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璜》核桃乳乳

2、一抹

　　魏思奇即刻便召集能唤来的众将领，召开一个简单的会议，了了的部署下来。随即带领八万将士，快马加鞭地出发了。
　　魏思奇出皇城时，路旁竟还有些送行的妇女，她们挥着手绢，眼中饱含着期望，希望这位新晋将军可以将他们的丈夫、儿子带回来，不要再受战争的苦。
　　浩浩汤汤的铁骑横穿着山与水，马蹄下踩起水洼波纹。
　　五日后，魏思奇赶到。
　　燕尾城。
　　魏思奇先是动身寻找宋庭飞营帐，由于太过着急，还未有站岗的人通报便急匆匆的赶去了。
　　宋庭飞身在主营，正与有名有姓的将领们商量对策，观摩着地图。突然，帘帐“哗啦——”一声被人掀开，清晨的太阳升起，隆起薄薄的雾气，一束刺眼的光芒照射在宋庭飞的半边脸上。
　　宋庭飞下意识抬手遮住，只见一脸严肃的魏思奇，正迈步向他走去。通彻的阳光打在魏思奇背面，魏思奇原本就带有优势的眉骨更加挺硬，像是与他的整张脸格格不入。
　　宋庭飞此时有种恍然如梦的错觉。
　　“魏将军！魏将军！你终于来了啊！”宋庭飞自然熟一般，上前搂住了魏思奇。其实他有些心虚，因为他其实未见过魏思奇几面。
　　“魏将军。”众人一起道。
　　魏思奇也没拿开宋庭飞，还是一脸严肃道：“宋将军，战况如何？”
　　两人不过二十左右，若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此时应该被父母劝着娶妻生子，然后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不过，此时面临着国破家亡的危机，没人能够想起自己还是翩翩少年郎。
　　“不太好，将士们伤亡严重，睡的不好，吃的不好。下一仗，若要打赢，很难说。”宋庭飞道。
　　宋庭飞边说边将魏思奇往板凳上放，款待着，接应住。这可是皇帝亲封的征西将军啊，他万万不敢怠慢。若是朝廷那边再没有支援，这座城，恐怕也要失了。
　　魏思奇打量了片刻，发现昔日的贵族公子已被战争的残酷无情，磨去了棱角。战士们也已经身心疲惫，毫无斗志。
　　他站起，又撩开帘帐，看着窝地一片的将士们，死的死，伤的伤。
　　“另外，朝廷补发的军……也吃完了。”宋庭飞道。
　　魏思奇一愣。
　　魏思奇想要转身离开，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朝着宋庭飞，缓缓道：“宋将军，宋老将军他……万要节哀。”
　　“节哀”两字像是格外的顿了顿，艰难地说出了口。
　　宋庭飞先是微微一怔，道：“无事，应当是晋国公啦！”
　　魏思奇能微微看出，宋庭飞眼角有些泛红。
　　魏思奇竟象征性地抱了一下宋庭飞，随即松开，以示安慰。
　　伙房。
　　战士们不断抱怨朝廷不给开放军粮，哀怨载道。眼下的情况是最危险的，战士们军心涣散、毫无斗志，若一直这般下去，打仗怎么会有个头。
　　“这吃的是什么呀！根本就吃不饱，咱们都饿了多少顿了！”
　　“就是！清汤寡水的，连块肉都没有。”
　　“你想什么呢，我们已经多久没见过肉了！和吃素的秃驴似的！”
　　“依我看呀，咱们还没被那挨千刀的北蛮人杀死，就要先给自己人给饿死了！”
　　魏思奇一句不落听在耳里，思量片刻。
　　“没有肉，没有肉？”
　　魏思奇随即做出一项惊人的举动。
　　只见他拔起随身携带的匕首，走近马棚，“噗——”的一声，只听见马儿的惨叫。他竟然将自己的马儿宰了！随即马儿瞪腿，向地倒去。
　　魏思奇的随从急忙问道：“将军！您将战马给斩了，如何打仗呀！”
　　魏思奇的动作，很快便将众人的眼球吸引过来。
　　马棚离伙房十分接近，将士们闻声望去，魏思奇的衣物上，面部上，也都沾了马儿的血。看起来像是杀人不眨眼的通缉犯，面无表情。
　　有人认出了这是魏思奇，连忙喊到：“魏将军！这是魏将军！”
　　“朝廷，朝廷！朝廷终于来人了。”
　　“是啊，是啊。”
　　魏思奇叫伙房的人过来，示意将马儿炖了。
　　随即，他几乎是吼出来的，面向众将士。
　　他要所有人都能够听到：“将士们！此血汗宝马跟随我几余年，我们一同奔赴战场，浴血奋战，陪我出生入死。”
　　魏思奇又去看已经死去被托运走的马：“不过，魏某听闻将士们吃的不饱，这仗还没打，咱们就已经输了。魏某万不得已，只能把它宰了，将它的肉分给兄弟们，填饱兄弟们的肚子！”
　　下面的将士抱着饭碗，全部整齐划一地抬头。心中顿然燃起斗志，眼中都放着光般地盯着魏思奇。
　　魏思奇一气呵成，道：“不是敌死，就是我亡！”
　　宋庭飞走来，望着那朝气蓬勃的将军少年。
　　宋庭飞接应住魏思奇的话：“故三军可夺气，将军可夺心。”
　　众人陆续站起，举起右拳，纷纷响应。
　　气氛一下子感染到了极致，仿佛每个人都是英雄，战无不胜。
　　“故三军可夺气，将军可夺心！”
　　“故三军可夺气，将军可夺心！”
　　“………”
　　老将闻声赶来，意味深长的说：“魏思奇公子，果然后生可畏啊。”
　　另一位负着手： “是啊，呵呵。”
　　事后，魏思奇将军粮被扣的消息传递给了自己最信任的人。
　　汴京。
　　话虽是北蛮来袭，边疆告急。
　　殊不知，今日亦是永和公主出嫁的一日。新郎官乃是邺朝太子，兰庚。李满亲眼见证他们相遇、相知、相爱。可是成亲之时，独独不见新郎官的影子……
　　当初，文德皇帝根本没想过要心爱的公主远嫁，可邺朝提出和亲。让两国永结秦晋之好，大梁还不至于到了牺牲公主的地步，因此文德皇帝对邺朝狂妄自大的态度有些许不满。
　　文德皇帝便想找随便一个貌美女子封为公主，代替永和，打发了邺朝。
　　可偏偏大梁公主与邺朝太子私定终身。永和公主又多次向文德皇帝求情，文德皇帝心疼女儿，这桩婚事便被定下了。
　　邺朝太子初进大梁，有许多不适。自己又是悄悄混进特使队伍，亲哥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放过自己。趁其他特使入宫，他便留下仔细端详这大国宫殿，只身溜进御花园内。
　　不料，他偏偏遇见了大梁最尊贵的公主。永和公主如精灵般出现在他眼前，公主的杏脸桃腮，明眸皓齿深深印在了他的心底。邺朝太子死盯着她，永和公主用纤细的手指拨开娇滴滴的桃枝，陆陆续续着采着花，丝毫未瞧见有人看她…
　　李满摇摇头，只觉得昨日犹如梦境，不觉得，便过去这么长时间了。
　　李满守在临安门外，握住枪的手颤颤发抖。垂下的左臂，想必亦是断了，正不断的滴着血。迎来他的，是敌人更猛烈的攻势。
　　李满心中无数暗骂，用枪再次撑起双腿。只见他一身金灿灿的铠甲，有些耀眼晃了过去。他的右手紧紧拿住枪，向围住他的敌人凶猛刺去。
　　“啊——”敌人传来被刺中的声响。
　　“快上！快上啊！杀了他！首领说了，杳安世子的人头值这个数！”说着，那人比划着“五”的数字。
　　李满喘着粗气，伸手抹掉嘴边的血迹，重新举头。他的眼珠通红，像一只嗜血发狂的猛兽，死盯着猎物。
　　李满生的俊美，此时眉心间紧缩。像极了当年的鹤壁王爷。
　　临安墙头，一人似秀才打扮，头戴圆筒形官帽，看起来风流倜傥，很是年轻。正眺望着城下战况，他稳站住脚跟，晃着可有可无的鹅毛扇。此人便是刚新兴的军师，名唤清莫，沈清莫。
　　沈清莫摸了把不存在的白哗哗胡子，对身旁的周仲赫道：“哦？这便是鹤壁王爷幼子，杳安世子？”
　　周仲赫，皇帝亲封成汉王。属于老一辈的名将，只因不放心这满壁江山，交由一群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们来守护，便又重拾起枪来参战。不过，却被李满命令保护沈清莫左右，不得离身。
　　周仲赫是来保家卫国的，可不是来保护什么娘娘腔的。
　　周仲赫心性耿直，说不过李满给自己按下这种职务，只能忍着一肚子气。
　　周仲赫抱手道：“是了，这便是杳安世子，李满。”
　　沈莫清道：“世子此番临安一战，功绩卓著。想来皇帝必定大赏，也算是没给鹤壁王爷丢人吧。”
　　周仲赫道：“人子理应如此。”
　　沈莫清见周仲赫一脸淡定，觉得好生无趣，赶紧道：“哎呦，周将军，别这么死板嘛。”
　　沈莫清又道：“世子这武功，果真是举世罕见呐，不愧是鹤壁王爷独子，西凉王室掌中宝。”
　　周仲赫闻言，心想道，杳安这小崽子，还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呢。他膝下无子，带小一辈的孩子难免有些情感。听别人夸赞他，心中难免有些自豪感。周仲赫道：“不错，世子虽是看起来纨绔，整日晃晃悠悠的，但功夫确实是不错的。”
　　周仲赫又“呵呵”地笑起来：“世子儿时便深得西凉王真传，长大后更是跟随鹤壁王爷征东征北，见识过不少事。”
　　周仲赫越说越来劲，喋喋不休。
　　二人就这么欢声言谈着，丝毫未瞧见一抹红色，正跨上墙头。
　　一袭红嫁衣女子面如死灰望向城外杀红了眼的将士，有敌，有友。昨日的亲昵仿佛是前世一般，想不起头想不起尾。
　　永和想起那夜。
　　皇宫内传来少有的争吵。
　　“父皇！父皇！女儿………”
　　“此时不必再提！父皇还没窝囊到要将自己的女儿送出去。”
　　李柔退出宫后，巴掌大的小脸早已哭的红肿。放在裙边的两只手颤抖着，像是恐惧到了极致，随时可能晕倒昏迷。
　　皇家围猎时。
　　李柔耳畔传来兰庚的声音：“公主，你看着魏尚书，诺。”说着，一名男子修长的手指出现在李柔眼前。
　　“我让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
　　“他按照我的指令，跳起舞来了。”
　　李柔呆滞住，看出了魏念胜跳的是邺朝独有的舞蹈。李柔未经历风霜的脸，竟也狰狞了起来。害怕地极了眼前这个恶魔般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