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和亲 怎么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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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际霞光入水，水中天际长虹。
尹北溟站在千秋亭之前，卸下了朝堂之上的防备，褪去了庙堂之下的憨痴，他的眼神凌冽如风，直刺入人内心深处，这才是他原本的样子。
在这个方面，北疆世子楚辛夷和他如出一辙，也不亏同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默契。
不同的是，楚辛夷深知尹北溟的老谋深算，尹北溟却看不透楚辛夷的圆滑世故。
大魏的另一边，北疆的帐营里，大魏的使者经过十来日的长途跋涉，终于来到边境，带着谕旨。
北疆王看着尹北溟下令写的和亲事宜，手气的直颤抖，身边就剩楚希羽这么一个孩子，却和他哥哥一样的命运，要远离故乡，远赴他国。
公主在北疆都被称作乌\ 尔娜，在北疆是珍宝的意思。
北疆人民听到乌\ 尔娜和亲的消息，立马炸开了锅，支持的家中唯一的男丁都去当了兵；反对的一般都是一些贵族，不希望血统被中原人玷污。
北疆对阶级血统十分看重，这也导致了穷的越穷，地方性十分落后的特点。
而乌\ 尔娜本人却显露出这个年纪不该有的镇定，和亲不过是说的好听，说的难听些就是朝贡，她作为附属品，能做的只有听天由命。
楚那连赫看到谕旨的最后，挂着自己儿子的鎏金箭头，脸色逐渐平静。
当年楚那连赫与楚辛夷第一次外出打猎时，楚那连赫就教给自己的儿子一个道理：“要想打到猎物，就得心平气和，万事得忍，忍得住欢愉兴奋，忍得住痛苦煎熬，才能打到好的猎物。”
安家二字，曰让与忍。
看到儿子的信物，楚那连赫一直悬着的心好不容易放下了，他的意思是，同意希羽和亲了？
儿子离家太久，连样貌习惯都记不得了，一下子也难猜出楚辛夷的心意。
楚那连赫回去翻来覆去想了一个晚上，终于为了北疆人民狠下心来，答应只要边境中原肯撤兵，便同意和亲。
使者带着谕旨回京都后，边境的中原士兵果然撤退了，而楚希羽也准备进京和亲了。
乌\ 尔娜将在大魏彻底退兵后，即刻进京，进入京都后，先在旅馆落脚，到下月初二，皇帝会派人来接乌\ 尔娜进宫，封为婳妃。
楚希羽曾向尹北溟提出过想见自己妹妹一面，后因担心群臣多嘴，被尹北溟回绝了，后来楚辛夷再次上门“纠缠”，尹北溟奈何不了，便同意了，但要求只能在早上去。
楚希羽进城的前一天早朝，尹北溟欲封柳清溪为京畿都护，这个官职说大不大，仅在中央禁卫军之下，可柳清溪恰好是柳云凡的儿子，尹北溟这样的安排，令百臣十分不满，王云轩和蔡渊明更是联合上书，认为柳家父子掌握京都的大部兵权，对皇权不利。
尹北溟看了一眼，不以为然地说：“柳家有不世之功，京都有他们父子在，朕很安心。”
王云轩：“……”
这说了不跟没说一样么。
柳清溪领旨谢恩后，下了朝没有先回柳府，而是去了世子府。
楚辛夷质子的生活过得清闲，若是无事，便会睡到日上三竿，陆离因为外祖父陈原明陈将军身体抱恙，便搬离了世子府，这世子府白日里，寂静得可怕。
柳清溪到时，府上没一个人，他径直走进正堂，侍童才看见了他，才慌慌张张去通报正在后苑浇花的楚辛夷。
楚辛夷见了柳清溪，当他是平级，只是点头问个好。
而柳清溪却拱手行礼，一时没站稳，一个踉跄差点摔了个狗吃屎，这个礼行得楚辛夷一个头三个大。
楚辛夷讪笑道：“柳兄何必行大礼，您可是当今圣上钦点的一甲进士。”
柳清溪脸红的仿佛能掐出血，他惭愧地说道：“不过只是问了几个问题得皇帝垂怜罢了。”
楚辛夷知道他搪塞自己，便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笑笑。
气氛再一次跌到了冰点。
楚辛夷见他想开口，又不敢开，便拍拍他的肩道：“柳兄弟，咱们也不是第一次见了，何必如此拘谨，想说什么便说，反正要是惹我不高兴了，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异国质子，不会把你吃了的。”
柳清溪心里朝他吐了吐舌头，便松了松身上的客套，随楚辛夷走到亭子里坐下。
柳清溪见他都让自己开口了便打趣道：“世子这府上连个丫鬟人影都不见，不知道的还以为世子不近女色呢，到时候要是冲了一个野男人进来把世子杀了都没人知道呢。”
楚辛夷一口水差点喷了出来，没想到这个状元在考场上那么英姿飒爽的，在底下不说话则已，一说话就是要把人呛死的地步。
柳清溪突然意识到二人此时还未相熟，自己说错了话，耳根又红通通的。
楚辛夷见他这个样子，刚准备骂街的话又咽了下去，见他可爱又可恨的，便打算挑逗一下。
“怎么，柳公子不会看上本世子了吧，三句话都还未说完，便耳红面赤的，那可不行，本世子可不近男色。”
柳清溪听到这话，被激得差点跳了起来，吞吞吐吐道：“没有……我……不喜欢世子殿下，我……也不喜男色。”
楚辛夷道他当真了，觉得十分有趣，便哈哈大笑起来。
谁知，柳清溪突然站起走近了一步俯下身子，这个不适的姿势把楚辛夷弄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柳清溪低着头，对着楚辛夷小声恳求道：“我觉得你很像一个我以前的朋友，你……能不能不要唤我柳公子，你以后就叫我子旻吧。”
楚辛夷感到脸皮发麻，子旻——是柳清溪的字，楚辛夷被他的话堵住顿时无言以对。
柳清溪见状微微一笑道：“世子殿下，这次咱们可是扯平了。”
他笑起来很好看，眉眼弯弯的像月牙，两边脸颊像是长了肥膘，软糯糯的，看得楚辛夷很想掐他一下。
“行吧，你赢了……子旻。”楚辛夷继续打趣道。
柳清溪刚才那句也并非完全是开玩笑，前两世，楚辛夷都是这么叫他的，如今重新听见他这样喊自己，一时心中五味杂陈。
他回头望望楚辛夷，楚辛夷的桃花眼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又想起了前世的种种，愧疚难当。
楚辛夷见他这样认为自己胜了这场无聊的游戏，又幼稚地“呵呵呵”笑了起来。
次日，北疆乌\ 尔娜进京，城中人民都想看看乌 \尔娜真容，想知道这次北疆贡品长得如何，街上为此热闹非凡。
楚希羽和她唯一的随行侍女木雅坐在轿子里，二人相对无言。
木雅听见外面人声鼎沸，而自己的乌\ 尔娜却要被当做贡品送来和亲，觉得不甚讽刺。
旅馆离皇城很远，却在京城入口处，进城后，她们不一会便到了。
柳清溪向尹北溟申请派一支城北护卫去旅馆站点巡逻，保卫乌\ 尔娜的安全。
起初尹北溟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但碍于老百姓对自己的看法，还是默许了。
楚希羽还没到旅馆，柳清溪已经带上人马恭候在旅馆了，跟着来的还有楚辛夷。
楚辛夷收起了昨天与柳清溪见面的吊儿郎当，整个人显得沉稳了许多，眉宇之间显露出来的寒气逼人。陆离跟他讲了一些朝廷上的事感觉他爱搭不理的，最后直接闭嘴。
前两世的柳清溪都没有见到过楚希羽，第一次是北疆被灭国，第二次是北疆内乱，乌\ 尔娜死于王室的争斗之中，而这两次北疆世子只能远远待在中原，远远望着自己的家人倒于血泊之中。
想来，这两世，楚辛夷自己都从未见过这个妹妹一次。
旅馆大门的人声逐渐热闹，乌\ 尔娜的轿子已经到了大门外，蒙着面纱的乌 \尔娜缓缓从轿上下来，木雅小心地握紧乌\ 尔娜的手。
楚希羽的手指冰凉，木雅接触到的一瞬间，不禁打了个寒颤。
柳清溪有点好奇楚辛夷的妹妹究竟长什么样子，前两世也没能一睹真容，便在那里踮起脚左顾右望。
楚辛夷看见了先是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冷眼旁观木雅牵着乌 \尔娜进旅馆。
柳清溪被他瞪了一眼觉得十分委屈，像个泄了气的包子，没敢再去看一眼。
一旁的陆离见到也不敢继续好奇观望。
楚希羽被木雅带进房后，楚辛夷等人群散开后，独自一人去了那个房间。
楚希羽已经摘下了面罩，她长得很美，眉毛浓密，眼睛深邃，鼻梁高挺，像极了宫廷里面画的那种美人图，乍眼一看，和楚辛夷倒是真有几分相似。
楚辛夷敲了敲房门，木雅见是自家世子便请他进来。
楚辛夷看着坐在茶桌旁的楚希羽，一时语塞，不知道想说什么，十五年的光景，他从未见过自己妹妹一眼。
倒是楚希羽先开的口，她微微颤抖地说道：“哥哥……？”
从北疆来中原实在不算近，一路上快马加鞭，楚希羽强忍着颠簸，现在在异乡见到了唯一的亲人，五味杂陈，尽管二人从未见过，但血浓于水，楚希羽忍不住冲了上去抱住楚辛夷委屈地哭起来。
在北疆时她不愿让父王母妃担心，把这些苦痛都忍了下来，如今成亲在即，在异乡见到自己的亲哥哥，终于忍不住了，二人虽说是第一次见面，却胜似在彼此身边陪伴了一生。
木雅见状立马退下，去厨房为乌\ 尔娜准备饭菜，在路上，恰好撞见了站在楼梯口的柳清溪。木雅不知道他的身份，见他望向乌\ 尔娜的房间只道他对乌\ 尔娜有歹念，便趁他不注意之时，在他后面几阶楼梯都倒了一些油脂，让他摔成个肉饼，回家躺几天反省罪过。
柳清溪并不是在偷看楚希羽，他是在担心，如果楚辛夷看见自己妹妹和亲哭得那么惨，会不会迁怒自己，会不会不和自己说话了，可明明阻止了北疆战争，讲道理他还帮了楚辛夷呢……
在他胡思乱想之际，楚辛夷已经从房间里出来了，一时间竟没有注意到，柳清溪想躲的时候已经躲不及了，柳清溪想起今天他瞪自己的那个眼神，害怕他真的会拿自己开涮，便打算撒腿就跑。
谁知，一转身，便踩上了木雅泼的油脂，脚底一滑，整个人飞了出去，虽然柳清溪练过一些童子功，但他还是没能站稳。
楚辛夷见状，一个箭步冲去柳清溪处，三两步下了楼梯，伸手一抓，抓住了差点要摔成烂泥的柳清溪的一只手臂，用力一拉，柳清溪刚好被楚辛夷拉住抱紧在胸前。
柳清溪被吓得用力喘着大气，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个男人拉在胸前，顿时面红耳赤地挣脱开来。
楚辛夷没好气地道：“要不是我你早摔成肉饼了，怎么，我抱一下都不给，总要些酬劳吧。”
说罢，他的桃花眼又在柳清溪身上游走，看得柳清溪汗毛直立，连忙道谢后告退。
“傻小子。”楚辛夷望着柳清溪跑远的背影笑道。
乌\ 尔娜在旅馆住了十来日，终于在初七进了宫，仪式从简，不过是换上了红衣，匆匆往宫中送去。
临行前，楚辛夷向楚希羽叮嘱几句，便被打断了，出门口时，楚希羽泪眼婆娑地一步三回头望向楚辛夷，楚辛夷无奈地向她摆摆手，示意她不要耽误了时辰。楚希羽才慢慢踏上轿子。
这一别经年，宫中岁月长，匆匆一面，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和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