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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番外二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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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军营当中还有要事处理,思绣无法,只能忍痛离开了林禅寺,并且好生叮嘱一定要照顾好她。
可回了军营,还未等到坐下,林禅寺的消息便传了过来。
明婳撞了正殿的菩萨像,一心求死。
消息传来时,思绣立即将手上不要紧的事全交给了张奉先处理,剩下的则是等自己回来再作商讨。
之后,骑着快马原路返回林禅寺。
冷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思绣一刻都不敢怠慢,只是牵挂着寺庙里的人。
她是将军,做的是保家卫国、身死沙场的大义之事,又何尝不懂明婳内心的煎熬...
可正是出于这份理解,她对明婳满心愧疚。
她也明白,自己是在强求。
内心的挣扎和痛苦如翻江倒海,思绣想着,眸里的泪光闪烁,知晓那人心怀天下,知晓那人仁慈善良,却同样,低估了那人的刚烈。
林禅寺的正殿,方圆住持侧跪在那里,紧闭双眼,罕见地出声诵着佛经,木鱼敲得响亮而急促。
仿佛是要有什么大事发生。
明婳在正中间跪着,头上的纱布渗出血迹来,整个人的状态都是木讷呆滞,耳边尽是那急切的木鱼声。
她愧于佛祖,愧于菩萨,愧于大武,愧于周楚,愧于黎民百姓...
曾念得振振有词的佛经,到现在俨然像个笑话。
自诩世间纯净,却拿着苍生的性命去冒险以图一己私欲。
出于这般的想法,明婳没能忍住,竟生生去撞了菩萨像,好在没有什么大碍,只是额头擦破了皮。
唇色苍白,耳边传来的诵经声拉回了她的一些理智。
深深叹了口气,明婳闭上双眼,开始默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诵完,明婳缓缓睁眼,吐出了一句话。
从小到大,她便这样想,如今要成亲嫁人,仍旧未逃过。
方圆眼睛清亮:“命运是佛祖最好的安排...任何人也逃不过自身的因果。”
佛祖站的角度往往超出人之眼界境界边界;而或碾死只蚂蚁,或施舍一枚铜钱,皆是因果。
有因便会结果,由果溯因,凡事皆有迹可循。
人或许会觉得不由己,但实际上,万般皆是己。
“佛祖也想我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吗?”明婳喃喃道。
可偏偏她想要的不过是家人安康、百姓乐业,至于同思绣的感情,她从开始就已料到,注定不得善终。
身后的脚步声响起,接着是一声:“殿下...”
明婳眉头微蹙,眼睑垂下,内心的烦乱和挣扎一时之间又重新涌了起来。
思绣明白她不想看见自己,也不想听见自己的声音,心脏发痛,大步上前,撩衣跪下,开口:
“我思绣对天、对佛、对菩萨发誓,此生定会护好大武、护好百姓、护好武明婳,一切因果皆由我来背负,无怨无悔。”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与其向她解释,莫不如向她最尊敬最信任的佛、菩萨发誓。
方圆闻言,收回目光,道:“阿弥陀佛。”
明婳咬唇,眸中不知不觉地就蓄起了泪水,而后起身离开,她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人了。
思绣知晓她的一举一动,但并没有阻止,而是虔诚地跪在那里,上了香,磕了三个头。
“住持,我该如何做才能减轻她所承担的东西?”
方圆将木鱼放好,接着从菩萨像之后那出了一串佛珠,交给了她:“佛曰:苦非苦,乐非乐,执念而已。”
思绣接过佛珠,颗颗圆滑分明,隐约能闻到上面散发的木香,拿在手里,心似乎安定了不少。
执念而已。这是在告诉自己,应该放手吗?
......
明婳目光空洞地靠在床边,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仿佛连思绪都在紧缩着。
思绣出了正殿的门,只是朝那间屋子看了一会儿,接着就离开了林禅寺。
她清楚,如今她若去的话,只能火上浇油,让那人更心烦,恐怕还得做出更激烈的举动。
“拜托住持了。”思绣眼眶发红。
方圆微微笑了笑:“将军放心。”
在思绣一步三回头地走后,方圆端着一碗素面敲响了小屋的门。
这间屋子虽不大,但坐位极其好,冬暖夏凉。
明婳将门打开,眸子顿了顿,没有说什么。
“施主。”方圆行礼,将素面放在了桌上,简单打量了一下。
对于僧人,明婳一向尊敬:“多谢住持,只是我真的不太饿。”
“佛言:食中有三味,一者奉人奉己;二者养气益精,调神悦志;三者除烦涤虑,敦存玄休。”方圆的嗓音很是清亮。
明婳听到这番佛语,内心果然平静了几许,开口:“住持所言极是。”
“切不可怠慢了身子。”方圆补充道。
话一出,明婳怔了一下,而后坐在桌前,拿起了筷子。
方圆将手上缠绕的佛珠轻轻放在桌上,接着走到她身后,解开额头的纱布,见已经止血,便放了心。
“多谢住持。”
直到方才,明婳才感受到了额间传来的疼痛,但好在本身也皮实,能忍住。
方圆将解下的纱布收好,道:“施主不必客气。”
“住持,我想问您,我的佛缘深厚吗?若深厚...我想...”明婳看着碗中的白面,终于忍不住问。
若她真的佛缘极厚,那便祈求佛祖能够收留她,她也甘愿一生了却尘世。
方圆听罢,自懂得她的意思,面色不变:“施主,人常道出家要了断红尘,您出身不凡,贵为金枝玉叶,又心系天下,情缘纷繁,出世入世对您来讲,无甚区别。”
即使她出了家,思绣还是会来寻她。
明婳听明白这背后的意思了,光凭借着她的身份,也没寺庙敢收,再论心波,她也无法保证如今能够六根清净。
“若我了断尘缘,是否就能了呢?”
方圆点头:“自是可以,不过,莫要为了了断而了断,当顺应因果才可。”
“好,谢谢住持开导。”明婳闻言,眼里复杂更甚,也暗暗训斥自己心境变化如此之大。
......
得知她用了一碗素斋面,思绣的脸色才好转了不少,正神游之时,甘露来了。
“状况如何?”
思绣无言,给了她一个要死不活的眼神。
甘露领会,叹了口气,和她对坐了下来:“我懂...我家的也是...哎,你说同为女人,为什么那么难互相理解呢?”
花娘死活不愿跟她在一起,就因为她公主的身份。
这样的人,一个普通的小老百姓怎么敢惹呢?
“她今天撞了菩萨像...额头都撞破了。”思绣说着,心脏还在发疼。
甘露眼里闪过惊讶,摇头:“你家的自虐,我家的虐我,今儿差点儿给了我一匕首...幸好我躲的快。”
“我倒宁愿她能给我一匕首,可她不。”对比起来,甘露和花娘的事情比思绣的容易许多。
明婳的想法从不轻易示于她。
甘露一歪脑袋,主意就出来了:“要不这样,我明天去林禅寺替你探探,你去无忧洞?如何?”
“......能行吗?而且,你...你说话太野,我怎能放心。”思绣狐疑。
甘露倒很是自信:“你要相信我,同为公主,有一些东西是存在共性的。”
“...行。”听到这话,思绣犹豫了一会儿。
或许,甘露确实能够开导一下明婳:“但是,你得负责花娘那边。”
思绣点头,脑海当中闪过一个清冷的身影,不禁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