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前世 这一世为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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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辛夷望着世子府外人山人海，热闹非凡的岳阳城，眼前逐渐浮现十五年前刚打完仗和解时，满目疮痍的北疆，和他还怀着孕的母亲跪在地上求着父亲不要把他送到中原时，父亲脸上痛苦无奈的表情，。
这么多年隔绝音讯的生活，纵使快乐，也是假的。
突然楚辛夷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门外站着静静等着伺候的蒋怡一听见连忙踉跄跑了进来。
“世子，大清早地就坐在床边吹风对身体可不好，您的身体本来就不大好，一到这种天气，您就容易出一身虚汗，风一吹着了凉，又得病上一会了。”蒋怡一边帮楚辛夷关上窗户，扶着他走到椅子上坐下，一边喋喋不休道。
楚辛夷觉得耳边住了只蚊虫，心里十分郁闷，又想到自己来中原这么多年，虽说府上的仆人不多，可真心待自己的，却少之又少。
虽说到了仲夏，楚辛夷易生病是真，但自从这个月开始，便总觉得心闷难受，心里空落落的。
宫里面，又在为了是否出兵而开始了一场唇枪舌战，小皇帝尹北溟坐在龙椅上，看着这群狗咬狗，表情中闪过一丝讥笑，但转瞬即逝。
“众爱卿，朕决定了。”尹北溟突然站起,面对群臣道。
朝堂之下立马变得寂静无声，刚刚还张牙咧嘴的百官纷纷合上了嘴，静候这位皇帝又要说出什么令人神经紧绷的话来。
“朕打算，亲自御驾亲征讨伐北疆，蔡爱卿，王爱卿，你们二人自我登基以来，对我一路扶持，王爱卿更是对我悉心诱导，你们便随我一同讨伐北疆，为天下百姓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尹北溟站起略斜眼看着王蔡二人道。
尹北溟说完后，眼神幽幽地看着王云轩，静静等着他的回答。
王云轩等人一听这话，连忙连滚带爬走出去行了稽首行礼，道：“臣等领命，不负圣望，定会一举歼灭北疆。”说完后朝廷四下寂静无声，一旁的蔡渊明只听见王云轩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很好，有你们二人上场，朕很心安，朕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里你们务必要调度好军队，枕戈待命，一个月后，朕亲自领兵攻下北疆，待到我们凯旋那时，将开放国库，供全城吃喝娱乐三天三夜！”
一些平日里与王云轩蔡渊明等人有过节的，此时都纷纷倒戈，支持尹北溟出兵。
还有一些比较正直的看不下去这种为私利弃国家于不顾的，正要说时，被柳云凡一手拦了下来。
尹北溟这样做，只是为了收拢兵权罢了，帅印在手，到时候出不出兵就不是王蔡二人可以阻拦的了。
下朝后，尹北溟离开重华殿后，赶走了随从，就换上普通素衣带着魏琏出宫来到世子府。
世子府在岳阳城内，和一些达官贵人的府邸不同，世子府从外面看起来宏伟，实际上却比不得那些高官府邸华丽。
大门外，只有一个侍童洒水扫着地，侍童是宫里尹北溟还是太子的时候，从自己的宫里点派去的，侍童一见到尹北溟便熟练地行了个礼，然后带着尹北溟进府。
服侍好尹北溟在正堂后，侍童才忙去找楚辛夷。
“府上真是少人，明儿你多派些人手过来，偌大的世子府能用的却这么几个。”尹北溟看着一个人跑来跑去的侍童对着魏琏说道。
“是陛下。”
喝过了两盏茶，楚辛夷才慢悠悠地走来正堂，“参见陛下。”楚辛夷有气无力道。
尹北溟看见他这个样子，心里不免之前背着他给北疆王送去威胁的信件，便打发魏琏出去，又遣散了府里本来就不多的仆人，想单独和楚辛夷聊几句。
楚辛夷的耳目没那么通天，但朝中之事他早有耳闻，今日见他来找自己，心中便一清二楚了。
“辛夷……”
楚辛夷甩甩手道：“陛下，在下身为北疆质子，不该插手他国国事，这样的事陛下不说也罢，免得被人落下话柄。”
尹北溟见他如此，叹了口气，只道他心里有分寸，便没有再提。
尹北溟沉默了一会，又道：“过几日是今年殿试，我希望你到时能到场，只是作为一个学士，大海茫茫，许许人才，不免眼花缭乱，你去帮我斟酌一二，也当……”
楚辛夷笑了笑，打断他的话道：“陛下说得哪里话，话已至此，在下怎能抗命。”说罢，对着尹北溟行了礼。
尹北溟一顿低声道：“辛夷……”
楚辛夷没有抬头，仍保持着两手拱合，伏头到手。
尹北溟深深叹了一口气，便告辞了。
走到走廊尽头，尹北溟最后回头望望楚辛夷，发现他还行着礼，皱了皱眉，走了。
风雨散，飘然何处。
柳云凡下朝之后，立马往府上赶，府上没多少人，当年柳云凡之妹因故去世后，把侄子李东旭接来后，便遣散了下人，只留了几个没地方去的老仆。
见到老爷回来，李管家连忙上前，急急忙忙道：“老爷，少爷自打前日晕倒以来，还未能醒来呢，小李少爷说要进宫请太医呢，这该如何是好啊。”
柳清溪前些日子刚和李东旭从江南拜访完名师回来，谁知一回来便一病不起了，前天还昏了过去，两天了还没醒。”
柳清溪眉头紧锁，却也想不出什么法子来。
他想了想，缓缓对着管家道：“等阿旭带着方子回来，先熬几剂给溪儿，如……唉，你先去吧。”
李管家答道：“是。“
房间内躺在床上的柳清溪，正受着来自十八层地狱的痛苦，在他眼前浮现的，是楚辛夷在炼狱之中一次又一次死在他的面前，而自己的手脚筋骨被挑，舌头被割断，望着楚辛夷悔恨绝望的眼神却不能上去救他，不能说一句话，顿时心如刀绞。
冰凉的泪水从他的眼角滑下沾湿了枕头，柳清溪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挣脱但反而被绑的越发紧了，他无助地嘶吼着，喉咙却只能发出呼噜呼噜的被血液黏住的声音。
忽然，杀死楚辛夷的那个黑衣人，缓缓走了过来，一抬手狠狠抓住了柳清溪的头发，轻声道：“这一次，你也救不了他。”
“不要！”柳清溪猛地坐起，后背出了一身冷汗，面色发白，嘴唇被咬得发紫，清秀的面孔充满惊恐。
柳清溪大口大口换着气，少时，才能站起，慢慢走到镜前。
“苔痕上阶，草色入帘，鸿儒谈笑，心如止水。”他喃喃道。
拿着汤药进来的李管家被吓了一大跳，本来年事已高，见刚刚还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人，现在突然站在自己面前，被吓得不轻。
“少……少爷？您现在身子感觉怎么样了。”
柳清溪回头，一张苍白虚弱的脸微微笑着对李管家道：“李叔，我好多了。”
柳清溪转身望向窗口的夕阳。
“少爷，您躺了两天了，今儿太阳都西斜了。”李管家关切的说道。
柳清溪低头想了想，问道：“李叔，现在是什么日子了。”
李管家不知道他想问什么，突然想起老爷要带小李少爷要去殿试，便道：“过几日便是殿试了，少爷这段时间您先好好休养吧，殿试这些咱们还有下次。”
殿试？！
柳清溪一下子从刚睡醒的浑噩中清醒过来，他还记得前世，殿试——一切苦果的开始。
犹记得最初时小皇帝见他出身名门颇有文韬武略，便看了他的时务策的考题。
“自崇明元年以来，北疆数次侵扰，商议无果，汝河为？”
“臣谓宜出，以彰国家之实，使敌不敢犯中。”
正当少年时，意气风发不计后果，百姓不知战争背后的缘由，只道敌若犯我，我便杀敌，最终万千苦痛酿成遗憾。
北疆被灭，质子不再有价值，最后，小皇帝终于禁不住别人的谗言，亲手下令杀死了昔日的好友。
一切苦果皆由战争引起，只要阻止了战争，我就可以把你救回来了吧……
柳清溪回过神来，对着李管家道：“李叔，你告诉父亲，我没事，让他过几日的殿试带上我。”
“啊这……不是……少爷？”李管家正欲还口，柳清溪已经走出院子了。
愿来世骄阳正好，风过林梢。
故人已至，莫盼来世。
楚辛夷命侍童送走了尹北溟，喘了口气，此时陆离正从将军府回来。
楚辛夷一见他便问道：“陈将军身体如何，无碍吧。”
陆离点点头道：“嗯。”
陆离往楚辛夷边上靠了靠，小心翼翼地问道：“世子你今日答应了陛下殿试进宫？”
楚辛夷也学着他刚刚的样子点点头，不说话。
陆离好像有点惊讶，但脸上仍然没有任何表情。
楚辛夷似乎是感受到了，便问道：“怎么，世子我去不得吗？”
陆离连忙后退几步，单膝跪下拱手行了个礼，道：“属下不敢，世子饱读诗书，只是世子之前一直都很排斥进宫……”
楚辛夷摆摆手，示意他停下，陆离很乖巧地闭嘴了。
于是二人僵持了很久，终于楚辛夷忍不住了，命陆离退下了。
第二日，楚辛夷照例宅在府里，舞文弄墨，有的时候还叫陆离帮自己加个箭靶练练剑法，只是每次这么一折腾，府上本就不多的上等瓷器变得更加稀缺。
前日尹北溟叫派的仆人们还未进府，便被楚辛夷全部打发走了，据说是这位世子直接在世子府门口撒泼骂街，吓得没人敢靠近。
这话传到了尹北溟耳里，尹北溟只当他厌恶自己，便不再去管了。
殿试的前一晚，这位世子殿下人来疯似的，在府上折腾了一晚。
后来夜深了，楚辛夷收起了白日里的那种吊儿郎当的姿态，静静靠在窗边，月光明晃晃的像个白玉盘，疑是风摇翠竹，故人来。
柳清溪为了殿试，早早地被柳云凡灌了药睡下了，睡梦中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年，他害得楚辛夷没有了家的那一年。
前世，楚辛夷死前他活得小心翼翼，害怕有一天，自己的秘密会被戳破，害怕会有人在楚辛夷面前揭露自己过去所做的事，害怕楚辛夷会因此离开自己。
而楚辛夷死后，他活在无尽的煎熬之中，每日饱受着悔恨，心如刀割的折磨，一闭上眼，那人的音容笑貌便又出现在眼前，一遍又一遍地质问他，为什么要讨伐北疆，为什么……
他无数次憎恶自己的出身，如果自己不是柳云凡的孩子，皇上会不会不看重自己的意见，如果没有支持开战，历史会不会改变，如果真的那样，是不是就可以改变那一切了。
可皇帝，只需要权利而已，哪管你支不支持反不反对呢。
柳清溪在睡梦中急得直颤抖，一遍又一遍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泪水又沾湿了枕头。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前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