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相惜》方一

8、背后的手（一）

　　第八章
　　文书是快马加鞭赶着送来的，但是签订协议的官员还在路上，楼若兰闲来无事，众将领也不担心打仗死人的事了，索性聚赌起来。
　　军营之中，论到集修身养性于一体的群体活动莫过于赌钱了。赢的人神清气爽，腰杆儿挺得笔直，恨不得立刻回城里享受享受。输了的呢，更是不得了，红着脖子拉扯着人继续，势要把彩头扳回来。
　　楼若兰跟着大小军官围坐在地上，庄家自然不是楼若兰，他跟着众人压了几盘，都没压准，银子送出去不少，脸上却挂上了莫名的笑容。
　　“楼大人…您能不能别这样笑……”他对面的庄家坐不住了，顶着众人的白眼开口问道。
　　“为什么？”楼若兰果然收起笑容，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
　　那人也松了口气，擦擦冷汗道：“就是您平常不笑的，突然那样子笑，怪寒碜的。”
　　楼若兰点点头，嘴角轻轻上扬：“平常不觉得你们有多厉害了，在这儿却身手不凡，我在想是不是要锻炼锻炼，好让你们战场上也如此出色地发挥。”
　　众人脸色巨变，纷纷投以愤怒的眼神向那个多话之人，恨不得噬其骨肉，那人自知捅了漏子，垂头不语。
　　“罢了我说笑的，这仗也打不成了，我去睡觉。”楼若兰起身拍拍屁股一步一摇地往帐子走去。
　　见楼若兰走远了，其中一人才抱怨道：“老张你就不能少几句，要是楼大人发疯起来，吃亏的总是我们！”
　　被喊作老张的中年将领灰头土脸地小声念叨：“我这不是心直口快，不过楼大人居然也会开玩笑了。”
　　“呵，可不是嘛，要说月把前跟我说这个冰山美人会笑会跟你开玩笑，我可要说这绝对是假话。”
　　“我还以为楼大人和我们皇帝陛下一样面部神经坏死了呢。”
　　“你这样说陛下，不怕陛下怪罪你……”
　　“才不会，这么远……”
　　“……”
　　楼若兰远远听着众人议论纷纷，扬眉叹道：“难道我平日太过忽视他们以至于他们心怀不满么？”
　　进了帐子，楼若兰伸了一个懒腰，躺倒行军中铺成的软榻上，刚刚闭上眼就感觉到脖子上被冰冷的利器抵住。
　　“出声就杀了你。”
　　一个蒙面的黑衣男子不知何时潜入帐子，此刻制住他。
　　楼若兰睁眼望向那男子，此人武功之高，连他都没有察觉对方的存在。
　　“楼若兰楼将军，有人托我带一句话给你。”那人见楼若兰没有反抗，稍微把匕首退了些距离。
　　楼若兰眯起眼睛，笑道：“不知哪位大人带话，还请相告。”
　　“想要五皇子安然无恙就老实地待着，千万不要没事惹事，自寻烦恼。”
　　那人说完话，身形也渐渐消散在帐中。
　　楼若兰翻身坐起，若有所思地望着那处，眼中金光闪过。

　　楼若兰并不知道那人话中的深意，不过事关奕煌，他不得不慎重。
　　回想几日来所作所为，除了说服北漠称臣，也并没有出挑的地方，此事多半和这件事情有关，只是不知道是庆国朝上的争斗，又或是背后的人有所作为。
　　若是那背后之人足够聪明应该看得出来楼若兰无意趟浑水，只是不小心坏了他们的好事而已，若是他们不曾拿奕煌威胁楼若兰，这事也就罢了。
　　“我倒要看看，所谓的这个世界的神佛，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存在。”楼若兰自信地笑着，金色双眸闪过一丝轻蔑。

　　赛达耶再次看到楼若兰的时候，见那人还是一副无所事事优哉游哉的样子，而自己忙得四脚朝天，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只好哂了一句：“你到舒坦。”
　　楼若兰举起茶杯，心情大好道：“一般般，不如将军贵为宠臣，恩荣享尽好啊。”
　　知道他嘴上功夫厉害，赛达耶也不跟他磨嘴皮子，把来意说出来。
　　“此番前来代表我王表达感谢，楼将军将来可凭我王信物提出要求，我北漠必当视若王命相待。”
　　说罢将一个红色锦囊递于楼若兰。
　　“这东西有意，我很喜欢。”楼若兰看着上面熟悉的纹饰，心底流露出一丝暖意。
　　并无其它，只是这纹饰竟然和他所在的那个世界圣殿里的纹饰一致。
　　“喜欢就好，这可是我们北漠供奉的神降下的神迹里拓下的纹饰，又是金线绣制的，你可知道我北漠女子不如庆国那般个个心灵手巧，这东西着实费了一番心思，你要是还敢嫌弃我可要你好看。”赛达耶不疑有他，爽朗地笑道。
　　楼若兰道：“将军刚来，要不要和将士们玩上几把？”
　　赛达耶疑惑地皱起眉头：“玩上几把？”
　　“恩，玩上几把。”楼若兰若有深意地笑道。

　　众将士本是赌得不亦乐乎，看见楼若兰拉着一个貌似很纯良的人来当冤大头，立刻有人狼吼出来，势要把输出去的银子在楼若兰身上赚回来。
　　可是没一会他们就发现了楼将军真的很阴险很阴险。
　　“将军！你上次明明输得精光的！”一人摔了银子干嚎，大有耍赖之意。
　　楼若兰挑眉笑道：“是吗？我不记得了。”赛达耶分明看到他眼中狡诈的笑意。
　　“大人明明会赌，却要耍我们，实在太不应该了。”
　　楼若兰摇头道：“非也非也，我并非会赌，只是跟你们之间相差太多，你们耍的小伎俩在我面前根本没有作用，你们如何能赢我？”
　　有人奇道：“将军可曾看穿我们的把戏？”
　　楼若兰点点头，满条有理地够过来色子和碗，随手一丢，竟然就是三个六点，他又拿出色子，又是貌似随手一丢，三个一。
　　众人哗然，议论纷纷。
　　赛达耶凑到楼若兰耳边悄声道：“楼将军好腕力，在下佩服佩服，如有机会一定要与将军切磋切磋。”
　　楼若兰嘿嘿一笑，得意地瞟了眼他：“将军可是要欺负小孩子了，我不干。”
　　赛达耶无语。心里怒道：你要是小孩子，那也是天下最阴险狡诈诡异难测的那种天才儿童，不要在世间祸害了，速度回家。
　　也只敢想想，他可不要被这个传闻很冰山，实际很阴险的“小孩”欺负。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纤细的人，赛达耶补充道：一个有着顶好皮囊的小破孩。

　　“对了，不知道将军是否知道此番庆国来人是谁？”
　　楼若兰突然问了句，赛达耶出神在没有听到，他便推了推身边的人，又重复了一遍。
　　赛达耶回忆了道：“是二皇子殿下。”
　　楼若兰有些意外，皱着眉反复盘算，却怎么也想不出二皇子是此次前来签订文书的官员。放眼朝中能人居多，不是能人的也大有人在，二皇子这么重要的人，在这个时期被派送出来，莫非和自己被威胁的事情有关？那么奕煌可安好？二皇子不在京城，诸多事情都要落到他头上去，危险自然加大，而自己又不在他身边。
　　楼若兰第一次有些焦急，暗自寻思要找几个信得过的人保护奕煌，尤其是自己不在他身边的时候。
　　“再过几日就该到了，听说二皇子和五皇子是一母所出，你是五皇子的人，跟二皇子感情应该十分要好吧？”
　　赛达耶无心之语，楼若兰却皱起眉头。
　　坦白说，他并不喜欢这个二皇子，这种本能的拒绝从第一次见到那人时就一直存在，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这是为什么。
　　如果说奕璇的实力威胁到自己的安全，那倒有可能让自己不安，可是放眼这个世界，又有谁是自己的对手呢？就算有，也绝不会是奕璇。
　　所以一直说不清楚那种感觉为何存在，楼若兰也就不多想，只是尽量避免与这位二皇子打交道罢了。
　　不过总是躲不过的，只要他是奕煌的胞兄，只要自己还在奕煌身边。

　　一队人马快速奔驰在官道上，在他们之前已有一小队人在前开路，所以官道上并没有什么阻碍，他们的速度也极快，为首的一人马上插着一竿小旗，银白的旗面上绣着一个“静”字，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队人马是静王的手下。
　　静王，也就是二皇子奕璇。
　　奕璇的马在这队伍的中间，前后左右被护卫包围着，几乎不留空隙。
　　众人都是全神贯注，浑身肌肉紧绷，丝毫不懈怠，因为他们知道随时都会有敌人来袭，也许就在他们吃饭的时候，也许就在他们活动骑马骑麻痹的胳膊的时候，也许就在眨眼的须臾之间。
　　此番能跟着奕璇出来的人都是奕璇嫡系中的精锐，个个放在战场上都是百人敌的人物。
　　他们这次的任务很单纯，护送二皇子到楼若兰大军所在之处，却绝不简单。
　　嫡系的他们自然知道这次任务非比寻常，如有半点闪失，就会使得整个筹划落空，二皇子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其实他们也疑惑过，贤达的静王，得民心至极的静王，文武双全的静王，兄友弟恭的静王，为什么他们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不封静王为太子呢？他们想不通。
　　不光是他们，所有二皇子党的人都想不通，连带大皇子党的人，还有许多中间势力的人都想不通，庆皇到底怎么想的。
　　圣意不可猜，圣意难猜，众人心中惴惴，也只得把分内事情做好做周全了。
　　“还有百里，今日夜里可到。”
　　一人通报了路程情况，奕璇应了声，眼角却瞥见一道银光直直射来，身边侍卫拔剑利落地将来物截下，分明是一支挂满倒刺的箭矢。
　　众人心中再明白不过，也不惊慌，继续保持队形快速前进。
　　这样的小打小闹的偷袭路上已发生多起，他们蚤多不怕痒惯了，只是一直没有大的动静，奕璇心里却有些担忧。正所谓不怕你不来，而不知道你何时来。

　　一行人渐行到野外，离开了官路，周围树木灌木的阻挡了前去的方向，速度也就慢下来。
　　奕璇垂头沉思着什么，却被为首的侍卫唤住，抬眼望去，隐在灌木之中零星血迹可见，闻上去倒有一股子药香。是静王府训练的侍卫经常服用强身健体的药物的味道。
　　“可能有埋伏，而且对方身手不弱。”侍卫首领面色凝重。
　　奕璇叹了口气道：“这些恼人的苍蝇总是飞来飞去的，你又杀不尽他们，真是麻烦。”半是抱怨半是认真的语气却叫人听不出他真正想的是什么。
　　说话间，身边护卫纷纷出手，星雨般的暗器飞向四周几个方向，而那本来空无一人的地方气流传动，竟然跃出几个黑衣裹身，脸孔也遮住的杀手来。
　　“二皇子，我们不能放你去楼将军那里。”
　　说话的那人声音低沉，说不出的阴冷，赫然就是楼若兰帐中曾出现的那个黑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