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台柳》晗笑笑

9、长干行 回娘家

　　回娘家前花漾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动院子里的一切物品，也不必打扫院子,房间里也只要扫去灰尘就好。私心里还是不希望有外人破坏她和周敬沉留下的生活痕迹。
　　回到娘家，回到自己熟悉房间中，慢慢摸过书桌、摆件、玩偶，话本。儿时的一桩桩一件件仿佛昨日发生历历在目，和周敬沉一起春日赏花、夏日游湖、秋日晒太阳踩落叶，冬日煮茶打雪仗。
　　想着想着花漾忍不住笑出了声，不知不觉中周敬沉一直都陪在自己身边照顾自己。现在想想果真一切都是早有图谋的。小时候这厮一天天的一有空就在自己身边晃悠，有一阵子自己和街东边的李丹关系很好。李丹这个人说话幽默，每天都有新的玩法，街里的孩子那一阵子都喜欢跟着他一起玩，自己自然也不例外。后来被周敬沉发现自己叛变后，每天带着各种小零嘴来门口堵自己边吃还边说着人家李丹的坏话，并且那一阵的外出游玩的频率还大幅度的增加了。等自己每天从外面玩来了累的四仰八叉的，哪还有精力去找什么李丹李蛋。
　　李氏从外面进来就看见自家闺女坐在床边盯着手里的小玩偶又是哭又是笑的，第一想法就是这不会是傻了吧。
　　“阿漾！？在想什么呢？”
　　“阿娘~女儿好想你啊~~”
　　说着就跳着给了李氏一个大大熊抱，挂在李氏脖子上完全就不想下来。阿娘身上熟悉的味道和温度给了花漾足够的安全感，明明想好不哭的，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淌了下来。这一阵流的眼泪都抵上了之前好几年的量。
　　“阿娘，我想他了，特别特别想。”
　　“阿娘知道，阿娘也经历过这些。不只是我们，咱们经商家的儿女总要经历这些的。当年你阿爹一个人外出经商，留阿娘一个人在家打理内务。那时候家业还不大，没有多余的钱请佣人。只有阿娘一个人做饭、打理院子、照顾公婆，一年里也是聚少离多的。”
　　“阿娘…”
　　李氏慢慢地抚摸花漾的小脑袋温柔地笑着。
　　“好在你阿婆心疼我，什么事也都有帮我一起打理。而且…不久后阿娘也有了你。你就是阿娘的开心果，心头肉。那段最难挨的日子里也就是因为有了我家小阿漾，阿娘才能一直这么快乐。”
　　“阿娘我也最喜欢你了…还有阿爹！”
　　“好在现在生意也做起来了，生活也越来越好了。周敬沉这次外出也不是什么坏事。你也有了自己的时间，注意力也不会一直拴在一个人的身上。现在也不用你和阿娘当年一样要做饭，打理院子了。你不是喜欢画画么？阿娘请了你之前的先生重新回来教你，阿娘记得你一直是喜欢她的。”
　　看着花漾开始犹豫的神色，李氏忍不住弹了她的脑门。
　　“从明天开始你就给我去好好地学画画，我会每天来检查的。要是先生跟我说你上课不用心，你那天的晚饭就看着我跟你阿爹吃！”
　　“而且现在短暂的分离也是为了将来更开心的相聚，明白了么？”
　　“明白了…”
　　李氏静静看着花漾让她说说自己明白了什么。
　　“…明天不好好上课没饭吃。”
　　“李花漾！”

　　这半个月来花漾都听着李氏的安排每天都早上乖乖跟着先生学习绘画，下午将练习后的画作交给母亲检查，之后都会跟着阿爹去河边钓鱼，有时候公公也会一起。认真的学习和规律的作息让每天都过得很快。只是每到夜深了的时候，原本出嫁前一个人睡得刚刚好的床铺突然就空荡荡的左翻右滚都觉得不是滋味。
　　花漾无疑在绘画方面是很有天赋的，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对于花鸟画的颜色搭配和线条的把控就已经让先生赞不绝口，每每都要拿出来和别的学生夸奖一番。
　　“这条街中街的李家你知道吧，人家那闺女才半个月的时间水平就超过你了。你这还不抓紧练习。”
　　很快，整个长干里学画画的人家都知道了李家闺女画画技术了得。花漾自己也觉得这些天的努力没有白费，性格也变得活泼起来。
　　在五月份下旬的时候，一塌来自周敬沉的信被交到了花漾的手中。拆开第一封是周敬沉刚离开第一天写给自己的。
　　阿漾
　　今天是启程的第一天，你今天怎么样？玩的还开心么？我把铃铛挂在了马车的窗前，赶起路来叮叮当当像你一样爱说话。因为是在赶路，伙食远远不如家里，但因为在野外，在这种环境下露宿也是蛮有意思的，有机会一定要带你一起体验一下。对了，我看到你给我准备的茶具了。放心除了我自己，绝不会让别人碰这个杯子一下。明天还要早起赶路，今晚就先到这里吧。你要记得想我啊，但也不要太想我抽空想一下就好，想太久了我也会心疼的。
　　“傻子。”
　　一封封信里都是简单的几句话，讲了讲自己路上的所见，和随行人的交谈，发生了什么有意思的事以及一路上都吃了些什么。言语虽然简单但十分有趣，花漾读着也觉得十分有趣，一个人坐在窗边边读边笑。
　　一个月的路程一天一封一直到最后一封是说自己已经到了长安让花漾不用担心。三十一封信被花漾翻来覆去看了一个下午。看着看着就再一次思念起了周敬沉。不想让家人担心，便自己一个人回到了之前住的小院子。
　　推开久别的院门，树下的躺椅和桌子还在之前的地方静静地待着。院里的桃树、梅树和杏树的枝叶也茂密了几分，房间里有人定时清扫倒也是干净。
　　花漾走到躺椅旁躺下，高高举起举起已经读过一遍的信件又一次的看了起来。边看还边忍不住傻傻的笑着。
　　下午李应照列乐呵呵地拿着渔具来叫闺女去河边钓鱼，在门口喊了半天没把闺女叫出来反而召唤出了自家媳妇。
　　“今天你就自己去吧，觉得寂寞的话就去把亲家叫上。”
　　“阿漾呢？我闺女呢？？好不容易回来几天，一天到晚就分了这么一点点时间给我。这怎么还说取消就取消了！”
　　自家小白菜被拐的早，自己前几年一直在外奔波好不容易稳定了，还没和闺女好好培养培养感情。隔壁的小王八蛋就跑来提亲，要不是看阿漾自己喜欢，他才不会答应着这门亲事。定完亲后才知道原来隔壁的小王八蛋早就惦记着自家这颗小白菜，居心不良，徐徐图之，气煞我也。
　　好不容易等到这厮出门了，小白菜也能回来住一阵子；终于过了几天开心日子，这怎么还突然就不和自己玩了呢。
　　“你女婿给你姑娘寄的信到了，你姑娘现在哪里还有时间和心思陪你去钓鱼。早就去思念情郎去了。”
　　“……”
　　“乖~自己玩去吧。”
　　“……”
　　说完李氏就扭头离开去做自己事情了。
　　臭小子我和你不共戴天！！！

　　再说花漾这边，一直一个人傻乐呵到夕阳西下才恍然回神。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发现，院子里另一侧的竹林旁有一小片一小片绿油油的东西，走近一看才发现是青苔。
　　还是打扫一下好了。
　　拿着信件回到房间找了一个自己最最最喜欢的一个首饰盒，喜欢到自己一直都舍不得用。郑重的将信封放进盒子里还不放心的加了把锁。这才去杂物间找了一个扫帚去清理青苔。
　　轻轻扫了一下。
　　上层的小绒毛晃了晃，没有一点破损。
　　再加重了力道。
　　依旧纹丝不动，甚至连位置都没挪一下。
　　花漾慢慢蹲下随手从地上捡了一根小木棍慢慢戳着那一坨绿油油的东西努力思考。院子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呢？
　　嗯…别说这东西越戳还越觉得有点软有点意思。
　　“我不管，我就是要你背我去看月亮！”
　　一个声音猛然在脑海中想起，戳来戳去的小木棍也从手里掉了下来。她想起来了…
　　这事周敬沉临出门前的那天说起，晚饭的时候突然下了一阵小雨。风卷着凉意带着泥土的气息吹得花漾很是开心，当时就想冲到雨里去。结果当然是被周敬沉一把抱回床上，还以会着凉为由给自己又裹了一层被子。
　　好不容易到了快睡觉的时候雨停了月光也照了下了，花漾更是喊着要去院子看月亮。
　　“不行你已经洗过脚了，不能再出去了。”
　　“那你抱我！”
　　“……”
　　花漾努力用自己最凶狠的眼神看着周敬沉表达自己的强烈不满。最终…当然还是周敬沉败下阵来。
　　“用背的可以么，抱的你不好看月亮。”
　　“不行！就是要抱！！你这样抱我就好啦~”
　　花漾飞快地站在床上并向周敬沉伸着胳膊。
　　“这样抱我就能看到了呀~”
　　花漾就像一只小猴子一样扒着周敬沉的腰和背来到了院子里看月亮，只是…周敬沉看得到月亮的方向自己完全什么都看不到啊！花漾轻轻扯着周敬沉的耳朵。
　　“掉个头！掉个头！”
　　“……”
　　周敬沉低头看了自己怀里调动了自己压箱底的柔韧度，努力扭着脖子还隐隐有要掉出去的花漾无奈重新抱紧转了个身。
　　“周敬沉！今天晚上真的好漂亮啊！！”
　　“……”
　　“周敬沉，你怎么不理我啊！”
　　花漾又捏了捏周声控座驾敬沉的耳朵。
　　“你现在是看到了，可我看不见啊！”
　　“那你看我啊~”
　　花漾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把自己的脑袋也放到了周敬沉身上，回答的语气相当敷衍。周敬沉看了眼怀里的无脊椎生物立马掉头回屋去了。
　　“哎哎哎！怎么这就回去了！！”
　　“回去看你。”

　　这一刻，花漾又回想起那个夜晚被周敬沉支配的恐惧。整个人都羞红了脸埋进膝盖里。
　　既…既然这这些家伙也算是周敬沉弄得，那就留着等他回来自己收拾好了。反正自己现在也清理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