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璜》核桃乳乳

5、于碧

　　“这、这有什么不划算的！你换不换！”北蛮人手里的匕首又紧了紧，不断向阿柔脖颈贴切，一瞬便沾了红。
　　“殿下！救我！”阿柔撕心裂肺地喊着。
　　李满先是怔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招手示意伏安。伏安领命，骂骂咧咧地去了。阿柔与挟持她的北蛮人似乎有些眼神暗示。西凉众人看在眼里。
　　北蛮人的老弱病残毫无还手之力，与其说是被俘虏的人质，倒不如说是李满救了他们，好吃好喝的供着。不过人家显然不领情，临走还不忘淬李满一口唾沫、翻个白眼。从一开始，李满便觉得这群人像是住在自己家中一般，异常平静，丝毫没有深入敌营的感受。仿佛是体验生活的少爷，干等着被人救。
　　李满与北蛮人分别站在东西两端，此刻已然夕阳余晖，残阳照在李满背面。阴影打出李满完美的脸部轮廓，他像个狡猾的狐狸，意味深长地盯着对方。
　　李满将对方硬生生盯出来一个哆嗦：“交换！交换！”
　　“好，同时放手。”
　　北蛮人慢慢放下匕首，阿柔被松开后，颤颤巍巍地，走得极其缓慢，离李满也越来越近。李满似乎只是好奇地眺望着她，看看她要做出什么幺蛾子来。从北蛮人打进来之时，也是不对劲的时刻。虽北蛮大梁血海深仇，不过却与西凉友好往来，西凉是贯通东西方商户的桥梁，得罪了西凉，就是得罪了银子。因此，北蛮此举当真是断了后路，同时与西凉宣战、公然挑衅西凉王最宠爱的孙子、又挟持人质。
　　不过人质倒是最怪的地方……李满观察过阿柔，除了脸是假的外，连身份想必亦然。阿柔没有女孩家般娇小可爱，使人怜悯，反而处处像男孩子一般顽皮，嘴不饶人，没有做作之处，无意间惹火了伏安无数次，搞得伏安天天来告状，唯独对李满是真的好。一次阿柔近身服侍，李满看到她的手居然伤痕累累，掌心上方竟有着若隐若现的茧子，不过显然用脂粉敷过，不过依旧逃不过李满的纯金太合狗眼。看茧子厚度，想必功夫到家。
　　李满无意间开始用手摩挲自己的下巴，阿柔冲李满闪过一丝慌张。
　　阿柔与人质的距离越来越近，很快便面对面分别两侧过，就在双方人质互相擦身而过之时。“呼”的一声，不知是谁竟随身携带烟弹，往地上一扔，一时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飒——”
　　一袭匕首飞速的向李满袭来，剑芒打在李满脸上，闪过眼睛。
　　“殿下小心！”伏安叫着。
　　李满迅速反应过来，拔起剑来与那匕首撞击在一起，撕杀起来。到底是身在敌人的浓烟中，李满只觉得自己的剑划过对方的肩膀，听声音已然命中。在挨了李满一剑后，对方的攻势更猛了，出招一步接一步，像是一套完完整整地谱集。使得李满连连倒退，眼看刺杀不成，对方竟趁着浓烟优势，直冲李满眼眸。
　　李满心道，对方倒是很清楚自己很爱惜这双桃花眼么。
　　“不过，不自量力。”李满闭起眼睛，用耳听八方，以免受到浓雾侵扰。对方不论左右击，李满便很快反应，紧接挡下，发起进攻。
　　白色的身影在迷雾中行动便捷，仿佛灵敏的雏燕，与剑光画成一弧。随后，李满手腕一转，持剑闪过。将那看起来有些分量的匕首打在地上，对方被甩了一下，后退一步。
　　双方并没有僵持不下，而是早早的分出胜负。结果就是李满的长剑直直没入对方腹部。
　　“噗—”
　　两声，几乎是同时！就在李满刺穿对方的时候，突然，自己的腹部传来一阵刺痛，李满眉头一皱，自己这也是被捅穿了。
　　登时，烟雾散去。只见三人独立，左侧的阿柔一身血渍，腹部插着一把长剑。本就是西凉服饰花哨的很，现在看来，倒是更五彩斑斓。阿柔隐忍着表情，脸蛋早已沾了灰，嘴角流着血，不过依旧盖不住倾城容貌。右侧的人，看样貌，居然是伏安！只见他一脸的凶相，一只手稳稳握剑，确确实实捅进李满腹部。风吹过，带点花纹的黑色的长袍随风扬起。
　　李满很快垂手，想要止血。他觉得自己的肠子都快被捅出来了。
　　事情转变的太过突然，任谁也没有料到。西凉的人飞快的向李满方向冲来，想要接住他，他们全都面露惊讶惶恐，像是被捅的是他们自己。
　　李满只感觉自己同阿柔一样正慢慢倒地，失了意识。
　　李满最后像是耗尽了自己全部的力气，左手捂住伤口，右手去摸自己的腰间，腰间挂着的是一枚成色极好的玉佩。莹润光泽，翠色温碧，呈暗绿。民间传说，此玉乃不祥之物。
　　名唤“于碧。”
　　这是李满从阿柔身上偷来的，他也很是惊讶，柔儿竟然把这东西给了她。如果他猜的不错，名为“阿柔”的少女，便是当年永和公主身边的人。她孤身一人，潜入大梁，究竟何种目的。
　　要知道，易容术乃北蛮王室独传。想要易容容易，不过要想天衣无缝，便需要下些苦功夫，模仿至本人的举止行动，习惯方式。很显然，“阿柔”也没有做到与其一模一样的打算。
　　李满摸到玉佩还在，便直接昏死了过去，也不管自己是不是脸着地了。
　　李满的营帐外形本就高大巍峨，富丽堂皇，帐内更是美轮美奂。堪比大梁皇宫寝殿，足以看出李满深受西凉王宠爱，西凉人民的爱戴。这样都不说是恃宠而骄，贪污公款。无论男女老少，老弱病儒，一见李满犹如亲儿子，闻喜乐见。
　　帐中从里到外，无不体现着西凉王子的高端品味。什么雕花细木贵妃榻、珊瑚迎宾柜、珊瑚迎风桌、黑漆象牙宝屏风比比皆是。众人像是好奇宝宝一般，动手乱戳。
　　不过此时人们更像是浩浩汤汤的军队，水泄不通的围着正躺在雕花细木贵妃榻的李满。
　　“殿下，殿下…”
　　“呜呜呜，殿下，殿下…”
　　“呜呜…呜呜呜。”
　　帐内，满是西凉人此起彼伏的哭声。
　　西凉王眉头紧锁，脸上不停地哆嗦。在李满的床塌旁，负手来来回回走了两三趟，紧握的手心冒出了汗珠。
　　“一群废物！”西凉王怒曰。
　　原来西凉王的脚边跪着一排的人，扮相皆为医者模样。医师们颤颤巍巍地，不断地磕头，求情西凉王饶了自己。
　　西凉王平时憨厚朴实，待人民和善，只有在李满出事时才发起少有的脾气。原本与世无争的王子是没法继承王位，顶多是个懒散王爷，不过武力巅峰，脑子却时长不紧跟。即位之时又年轻，全靠大梁才勉勉强强坐稳了王位。
　　如今过了几十年，已然蜕变成德高望重的王君，没人能够再提当年，任谁都对西凉王充满敬意，口服心服。
　　李满实在失血过多，又是要害之处，不敢一定保证李满能醒来，还给西凉王完整的人。
　　如今局势，北蛮军连连败退，大梁乘胜追击，有望一举歼灭北蛮王室。没人想得通北蛮为何无缘由便出兵，此举当是折兵又陪夫人。
　　大梁暗中扶了西凉一把，顾名思义是想让出逃大梁的李满，早些归国。西凉美曰四夷之首，统领蛮夷。不过是大梁看中了其地理方位，交通要塞。老皇帝借和亲为由，牺牲公主，嫁于自己的儿子，又言保两国太平，各自相安无事。此法既掌握西凉种种矿资，又随意调配兵力。李满便是在此种利益之下诞生的，因此贵称为大梁世子，难听点便是出事后交换利益的质子。
　　好在李满的父亲鹤壁王爷威名赫赫。为人忠良，与皇帝一向交好，为皇帝左右手。亲兄弟和睦，大梁便国泰民安，人寿年丰。
　　李满又在大梁平城混的风生水起，与阀门公子们称兄道弟，混为一锅粥。又有美貌、武力加持，一时威风直逼众皇子。
　　那名唤“阿柔”的少女，虽是被放了一马，可也是只剩一口气。被救走时，倒像是完成了什么使命似的，可以瞑目了。
　　此事一出，不仅西凉产生疑惑，就连在烽火中的大梁人士也微微不惑。究竟是什么东西要让北蛮不惜得罪西凉，这让西凉王突然产生一种莫名的想法。
　　“是…于碧？”
　　当年，于碧乃大梁皇室亲自打造，传闻是可以打开桃花源密门的钥匙。“桃花源”是个地方，异常神秘。号称掌握大梁天下霸主的秘密，每一代都会有一位领头羊般的人物，众人称之为“大巫山”。
　　先前有不少妄自菲薄的书生学习先人，想要挖掘关于桃花源的秘密，结果便是失踪的失踪，去死的去死。所以有关“桃花源”的秘密像是人们闭口不提的隐秘。
　　由于情况的特殊，“桃花源”慢慢消失在人们脑海中，可谁又能想到“于碧”居然出世于西凉，并且还不是一手货。这不禁让西凉王产生疑惑，况且就连他也以为，“桃花源”早已不复存在了。
　　可谁又能想到，大梁的皇帝换了几个，桃花源的大巫山也就换了几个。
　　深夜。
　　“真是疯了！”一句锐意的呵斥传来。
　　“父皇，北蛮欺我百姓、践踏我领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