢云霂诧异的挑了挑眉，保持礼貌：“我当然会听从您的建议。”
　　“希望如此。”温斯顿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很快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状态：“克莱特家的继承人，希望我三天后还能在这里见到你。”
　　谢云霂没有接话，只是微笑着向温斯顿告辞，转身离去。
　　看起来这个npc已经对他产生了恶意，只是出于不明的目的打算在所谓祈神仪式前保下他的命。
　　嗯？
　　谢云霂一侧头，就在刚才，他的余光瞟到一幅圣母图中的人物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谢云霂确定，他自身的职业便是画家，尤其擅长西方油画，在他第一次路过这幅画时，圣母正垂头注视着耶稣，而现在她却抬起头直视谢云霂，眼中含着不加掩饰的恶意。
　　谢云霂看了她一眼，忍不住轻笑：“小姐，改变原画家的画，可不是个好行为。”
　　从画中圣母的表情来看，她恨不得立即将谢云霂千刀万剐，煮下油锅。
　　“你还不走吗？”站在身后的温斯顿突然问道，谢云霂听到了一点窸窸窣窣的诡异声，教堂里的空气突然阴冷起来。
　　“虽然很失礼，但我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谢云霂并未转身，语气轻柔道：“院长，您这教堂里似乎有老鼠出没，改日还是清理一下吧！”
　　“我自然会的。”温斯顿苍老的眼瞳盯着谢云霂的背影离去，仿佛能盯出个窟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