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璜》核桃乳乳

4、相像

　　李满在逃亡之际，虽被西凉兵如对代自己祖宗的方式供着，有求必应，生活过得滋滋润润。不过有一点不好，就是身边这个傻不拉几的西凉亲卫，竟然将钱袋子给丢了！让他连饿了好几顿。可也挡不住李满心里的放浪不羁的小人儿作怪。
　　逃命的人就应该低调些，李满不过听道酒馆里旁人无意间讲道：大梁如今已是强弩之末，人死的死，伤的伤……便没忍住，无意间道出自己大梁世子的身份，又已身在大梁边境，什么北蛮、邺朝、西凉的人都有。顿时引起了一场混乱，什么武器都要往李满身上扔。
　　李满跑的更快了，在大街上乱窜。这时，一个眼睛清澈的少女吸引了他的目光。少女约莫十来岁，身上披着破布，衣服烂烂的，到处都是缝补的拼接，缺口。按打扮来看，应该是个乞丐。刚想令下属给点银子，又发觉自己穿的好像比这个少女还要破，便将伸去的手，又收了回来。
　　在转身离开时，这个少女居然伸手抓了他，他怔住了。当年，柔儿这是这么抓他衣角的。
　　少女见李满转身，开心极了，开口说话：“哥哥，哥哥！”
　　这一幕，竟与永和公主的模样重合。李满幻想着，柔儿正眉眼弯弯，露出牙齿，向他笑呢。李满再也忍不住，两汩像是开了闸，纷纷淌出。
　　李满默默闭眼，眼里浮现出李柔死时的情景，将他打回现实。
　　李柔已经缠了他大半个月了，每每就寝都会如梦魇般惊醒，想起那一滩血，和一身嫁衣。
　　李满牵起少女的手，露出灿烂的笑容；“走吧。”
　　西凉亲卫见殿下领回一个少女，面露惊讶，见了少女的模样，更是下巴快要掉了。如果不是知道永和公主已经死了，他差点便扑通跪下朝此人行礼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人……简直一模一样。
　　李满退出西凉王营帐后，便回了自己的营帐，刚掀开帘子，就看见刚带回来的少女正做在床沿，左顾右盼的，悉心等他。
　　看着李满皱眉，帐外的将领连忙解释道：“这，这位小姐说是要亲自见你，我们赶不走……”
　　李满早已吩咐下去给她准备好了吃穿用度。李满面无表情道：“怎么还在这？”
　　李满没再说出口，他早失了耐心，与初见少女时大相径庭。带她回来，不过是可怜她，不愿她顶着那张脸受罪罢了。至于为什么如此相像，想必都心知肚明。
　　“我……我是来等你的！我想亲自向你道谢！你竟是西凉王子！他们都叫你殿下呢。”少女蹦蹦跳跳地。说完这话，脸竟红了起来。此时，她早已梳妆打扮过，服装尽显华丽，整个人看起来，颇有气质。
　　李满依旧面无表情，也不想看到浓妆艳抹的李柔：“不必，下去吧。”
　　少女一瞬面露凶恶，随即消逝。少女又开口了：“你，你怎么了？你不……”不喜欢这张脸的话，她终归还是没说出口。
　　李满觉得要烦死了，再次道：“下去。”
　　“是……”
　　可是第二天早晨少女依旧不屈不饶，刚起身就缠着李满一起用早膳。西凉亲卫小声嘟囔了一句：“没见殿下很烦你吗。”
　　“伏安，闭嘴。”原来这傻不拉几的亲卫叫做伏安，自幼被西凉王收养，与李满感情深厚。
　　少女冲着李满笑，可她不知道的是，李满一看到她，就是赤裸裸地提醒李柔死在了他面前。
　　自此，李满身边便多了一个少女。少女天真烂漫，惹人喜爱，西凉也因此多了许多欢声笑语。独独伏安依旧看她不顺眼。有人问她叫什么，她开心地说：“我叫阿柔！外柔内刚的柔！”
　　身在大梁的探子来报，大梁虽是苟延残喘，不过好歹没亡国。许知被封了骠骑将军后，竟也迎来红旗报捷。大梁毕竟贵为天国，人才辈出。文德皇帝又拉下脸请出了国丈，战况正慢慢扭转，开始收复城池。
　　战乱期间，李满和许知其实一直保持通信。无非是问些是怎样联络到他大王父，怎么会想先将他安置在娘家。许知的答案简洁明了，不愿你受伤。
　　李满害怕信鸽受战火影响，死在途中。便将西凉的所有信鸽给垄断了，一次放出去许多。
　　不过这事他承认不如许知，许知直接将他爹养了半辈子的黑鹰给抓了过来，可怜黑鹰到了退休的年龄，还要替许知送信。许志安心疼得不行，直呼：“快放下你弟弟！”
　　慢慢地，信的内容也变了味。
　　有一回，李满阴差阳错地写下四个大字：我好想你。便送了出去。可能是太久没见的缘故，竟是生了些，见外了些。他想了想，正欲将鸽子射下。
　　不久，他收到了回信：我也想你。
　　反正伏安看着殿下这几日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许知信中写道：挑起战争的难民头头，已经被他捉住了。在严刑拷问中，对方竟没忍住，爆出一句北蛮脏话。
　　不过样子倒是大梁子民的模样，细细琢磨，想来竟是北蛮易容术。
　　“真的是易容吗……”李满想到这里，无奈的摇头。
　　……
　　子时，邺朝。
　　兰庚负剑进了皇帝寝宫。他身材挺拔，气质冰冷。长了一张小孩见了会笑的俊脸，此刻小孩见了，便会吓得哭。
　　邺朝皇帝躺在美人帐中，左右美女相拥，睡的正香。冥冥中，他觉得有剑挥起。面情微怔，睁开了眼。正是睁眼一刻，便永远定了型。
　　一夜之间，邺朝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皇帝驾崩，新帝即位。
　　李满正做在书案上发呆，一手扶额，丰神俊朗的少年感扑面而来，却又透露着只有女子才能体现的娇贵，给人一种可远观不可亵玩的错觉。
　　李满营帐的帘子被掀起，阿柔端着瓷碗走了过来：“殿下，该用药了。”阿柔看着李忻的脸庞，发了呆。不过随即被李满压在手下的字转移了视线，那是爬着的两个字。当真是……丑极了。
　　“放这吧”
　　“殿下听说了吗，邺朝皇帝死了，据说是被刺杀的。”
　　死了……吗？
　　她服侍殿下用药早已有了一段时日。李满看不出喜悲，不知是不是受伤的缘故，李满一直精神不振，看起来像是大病一场。阿柔这样想。
　　“知道了，下去吧。”
　　这时，伏安的声音从外传来：“殿下，殿下，你的信！”
　　突然，李满蹭的一下站了起来，险些将药掀翻。阿柔只觉得一阵风从身边经过。等阿柔反应过来，李满已经站到伏安身边了。
　　“是许公子的信！”
　　“快给我！”李满几乎是从伏安手里抢过来的。
　　“……”
　　李满慢慢欣赏着许知的字，依旧漂亮，铿锵有力。他似乎可以瞧出许知一次一次的顿笔。
　　许知写到:等大梁政局稳定些，我便来接你回家。
　　李满用力写下一字：好。
　　冬日暖阳快些退下，迎来春日阳光。嫩芽开始生长，冲破泥面世俗。春雨降临，到处充斥着清新的香草味，又一年的春天。
　　西凉矿产储量丰富，李满决定挖点，带回大梁去。就他爹那点俸禄，养活他虽是没有问题，可是若多养一个……
　　李满满心欢喜期待着许知的到来，一日复一日，一年复一年。就连他们之间互表心意的纸张，也慢慢地泛了黄。
　　未等到许知，西凉先出了事。
　　“报——北蛮打进来了！”
　　西凉王大怒：“北蛮人？！难道吃了大梁的败仗，心有不甘，又跑回欺负我们吗？！”
　　又是该死的北蛮人。
　　战争一触即发，可西凉并非毫无准备。加之李满深得西凉王真传，所向披靡。
　　凉州城下，北蛮队列整齐，来势汹汹。只见中间的一人一骑，手握长刀，气势雄伟。看扮相，应该是个北蛮贵族。
　　李满站在墙头，居高临下俯瞰北蛮军。他自然是西凉最高军权者。
　　“将士们，给我杀！”
　　“杀——”
　　北蛮人从中间那北蛮贵族纷纷擦身而过，直冲城门。那个贵族男人缓缓抬头，与李满四目相对，满目不屑。
　　李满翻了个白眼，受够了这狗熊的挑衅。李满抬手拉弓，接过下属递的箭。
　　“嗖——”剑锋速度极快，冲击力极大。还未见李满出手，箭已准确无误的刺进那贵族男人的胸膛。
　　“嘶嘶——”贵族男人的马受到惊吓，抬起前蹄，又将人的尸体狠狠摔下。
　　北蛮人见状，只是大喊：“加利世子！”可北蛮人攻打却未能停下。北蛮人所到之处，翻箱倒柜。李满迅速反应过来，这帮北蛮人可能是寻找些什么东西。
　　李满想起来了，是他从大街上带回来的那个少女。等李满赶回营帐，北蛮已经抓住自称“阿柔”的少女，刀架在了脖子上。
　　“放了她。”李满道。
　　对面的北蛮人看起来非常紧张，眼珠不停的在打转，结结巴巴地开口了：“放了我们的人！我知道你生擒了许多我族的人！”
　　李满漫不经心地拨弄起自己的手指，有力无气的叹了口气:“哎呀，一命换这么多人，好像有些不够划算呢。”
　　北蛮人快吓尿了，李满整个人散发着压抑的气氛，像是许久未踏入战场的恶魔。
　　李满自幼跟随父亲出征，除了护国将军周戍之外，再就是李满父亲李钰——鹤壁王爷。李满儿时大梁、西凉两边跑，将大梁招数、西凉招数学了个干净、明白，少许能有人匹敌。十二岁时，与西凉王交手，一战成名。
　　北蛮人早就听说过西凉王子的美誉，有人说是情场小王子，有人说是西凉战神。后者因李满被接入大梁而逐渐被淡忘。北蛮人正是听说李满身在大梁，无暇顾及，只能靠同为北蛮人，身在大梁的难兄难弟们撑住了。这才敢光明正大地挑起事端。如今，这不是正好撞进枪口上了吗。
　　为首的北蛮人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