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雪色回忆 试问天地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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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姨，我好饿啊，好冷。”一个小小的身影蜷在稻草堆里，瑟瑟发抖。
“墨墨乖，待在庙里不要乱跑好吗？等雪姨去镇上干完活回来给你带香喷喷的肉包子好不好？”
雪漓把原本自己盖的稻草一股脑儿全拨到墨迎的身上去，捏了捏墨迎冻红的脸颊，脸上绽放了一个明媚的笑容。
“等今天雪姨拿到这月的工钱了，我们就去住客栈去。”
墨迎搓着双臂，也笑了：“好，以后我要和雪姨一起吃热乎乎的饭，喝热热的汤。”
破败的庙宇挡不住凌冽的寒风，纤细的稻草又怎与刺骨的冰寒相抵抗？
墨迎蜷成一团，通过墙壁的裂缝，他看见天边飘起了雪。
寒潮自北而下，侵袭了一座座城市，像个狠厉的刽子手，披着圣洁的外皮，却带走了多少无家可归的可怜人的性命。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安得明君，护我天枢！
试问天地皆银装，何处是归处？
墨迎就在山腰的破庙里一直等啊等，等啊等，等着雪姨，等着三日里唯一的一口热馒头。
他的肚子在和他抗议，他的眼皮子也在和他抗议。
日与夜，于他而言又有什么差别，他除了睡，又能干什么？
他出不去，他穿的实在太少了，出去会被冻死的。
终于，他等到了。
雪姨从衣襟里拿出了一个包子，肉馅的。她把包子递给墨迎，她说，她已经在镇上吃过了。
她笑道，明天就真的可以拿到钱了，就可以住大宅子，吃热乎乎的饭了。
她笑容很灿烂，灿烂到墨迎没有发现她眼底的苦涩。
第二天，雪漓拿雪细细的把墨迎脸上的污垢擦净了。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许久，忽的笑了：“我们小郡王就该这般白白净净的，多好看啊。”
一声喟叹，叹的是这世事无常，是往日安定的王府生活不再。
在王府里，她有王妃惯着，不知普通人的生活艰难如斯，但她必须担起保护小世子的责任。
她也怀念王府的玉兰睡莲，想着王妃和王府的同僚，想京都的繁华，而自己也曾是繁华里的一份子啊。
雪漓牵着墨迎的手，义无反顾的走进了漠王府，走进了这座金丝笼子。
周遭的婢女仆役窃窃私语道：“王爷最近真是的，什么人都往王府里带。瞧她那样子，乞丐似的，王爷到底看上了他那点？”
旁边的人连忙捂住了她的嘴：“嘘——王爷的是其实我们这些下人可以议论的？”
“算了，反正我们的女主子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就是不知道这个能在王妃手下撑几天。”那个侍卫舔了舔嘴唇，露出了餍足的笑容。
这，是龙潭虎穴。
墨迎自此再漠王府住下了，有吃的，有穿的，但是见雪姨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这天，他听见丫鬟说，今儿雪姨又去王爷那了。
他想雪姨了，他一个人害怕，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自己，被黑暗包围着。
然而，这夜，他在墙角蹲了一夜，也听了一夜不堪的声音。
王爷兴奋的喊声和污秽的骂咧声传入耳畔，墨迎浑身发着抖，他不敢看。
屋里雪姨哭泣着，却忍不住发出了嗯嗯呲呲的声音。墨迎看见她身着道道鞭痕，被捆缚在床上，那禽兽骑着它，叫得欢。
不，雪姨不要哭，不要欺负雪姨啊！
墨迎脸上的泪早已纵横，他的心猛地一阵揪紧，这一刻，他好似不能呼吸了。
但是他不敢进去，雪姨会不高兴的。
雪姨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就算日子过得再不好，她也要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就图个体面。她一定不愿意自己被人欺负的样子被人看到。
墨迎把自己紧紧的缩进墙角，抱着膝盖，细细的发着抖。
他好冷，好饿，心好痛。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只是这天以后，他发现雪姨脸上的笑容渐渐少了。
她只是偶尔笑着对他说：“墨墨乖，好好吃饭，长高高。”
雪漓垂下眼帘，目光里充满了哀戚。
今年复明年，秋月春风等闲度。
转眼间，一载光阴就从指缝里溜走了。
这年，虽然日子过得清贫，但在雪姨的不断争取下，墨迎上了学堂，习了些许字眼。
一天，雪漓拉着墨迎，坐在花圃里。
她笑的开怀，拉过墨迎的手附在她的小腹上。
她说：“这里面有个小生命哦，等你有了弟弟或妹妹，我们就能一直在这里住下去啦。”
看着雪姨弯弯的笑眼，墨迎愣了好一会，也笑开了。
雪漓折了朵玉兰花，别在发髻上。娇艳的花衬着笑靥，分外娇媚。
她摸摸肚子：“宝宝的爹爹不是坏人，只是有些特殊癖好。他其实待我很好。”
“雪姨，你在说什么？”墨迎没有听清，只是看着雪漓有些许嘲意的脸，他很担心。
日子一天天的过，雪漓偶尔收到王爷赏的安胎灵药，在墨迎下学后相与漫步在湖畔、花巷，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这天，学堂下了课。
“拜别夫子。”墨迎恭恭敬敬的鞠了个躬，便抓起书袋，奔回家里。
他手里攥着一枝玉兰，雪白的花瓣拱出鹅黄的蕊，打着颤，随着他一起奔回家。
“雪姨，我回来啦！”墨迎推开门户，却不见半点人影。
他心里倏的咯噔一下。他猛地转身，跑向一个个雪姨常去的地点。
但是没有，哪都没有雪姨的身影。他还带着孕呐，到底去哪了？
墨迎心下焦急，急红了眼眶，跑过后院的每一寸地，带着哭腔喊：“雪姨。”
他双腿酸痛，却仍嘶哑着喉咙喊着这两个字。
他心里好慌，好怕。
夜幕侵蚀着大地，也侵蚀着他的心。
他漫无目的地走，走到一处，他抬头看。匾上写着垂嫣楼，这里是王妃的住处。
他正欲拔腿往回走去，却好似听到了雪姨的声音，她说：“墨墨，别找了，快走！”
一处塌败的院子里，雪漓软倒在地上，如一副明艳的春光图，几簇枝丫横贯画面，黑黢黢的，平添几分凄切。
她的小腹已经有明显的隆起，足以看出她孕妇的身份。
然而她周遭的几个粗汉却不见半点怜惜，肆意在她体内挥霍着自己的精力，花白的身影起起伏伏，无不“慷慨激昂”。
图里开了几枝红梅，花瓣纷纷扬扬落下，落在肩胛，胸前，带着危险的美艳。
清泉激起白浪，撒了遍地，混着血梅，点点滴滴。
王妃站在一旁，欣赏着着美艳不可方物的一幕，却仍斥责“画师”动作太慢，描摹不出凌厉，画不出破败的美。
墨迎闯进来时，正瞧见了着残暴的画面，他扑过去，想要撕毁这幅画，却被王妃的护卫困住，被元气囚在一旁。
多么残忍啊！
墨迎眼睁睁的看着雪漓无力的趴伏在地，被他们当牛马似的骑着，却无可奈何。
只能哭着，喊着，喊破了喉咙，被迫观赏完了这幅画卷的完成。
树上血梅落尽了，铺了一地。
那几簇枝丫终于停止了抽动，从画中抽身离开，却仍不忘带出一片白浪。
王妃带着手下嚣张离去，徒留两人在这方院子。
墨迎扑倒在雪漓的身旁，手中的玉兰早已经萎了，被抛在地上。
他抓着雪姨的手，声音颤抖着：“雪姨，雪姨，你没事吧，回答我啊。”
雪漓虚虚的推开了他的手，嫌他吵得她难受。她抚着小腹，似哭似笑：“孩子流了，他还那么小，就没了......”
墨迎脸上的泪哗哗而下，安慰着雪漓：“雪姨，没事的，我还会有弟弟妹妹的啊。”
雪漓却摇了摇头，苦笑道：“不，你不懂。”王妃不会让她诞下孩子的，而她连妾都不是，怎斗得过她？
她身下的血还在流，脸色愈发苍白。
泉眼翕合着，糜烂肿着，像盛宴被扫尽的残羹冷炙。
墨迎束手无策，不知该如何是好。
雪很冰，而雪姨的身子却烫的惊人。
雪漓把一方帕子塞到他手里，忍者下身的绞痛，笑着对他说：“墨墨，我们闭眼数十个数，雪姨就不痛了好不好。”
墨迎乖巧的闭上眼睛，认认真真的数了十个数：“一、二......”
他希望，自己虔诚的祈祷可以换来对雪姨的救赎。
他睁开眼，看见雪姨靠在自己腿上，安详的闭着眼睛，却早已没了气息。枯败的玉兰被发丝缠着，仿佛和这美丽的女子一起离开了人世间。
帕子上用血书写着：“离开王府，往南走，不要回天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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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栖迟虚抱了下墨迎，安抚他道：“不要伤心了，我会一直陪着你。”
墨迎好半晌才停止了抽泣。
他们烧了那沓黄纸，点上了香，对北边深深地鞠了个躬，将六支香插在土地上，旁边，放着一枝木兰。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雪色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