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特曼]战争世界》星涟

8、凡人.续

　　“要知道后面发生的事，全是当局见识短浅、恃强凌弱引发的。现在看来也不能赖他们，毕竟本物种万年来都是这样做的，在我们那小小的母星上，我们深谙以大欺小、以多胜少的生存本领，不过这个传统在群星之间，给我们带来了灭顶之灾。”

　　伊拉低垂着脑袋，黑色的发丝遮住了她的神色，她声音里蕴含飘渺的怀念，心绪在伊的轻蔑和伊拉的痛苦之间徘徊着，她以为自己亿万年早就将自己最初的记忆忘怀，但回忆往昔，心中还是含有讽刺痛切之意。

　　“他们犯了一大个错，通讯截断不过是他们所知的方式停止了，在科考船上，有远超当前科技水平的通讯系统。”

　　那艘科考船是永不回头的浪子，在千年前离开它亲爱的太阳。初期通讯，一份信息需要六个中继站以及一个总接收站才能传回遥远的故乡。故乡的科技一次次超越过去，新制造的飞船眨眼间就可以越过千星，来到这艘科考船身旁。

　　出于纪念，古老的科考船并没有被召回或者改造，只是升级了通讯系统，飞船上已经更迭百代的船员继续他们千年前出发时的使命，探索宇宙，记录星图。

　　现在它遭到一个初步殖民三星系的文明拦截。

　　时光飞逝，两年的训练转眼结束，伊拉重新回到陆地。敲开家门，迎接她的是母亲的拥抱，在客厅，父母与她简直要把两年的思念说尽，当他们开始在厨房张罗午饭时，她缓步走进自己少年居住的卧室。

　　卧室整洁，她手指抚摸桌椅没有一丝灰尘，仿佛她只是出门度假。她打开卧室的窗，发现窗下的茉花已经谢了。

　　那股芳樟醇的气味只有下一个春季才能嗅到，五月末的热浪让院子只剩下或深或浅的绿。

　　但她再也等不到茉花的下一次开放了。

　　与殖民星系失守的讯息同时到来的，是母星系边际舰船跃迁的闪光。

　　“你应当看看我母星地核过热，行星裂解的样子。陆地与海洋板块撕裂，直径几十公里的裂缝吞噬了城市，那深不可测的灼热深渊宛如地狱，但活着的人来不及祈祷，整颗星球就四分五裂。一些碎块被加速度甩了出去，大多数残骸可怜地想要聚拢在一起，却如何也不像那颗湛蓝美丽的星球。”

　　“也许我应当仔细描述星系里其它行星基地是怎样被蒸发的；我应该说说我父母给我打的最后一通电话是怎样拙劣安慰我，说他们一切都好，希望女儿不要害怕；我可以告诉你，这颗与宇宙间众多星球相似的毫不特殊的陆地行星，它有怎样的文化与艺术，但我什么也不想说了。”

　　伊拉黝黑的眼瞳逼视着面前的神祇。

　　“它的故事乏善可陈，在同一时刻，宇宙间有太多星球有着同样的命运。好人死了，坏人也死了。那混杂在残骸中的眼泪，谁去分辨有多少善与恶？”

　　她凡人的心揪痛着，无意识的模仿呼吸急促了几瞬。年轻人饱含恨意与爱的目光迫不及待指责银白的神祇。

　　“你根本，不在乎任何生命。”

　　“只要生与死的意志是平衡的，你会关注那些哭泣吗？对于那些被你抛弃的凡人，那些可爱可亲的善良的人们，他们做错了什么？”

　　“这一切都是寻常。爱也是，恨也是。没有神为惶恐的人许诺天堂，他们求仁得仁。”

　　“战争是他们的诉求。所以诺亚，你不要多管闲事。”

　　伊拉神情厌恶地说出最后一句话。

　　……

　　她心中充满了仇恨。

　　诺亚的目光穿越时空的缝隙看向其他宇宙，微观粒子的轨迹告诉他过去、现在和未来，宇宙正在变得繁荣，生命走向了更远的地方。

　　[伊]也许是一个战争化身，但伊拉的本色是一个凡人。[战争]选择了她，正因为她夹在爱恨之间的灵魂。

　　纯粹的毁灭太容易走向灭亡，而[战争]需要生命持续不断地挣扎，在死亡与新生中施行祂的意志。

　　但战争一旦开始不是想停就能停止的，死的意志胜过生的意志，群星的残骸警示着，若对破坏性力量放任自流，整个宇宙的湮灭不会是太过遥远的将来。

　　生命在一次次对自己的扬弃中寻找新的道路，未来是曲折的、陌生的，没有所谓最好的选择，凡人向世界探索的每一步都充满迷茫恐惧。

　　生存是生命的选择，自由不是神赋予的权利。对自身存在的极度痛苦的否定，对选择的自由充满恐惧的逃避，会让生命绝望激烈地选择毁灭。

　　伊拉难道不清楚诺亚的行动是出于一种静默无声的温柔吗？他小心翼翼维护生命发展的平衡，给予他们希望与勇气，不至于让晦暗遮蔽无望心灵。并非冷漠，也非傲慢。

　　只是她毫不在意罢了，她要用血与火洗刷世界。她轻易看透凡物们心中的冲突，知晓贪婪、仇恨、憎恶与恐惧，她选择一种自己认可的真相，以唤醒众人杀戮的心为乐趣，她要无休无止、无穷无尽的战争，她要眼泪、呐喊与祷告。

　　因为她凡人的心流了眼泪，她便让世上所有的人流泪，因为她恨，她也要让所有人恨。

　　真的是……孩子一般。

　　诺亚默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