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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赫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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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治三十年。
大梁一时金戈铁马、战火纷飞。出于某种原因,百姓们纷纷响应,聚在一处。
形成“暴动”或称之为“起义”,不过大多都是难民涌入,寻常人家相应无事。
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正欲抵抗着朝堂。很显然,无异于以以卵击石。
暴动原因像是逐步堆积起来,如翻书一般展露在百姓面前:右丞相赵成然,只手遮天。赵家嚣张跋扈,诬陷清廉官员十余人,由于未拿出证据,就连皇帝也无可奈。
文德皇帝身患重症,随时可能撒手人寰,各方王爷明争暗斗,提高税率,施压百姓,百姓苦不堪言。赵远稳站最有实力,也最有可能成为太子殿下的胡安王笔下。
人们不分伯仲,不分青红皂白的发着疯狂,被心怀不轨之人牵着鼻子走。
皇城内空荡荡的,像是许久未住过活人的义庄,散发着腐烂浓稠、恐怖的气息。
此刻,驻守在平城门的士兵已然倒地,只站着一位身着金光铠甲,好似刚经历过一场厮杀,身心疲惫的人。铠甲早已被尖锐的东西划出了裂痕,溃烂不堪。他左侧一边的鬓发散漫滑下,发丝上、脸庞上都粘着泥土和血。
一句粗旷的声音响起——
“杀了他!看那扮相,一看便是贵族子弟。杀了他,将他身上值钱的物件夺下来!”方向指的便是李满。
李满没被唬住,他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此人不是本地人。
说话的是一位黑衣的中年男子,手死死握住长刀。他面露凶恶,呲牙咧嘴,威风不已地命令着身边的人。
中年男子身旁的人们却看起来胆小怯懦,手中的武器哆哆嗦嗦的,与那中年男子形成鲜明对比。有的没忍住,“哐当——”一声,武器从手中滑落。
声音清晰地传入众人耳朵,瞬间竟又徒增几分恐惧。
“大哥,别了吧,我们、我们只是混口饭吃。”
李满习以为常,城内百姓随意屠杀的痕迹常存。他还要多谢这位小兄弟的不杀之恩。
周围一切都乱糟糟的,大梁此刻是内忧外患。
李满随即又怔了片刻,很快便被人强拽着清醒了。
“世子!走!”有人大声喊道。
两个身影穿插在这满地狼藉中,李满只觉得他被人拉着的时候,无意间踩到过些什么。直觉告诉他,这是遍地的残骸。
李满与西凉兵从临安后门穿过,顺利出了城。
黄沙呼啸吹过枯草,带起沙沙的声响,一切是那么的虚假,仿佛昨日喧嚣的人群不复存在。
李满回头朝大梁望去,又是一阵寂寞的狂风,卷起沙土,逼得人睁不得眼。
高高挂起的牌匾似乎摇摇欲坠,李满心头一紧,攥紧拳头。红布稠被掀起,露出值得李满忘返一生的两个字。
那是临安——
自己难道就这样走了吗?他心想。
李满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后,方才想要取他性命的人神色竟有些不对劲起来,不知是喜极而泣还是悔恨莫及。
不过,不是因为别的。只是那人从临安门缝隙处看到了北蛮人,不只一个,而是训练有素,有备而来的北蛮军。北蛮军队布满他整个眼眶,仿佛海一般浩瀚无边,在朦胧的空气中尤其显得威严。
依旧是大梁百姓,他们颤颤巍巍重新举起武器,此时一致对外,绝不轻易逃亡。很快便派人向皇宫那边传递消息。
三个时辰前——
朝堂之上,窃窃私语不断,整个氛围透露着紧张与恐惧。
所有人默默捏着一把汗。
看似正常的难民暴动,实则为背后的人推波助澜。一时间,硝烟四起。大梁皇宫也不可避免,空气中充斥着血腥的气味。
北蛮、邺朝狼狈为奸,趁大梁动乱之时,起兵谋反。大梁措手不及,一夜失了六座城池,死了无数将士,伤亡惨重。
这时,敞亮的声音从殿外响起:“报——报——”众人随声响望去,为此人开道。
殿内摆列整齐,紧靠殿门的便是两支直达天空的通天柱,柱上细细雕刻着龙蟠虎踞的花纹,龙尾深深缠绕着,意喻权利的象征。
两侧便是墙面,呈着金黄色龙凤呈祥的图案,仿佛神明显灵一般死死地压住底下的人,带有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本就宽敞、不见朝气的朝堂,此刻便是冷飕飕的阎王殿,文武大臣像是给阎王做事的小鬼,每个人的面部表情大多不一,一般是面临国难的恐慌。
“报——护国将军宋尧殉国!”
文武百官皆是一惊,文德皇帝全身发抖,干咳了半响。
文德皇帝身旁的太监连忙惊慌道:“陛下!陛下千万保重龙体。
文德皇帝道:“厚葬宋将军,追封晋国公。”
“是…”
大梁皇帝不得已令宋尧之子宋庭飞暂接其位置,统领着三军。可宋庭飞不过冠礼之年,又能何如。
况且,实际掌握兵权、虎符在手的家族——赫连氏并不在此处,而是早早被皇帝所忌惮赶去了西凉,镇守边疆……
赫连家族实力之雄厚,多年来一直辅佐着历代帝王,担任其左膀右臂。武将文臣比比皆是出自赫连家族。
直至一晚,一名男子在佛像面前,拜的居然是姓赫连的皇帝!此事不胫而走,惹文德皇帝大怒。不过,倒也是未治下罪来。
随即,那名男子便被灭了口,惨死于家门。
文德皇帝坐在九五至尊之位,放眼天下。如今能做的却只有期盼着赫连氏能够听闻皇城即将沦陷的消息,带着援军,赶回皇城。
这时,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皇上,臣亦愿驱逐蛮夷,卫我边疆!”
文武百官闻声看去,只见这人是一副温润如玉的少年模样,却又透着一股凛冽之感,让人不敢靠近。
不过人不可貌相,此子名为许知,乃当今左相许志安之子,颇受瞩目。相传许知跟随其母练就了一身好本领,与其他公子哥大不相同,一直没机会显摆,到如今的用处可是大的很。
文德皇帝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恨不得让他即刻赶去战场。他倒是忘了,许知的母亲——赫连映,是此时唯一身在皇城的赫连嫡系。
仿佛赫连姓的人从一出生开始,便是帝王一辈子的奴隶,一辈子为皇族李姓卖命。
不过,许知是不同的。
许志安目瞪口呆住。
他不愿让儿子去涉嫌,也意识到皇帝是看中了自己妻子的家族。就连许知功夫了得一事,也未在朝堂之上开口。
再怎么说,打仗是跟自己家里毫无关系的,不知为何,他确信敌人是打不上来的。邺朝对大梁俯首称臣十余年,怎可能这时与北蛮站同一条船,其中,想必有些许误会。
更何况,包围在皇城外的,没有一人出自邺朝。
不过,北蛮倒真是对大梁恨之入骨,没有些时日,恐怕难以化解……毕竟,以和为贵!
碎碎念念许多,他又知自己的儿子非是那种软怯之人,上场杀敌,本就是身为大梁子民该做的事。想到这里,许志安便不好在多说。
这时,一句男音厚重的传入许志安耳中: “怎么,许大人,心疼儿子了?”
许志安闻声望去,发现原来是欠揍的魏念胜,悠悠开口道:“魏尚书,多虑了。”
许志安又道 “听闻魏尚书近几年私生子众多,有不少找上门来的,据我所知,魏老夫人可都是全盘纳进魏府了,不如,您将那些孩子送往战场,若是活着,封官封爵,好给您养老。”
“不过,若是死了…”
魏念胜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没有料到许志安因为自己多说了一句,便当众戳破他近年搞出私生子的丑事。他实在是不想旧事重提,他受够了百姓的指责和魏夫人的谩骂。
不过,魏念胜也不是好欺负的人,随即恶狗先咬人:“国难当头,许大人竟还如此淡定,有空担心臣的家事,许大人此举,着实令我等惶恐!”
“——魏尚书,够了。”
此言一出,魏念胜便讪讪地闭嘴了。说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朝廷右相——赵成然。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空洞洞的无声,就算细针掉落在地,也是能听到声音的。他的五个字,竟给周围气氛徒增几分沉闷、压抑。
魏念胜的心脏此刻“砰砰”地跳着,生怕自己发出一声声响。
一直站在文德皇帝身旁的鹤壁王爷有了动作,微微动了动身子,仿佛是戏看够了的观众。他颔首道:“皇兄。”
文德皇帝此刻定然恨极了赵成然,不过是他一手提拔出来的臣子,风头竟快些盖住了他。他一定想个法子,将赵成然做掉,除了这个祸害。
也好为他的亭儿铺路。
鹤壁王爷,也就是李满的父亲,是当今文德皇帝唯一的胞弟。他,也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文德皇帝眉眼微紧,彰显着属于帝王的气概。
原来,鹤壁王爷的儿子——李满还在临安门打仗呢。文德皇帝心想:“都是些爱子心切的老家伙们啊!”
文德皇帝道:“罢了罢了,许知听令。”
许知道: “是。”
文德皇帝又道: “前去临安门接应杳安世子,记住,定要护世子平安…魏思奇何在?”
淹没在武将中不显眼的位置,有人发出了声:“微臣在!”
魏思奇是魏家领回来的众多私生子中,唯一刚正不阿的苗儿,甚至许多前辈都对他赞口不绝。
文德皇帝道:“朕封你为征西将军,前往燕尾城支援宋庭飞,可有异议?”
魏思奇连忙叩拜:“微臣领旨!”
魏思奇看起来生怕皇帝收回成命,脸不断地泛红,即是紧张,又是兴奋。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是滚烫的。
魏思奇心想道:“皇上封他为征西将军,证明皇上是信任他的,等他立了军功,他终于可以将母亲接回来了吗?”
为了他的母亲,他是什么也愿意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