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台柳》晗笑笑

8、长干行 拉过钩

　　拉过钩发完誓后，花漾不安忧伤了几天的情绪才稍稍消散。一直绷紧的神经这才得以放松，压抑了好几天的困意在这一刻争相恐后地跑了出来。还没等自己打个哈气，就感觉身体突然被打横抱起，吓得花漾赶紧抱紧了周敬沉的脖子。
　　“喂喂喂！你这是干什么？”
　　“事情都解决了，当然是去睡午觉啊。”
　　“睡觉就睡觉你抱我做什么啊！！”

　　之后的日子里，周敬沉在书房看账本，花漾就带着她的布料在书房放了张小榻专心做亵衣；周敬沉在院子看书泡茶，花漾在摇椅旁放了个小桌子努力做亵衣；周敬沉在和各掌柜议事的时候，花漾在院子里坚持做亵衣。虽然周敬沉表示真的不用这么辛苦，但花漾始终觉得有这件亵衣陪着周敬沉一起去长安，自己也能安心很多。
　　然而周敬沉觉得这件衣服已经严重影响了自己的幸福生活。自己想要和花漾亲亲，花漾以自己在努力拒绝了自己；周敬沉想在寒冷的夜晚搂着媳妇一起睡觉，被花漾以自己在赶工期严肃拒绝了自己；周敬沉喊花漾出门下馆子，花漾终于没有立刻拒绝，但她想了想点了几道菜让周敬沉吃完后给自己带回来。
　　在周敬沉的怨念下终于在临出门前夕，花漾的亵衣完工了。
　　“周敬沉！你终于回来了！！”
　　这天，周敬沉刚从店铺巡视回来，一进家门就看到披着红色斗篷的花漾手里拿着一件白色的布料朝自己飞奔而来。
　　“小姐！你慢点！小心摔倒了！！”
　　小桃跟在后面看着原本还在门口勉强按捺得住自己的小姐，在看到姑爷的第一眼就像一只疯兔一样地蹦了出去，一点都没给自己这个小丫鬟的反应时间。担心小姐这跑的急了快了没看清路摔上一跤，小桃也赶紧撒脚追在后面。索性自己还没追几步就看到姑爷稳稳当当地抱住了小姐，两个人还在那开心的原地转圈圈。这就是恋爱的样子么，真的是…酸臭啊。
　　“周敬沉，亵衣我做好了，我们回房间吧~~”
　　“终于做好了么？那我们快回去吧，我等这一天好久了。”
　　看着两个主子开心地从自己面前扬长而去，虽说他们感情这么好自己心里也很开心。但为什么总觉得这两个人…开心的不是一件事呢！！？？

　　“明天出门你就穿我给你做的这件啊。”
　　越来越临近出发的日子，花漾每天都会再检查一遍周敬沉的行李生怕有什么东西忘记了。油纸伞是一定要的，万一路上下雨了呢；厚衣服也要带两身，万一长安那边还冷着呢；点心茶水什么的也一定要准备上，万一赶路的时候没有地方吃饭还可以垫垫；至于茶具……就带套便宜还难看的吧，万一这路上周敬沉这家伙用的太顺手看的太舒心，赶路不积极了怎么办。用着丑点还不太趁手的还能潜在催催他赶路。一会儿问问小桃之前那两套快扔了的茶具被收到哪了，从里面…挑一套更丑的给周敬沉带上好了。
　　周敬沉看着花漾忙忙碌碌的样子，哪里像送丈夫远行的新婚妻子。分明是将要送儿远行的老母亲！自己都这么装模作样美美的地躺在床上了，这女人怎么都不回过头来看自己一眼！算了算了，反正现在还是在自己眼皮底下转悠，等过几天自己就连这场景也要看不到了，看一眼少一眼。不过…花漾！一直盯着那套茶具做什么！总不能里面要出来什么美男子吧！等等，你看就看怎么还要出去了。
　　看着花漾就要推门出门，周敬沉赶紧从床上蹦了下来，从身后将花漾一把抱进怀里。
　　“哎呀，你干嘛啊，吓我一跳。快撒手，我要出去找茶具呢。”
　　“不行！不要你去！”周敬沉搂着花漾的腰，低着头蹭着花漾的背部努力撒娇。“我明天就要出门了，你还找什么茶具，找找我啊。”
　　“就是找给你带在路上的茶具。”花漾被蹭的直痒痒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周敬沉的头安抚道。“总不能等你路上渴了没东西喝水吧，你这人又挑的很。”
　　说完就把腰间的手扒拉开转过身去，快速在周敬沉脸上蜻蜓点水亲了一下，看着眼前难得呆呆傻傻的周敬沉又忍不住揉了把他的头。
　　“乖哦~”
　　看着花漾在对自己动手动脚后就溜之大吉，周敬沉…周敬沉突然就脸红了起来。我媳妇怎么能这么可爱！好想抱回来亲！
　　这边早就逃之夭夭的花漾溜到了房子拐脚处慢慢蹲下捂着自己的脸，啊啊啊！谁能抵抗的了突然撒娇的美男子！这是人该看到的画面么！！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才赶紧去找小桃一起去找美男子路上要用的茶具。

　　“夫人，所有不用的茶具都收在这个柜子里了。”
　　小厮推开仓库门带着花漾和小桃走到了偏里面的一个柜子前停了下来。从中间第三层取下了一个盒子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慢慢打开。虽说是仓库但地面和柜子上不见一丝尘埃，甚至还养了花草，在窗户的一旁还放置了桌椅和一个小巧的鱼缸。
　　“老爷一向喜欢闲了就来仓库转转欣赏自己的收藏，所以这里每天都有人来洒扫的。”小桃看花漾一脸新奇地东摸摸西看看连忙解释道。“您一直不舍得用的那套游鱼绘青瓷茶具也收在这里。”
　　花漾拿起一只茶杯，一只小金鱼就优哉的游在杯壁上的荷塘里，顺带一提这也是当初周敬沉送来的聘礼之一，因为每只的杯子的小鱼样子和姿态都不一样，一眼就被花漾看中留在了身边。每个杯子都被花漾轻轻拿起了仔细端详一番后又放回去重新把盖子盖好。
　　“今天不要这个，把之前不想用那两套旧的茶具拿过来吧。”
　　“不是要给姑爷路上用的么。”
　　“对，就是要旧的。去拿吧。”
　　不一会儿，小厮就捧着两个旧盒子走了回来。依次放在桌子上打开盖子，一套瓷质的杯沿处已经隐隐有了茶渍的颜色，另一套红泥质地的茶具就更惨了点，有几个杯口处都有了缺角，一副惨兮兮的样子。
　　花漾重新打开了那套自己最喜欢的游鱼绘青瓷的盖子。目光在三套茶具中来回徘徊，每一个茶具都又被细细摸过，又趴在桌上思索了好久最后一把合住一套的盖子。
　　“就带这套。”

　　启程的这天，天空都还未亮，花漾就努力起来陪着周敬沉起床吃早饭了。两人一起走到餐厅时，周父周母也已经到了，见过礼后才双双落座。周父拉着周敬沉做着最后的交代，花漾在一旁插不上话，听得之前强压的困意又上来了，坐在一旁强忍着不点头应和。一旁的周母看到困成小鸡仔的花漾，温柔地握住花漾握汤勺的手在耳边轻轻说到。
　　“一会儿回屋再歇一歇，下午我约了你阿娘一起去看打马球，现在你也有空了，刚好跟我们一起去。这一阵你忙的许久都没回去见你阿爹阿娘，你阿娘可是快想死你了。”
　　下午见阿娘？困意瞬间就不知道跑到何方去了，花漾连忙点头答应。自己也的确好久没有见到阿娘了，一想到下午就能见到眼中又重新闪起了光芒，就连眼前的小米粥都觉得格外好喝。
　　“母亲这是在和阿漾说什么悄悄话呢？也和儿子说说呗。”
　　“去去去，找你父亲和你聊去。你好不容易出趟远门终于能把我儿媳妇还给我了，这当然要商量商量一会儿去哪里玩。”
　　周敬沉连忙赔笑。
　　“好好好，只是母亲要记得等儿子回来的时候要把人还回来就行了。这些天阿漾就拜托母亲照顾了。”

　　吃过饭直到周敬沉要上车走了，因为是第一次一个人出远门，周父还是不放心地一直和儿子叮嘱要注意的地方，恨不得将这么多年外出的经验一口气全说出来。周母终于忍无可忍将他到一旁，这才给这小两口留了告别的机会。
　　周敬沉握着花漾的手笑着打趣道。
　　“要和我一起走么，现在的话也还来得及哦。”
　　“才不呢，我都和娘约好了下午和我阿娘一起去看马球。我忙着呢！”
　　本来还担心小丫头一个人在房里偷偷哭鼻子，阿娘这安排也让自己放心了许多。轻轻刮了下花漾的鼻头。
　　“我已经和母亲说好了让你回家住一阵，刚好我出门了你一个人在屋里也无趣，你阿爹阿娘可是想你的狠。”
　　花漾点了点头，组织了好久的告别时要说的话明明就在嘴边，却不知怎么怎么，现在如何都说不出口。顾不得周围都有人看着，花漾狠狠抱着周敬沉的腰，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去。小脑袋蒙在周敬沉怀里闷声说道：
　　“我给你准备的茶具已经放在车上了，你记得要用。”
　　“好。”
　　“我准备了你最爱的米糕和茶叶，你尽快吃。”
　　“好。”
　　“我…我还把当初我送你的铃铛也带上了！你有空了多看看它，也记得…多想想我。”
　　“好。”
　　“你一定要把它们都完完整整的带回来！”
　　“好。”
　　周敬沉缓缓搂紧了花漾，轻轻拍着有些抖动的背部。
　　“放心吧，我把事情办完了一定一刻都不停留。下一刻就往回走。”
　　“好…也要注意安全！”
　　“放心吧，在家等我回来。遇到问题了就去找母亲，她一直都很喜欢你的。”
　　花漾慢慢从周敬沉怀中离开，看着他的眼睛使劲点头。
　　“你不要担心我，我可以的，你一定要小心。我在家等你回来。”
　　“好。”
　　周敬沉走向周父周母面前，再一次告别父母又握了握花漾的手，这才转身上车离开。看着马车变得越来越小，之前手上残留的温度也渐渐消失。前面努力忍住的泪水缓缓从眼中流出划过脸庞消失不见。周母连忙上前抱着花漾。
　　“好孩子，这些天辛苦了。赶紧回屋再歇一歇。小桃？快扶少夫人进屋！”
　　“不哭了哦，好好睡一觉，下午咱们还要见你阿娘呢。小心眼睛哭红了让你阿娘发现笑话你。”
　　提及阿娘花漾这才勉强笑了出来，搀着周母跟周父一起进了门。

　　睡了没一小会儿，花漾就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房间里还残留着周敬沉的温度挥散不去。习惯性的往外侧摸去冰凉的触感提醒着她，周敬沉已经离开而且短时间内也不会再回来了。想到这里花漾默默将自己缩起来，突然又难过起来了
　　不行不行，自己一直这样周围的人都会担心的，而且自己也和周敬沉约好了的。花漾起身喝了杯水努力缓解自己的情绪。下午就要去见阿娘了，阿娘这个人时时刻刻都喜欢逗自己玩，要是让她看出来了自己这么大了还哭鼻子，自己的下半辈子铁定都要在打趣中度过了。
　　叫小桃进来帮自己梳妆完，就起身去找母亲同阿娘一起去看打马球。看着球场上少男少女在马上英姿勃发的样子也逐渐牵引花漾的情绪，紧紧地捏着手里的帕子，眼睛也紧盯着场上自己支持的队伍，在进球时抱住阿娘的胳膊欢呼，在失利时懊恼地揉搓着自己的衣袖，在最后取得胜利的时候忍不住站起来拍手为他们祝贺。
　　看完马球阿娘提议好久没一起吃饭了，今天正好一起去一品居吃一顿。在离开的时候花漾猛然看到球场上庆祝获胜的队员中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不是王二狗么？小时候骑竹马比赛的时候老是输给她家周敬沉，这技术都可以来打马球，还赢了？
　　在一品居听着母亲和阿娘谈论着家长里短也觉得十分有趣，李家新添的双胞胎孙子如何调皮气的李奶奶在院子就打了他们的屁股；王家老头子由于太胖了王老太太不准他吃夜宵每天晚上都能听到王老爷子在院子里长吁短叹，听得花漾忍不住笑出了声。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吸引了花漾的注意力往楼下望去，是王二狗和他的队员们也来这里庆祝。
　　花漾忍不住想着要是她们家敬沉哥哥也上场的话一定是里面最厉害的一个。周敬沉…他现在到哪里了呢？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一切还都顺利么？
　　看着先前还有说有笑的花漾情绪又低落下去，两位母亲无奈的笑了笑。这样的情景她们年轻的时候也都经历过，也都十分理解。因此没一会儿就决定回家休息。在门口分别的时候周母让花漾自己先进去，转身拉着李氏的手笑道：
　　“我想让阿漾这几天收拾收拾，然后回娘家住住，也换换心情。”
　　“敬沉这孩子和我也说了，这边房间也已经收拾出来了。阿漾想回来住随时都可以。”

　　花漾回到房间，卧榻上还摆放着昨晚周敬沉随手放在上面的书册，衣架上还搭着他昨晚换下来的衣服。坐在梳妆台前取完耳环后还呆呆等着周敬沉来给自己取簪子。
　　“唉！”
　　花漾长叹一口气拿起前天还没看完的话本卧回小榻，很快就沉浸在情节里无法自拔，看到主人公在话本里耍帅成功后开口就是：
　　“周敬沉！你快来看！！这个话本真的太有意思了！！你一定…”
　　啪的把书盖到自己脸上扭过身去。周敬沉有没有看到自己给他带的茶具是那套小金鱼的，他懂自己的意思吧。他要是不懂…自己就再也不要理他了！

　　半个月的时间里花漾一直努力学习画画想要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跟先生上课的时候一切都很好，但一到自己一个人在练习的时候总是会忍不住想起周敬沉来。想让他夸夸自己，想和他一起作画。
　　“现在应该快到三峡了吧…听说瞿塘峡的滟滪堆很危险的，会不会有事啊。”
　　小桃进书房来送茶水，听到小姐嘴里嘟囔着姑爷，边嘀咕手上还心不在焉的不知到在涂些什么。只能放下手中的茶具宽慰道：
　　“听随行的小厮说这次的随行人员都是有很经验的老人，小姐你就放宽心等姑爷回来就好。”
　　“哦？那你还听了些什么！？”
　　一聊到这个话题原本还没精打采的花漾立刻就有了精神，立马把画笔扔到脑后转而抓住小桃的手。
　　“来来来，小桃姐姐~你这边坐。快和我讲讲你还知道什么啊。”
　　“我还听小厮说现在正值五月是三峡水位上涨的时候，视野开阔景色格外的好。听说有不少诗人都在路过那里时写过不少诗呢。”
　　花漾紧张的捏着手里的茶杯。
　　“你这样一说我就想起来了，阿爹曾经和我说过。这个时候水位上涨看不清水底下的情形，是最危险最容易触礁出事故的。”
　　“额…我还听说了！在三峡两岸住着的动物特别多！一路上能听到好多动物的叫声，什么熊叫的声音呀，鸟叫的声音呀。特别是猿猴叫的声音，在离开三峡之前都能听得到。可有意思了。”
　　“我听阿爹说，猿猴的声音十分悲凉而且极易引人落泪，他每次在外听到都格外想念我和阿娘。小桃你说，敬沉哥哥一个人在外会不会也很难过，会不会也很想我和父亲母亲。”
　　“……”
　　这还怎么能聊下去！还能不能愉快的聊天了！！
　　小桃从花漾手中把那快要被捏碎的杯子拯救出来，认真看着她的眼睛建议。
　　“我觉得小姐你就是一直待在和姑爷有这么多回忆的地方才会走不出来，不如我们先回娘家住几天，夫人那边这几天也催得紧，刚好小姐你也换个地方放松一下。”
　　“可是…”
　　“再这样下去，姑爷还没回来，小姐你就要病倒了。这让姑爷知道了岂不是更担心。”
　　冷静下来想想小桃说的很有道理，这几天下来花漾也觉得自己都变得不像自己了。
　　“那…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