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无分》笙影伴樱

4、当玉笛奕之初入市 叶奕

　　叶奕之看着这孩子入了迷，直到那孩子感觉被盯得不适提醒他，他才反应过来。
　　“孩子，刚刚真是谢谢你。”
　　叶奕之低头想要去摸那孩子的头，却被那孩子冷冷避开了。
　　“不必。”他的语气不似刚刚那般充满孩童的纯真，反而冰冷了起来。
　　未曾想到会被这样拒绝，叶奕之的手停在半空，甚是尴尬。想着这不过是个孩子，兴许是不爱让人碰头罢了。
　　收回手，叶奕之蹲下看着那孩子。
　　“话说小弟弟，我还没问过你叫什么名字呢。”
　　“墨……”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那孩子顿了一下，看到了一旁的小店名“無邪馆”，一家棺材店。
　　“墨邪。”他铿锵道。
　　“墨邪”这名字好生不吉利，名内带邪，怎得家人会给他取此种名字。
　　不过墨邪，莫邪，这名字或许是在昭示这孩子莫做邪事，一生清明。这么一想倒也合理。
　　叶奕之仔细揣摩了一番这个名字，但他要是知道，这名字并无他此般众多思虑，不过是情急之下临时编撰的，并未多想，或许要脸红一番。
　　魔尊凶名远昭，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但与这凶名一起流传的，还有魔尊不擅文。更直接一点，就是文盲。
　　当然叶奕之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意识到自己脚边这个看似轻轻一脚便可踹倒的家伙，竟是自己以命相救，仙界上下恨之入骨的魔尊—墨策。
　　毕竟谁都不会把一个刚救过自己的小正太与一个传言无恶不作的魔头联系在一起。
　　尽管在叶奕之对魔尊几月的暗地调查后，发现他并不像传言那般无恶不作，杀人如麻。但那股威严，始终压着叶奕之，让他害怕。
　　“咕~”正思考者，叶奕之的肚子不争气的叫了。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涨红了脸。心里祈祷着墨策不要注意到这 件事，并立刻试图转移话题。
　　“对了，我还没自我介绍吧，我叫叶奕之，是一名……一名道士”
　　“哦。”墨策显然对他的自我介绍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你饿了”墨策问到。
　　被拆穿了，叶奕之脸更红了。只得笑着缓解尴尬
　　“附近有几家酒馆不错。”
　　“不用，没事，我不饿。”其实是没钱，在一个小孩子面前，他可丢不起这个脸。
　　不饿，他肚子都这么叫了，怎么可能墨策心想。
　　不过他似乎是刚下界不久，不会是没钱吧。
　　想到堂堂云海七杰之一，云晏君座下六徒弟，结果连顿饭都吃不起。墨策便抑制不住笑意，虽然这分笑意并未显于脸上。
　　“哥哥我也饿了，但我没钱。前面有家当铺，哥哥你身上的玉坠子看着都可值钱了。”
　　叶奕之低头看了一眼那块挂着青色坠子的和田玉。这是他拜师时云晏君赠送的。
　　“好吧，走。”叶奕之道。
　　墨策没想到他真的会同意，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
　　仙界有一条规矩，拜师时，师徒之间要互换一件信物，以证师徒之缘。师徒反目，则缘段，物归原主，或灰飞殆尽。
　　这条玉坠，毫无疑问便是云晏君给叶奕之的师徒信物。
　　两人来到当铺，叶奕之看到门前门牌“鼎康典当铺”。
　　四周的店铺也一样，每家都有个门牌，上面印着店铺的名字。
　　看来人间和仙界不同，每个店都有自己的名称。
　　“哟，客官是来当还是来买啊。”
　　那老板打量了一下叶奕之，摸着他一边的胡须，诡笑着对他们说。
　　“当。”叶奕之道。
　　那老板明显有些失望。
　　“唉，穿的这么好还以为会是个财主，没想到是个穷小子。”老板小声嘀咕着。
　　“行吧，东西拿出来看看。”他又翘起了二郎腿，靠在他的红木椅背上。
　　“不知老板，这个，你这可愿收。”
　　叶奕之拿出了一根已经被摔成了三段的玉笛碎片。
　　但那玉的色泽洁白中带着淡淡紫色，高洁又不失优雅。如果尚还完整，音色有也不错，定是支名笛，
　　这些年叶奕之虽有找仙界的名工匠来修这只笛子，但每次过不了多久它便又碎了。叶奕之也无法，只得放弃。
　　反正这只笛子留在自己身边也无用，不如让它随波漂流，兴许人间能有巧匠让它重现光彩。
　　当铺老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被察觉的光。虽然认识十分无理的斜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三截笛子。
　　“嘶，你这笛子成色不错。但，这一只笛子碎成三瓣，可就没用了。十两，你这笛子我收下了。你这破笛子，怕是除了我，没有人会收的。”
　　叶奕之也不知十两银子究竟适合概念，迷迷糊糊就同意了。出了当铺便径直走向拐角处的一家餐馆。
　　“食沧阁”同样是一块门牌。
　　两人上二楼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客官，想吃点啥，我们小店各式美食应有尽有。”
　　叶奕之翻了一下菜谱道“我就松鼠桂鱼和一碗素面吧。墨邪呢，喜欢吃什么随便点。”
　　“随便点”
　　叶奕之点头。
　　“那就把你们店的招牌都来一份吧。”
　　叶奕之汗颜，这孩子看不出来用度还挺豪奢，只怕自己的钱不够。
　　“还需要别的吗。本店的樱雪旭梅可是一绝。”
　　“不用了。”叶奕之推搡着。
　　他哪会喝酒。自小，他便极少喝酒。酒烈，与他身体中的寒冰相克。
　　正常的冰系的修士是不会因酒精而发生除醉酒以外的坏事，但叶奕之不同，他体体内的极寒与酒精相逆。
　　霂沢长老曾警告过他，饮酒，少量亦可。如若过量，不止伤身，甚至还会伤及灵核，真正的变为凡人，再无升仙的机会 。
　　而墨策此时是个孩子模样，自不用问，叶奕之便自动将之与酒隔开了。
　　“墨邪，怎么一路上都闷闷不乐的。”
　　叶奕之注意到，自从他们出了当铺，墨策便没再与他说过话，似是在赌气。可叶奕之又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又何处惹他生气了。
　　“无事。”墨策用一只手撑着下巴，呆呆的看着窗外的行人。
　　“你家人呢，想来你与我同行也许久，父母该要担心了吧。”叶奕之问到。
　　“我……没有家人。”墨策淡淡道。
　　叶奕之震了一下，心头一酸。
　　尚如此年纪便失去家人，孑然一人生活至今。于一个小孩来说，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但眼前的这个小孩，衣着并不差，也没有挨饿的迹象。叶奕之不禁开始怀疑起他是如何生存至此的。
　　“对不起……”
　　“不必，他们早已离世许久了。”
　　“唉，我们可真像呢。”
　　“哦为什么这么说。”
　　“自我有记忆以来，我便没有关于父母的记忆。我也不知他们是否活着，但我始终没有见过他们。 ”
　　“没有见过”墨策内心疑惑。明明他的父母一直都……他怎么这么说
　　诸多疑问，但如今毕竟是个小孩，这也是不方便之处，他总不能过多审问。
　　“那，你如今竟是一个人生活”叶奕之问。
　　墨策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来当你的兄长如何？”叶奕之试探道。
　　纵然墨策并不希望自己一直对他以哥哥相称，但这确是个长期留在他身边的好机会。
　　“好。”墨策道。
　　“客官，你们的菜到了。”小二先端着叶奕之的松鼠桂鱼和素面走了过来。
　　紧接着，墨邪点的餐一个个端了上来。一个穿着较伙计华丽一些的男人走在排头，向他们介绍了一下食物 。
　　“第一道‘在天愿作比翼鸟 ’意味感情深厚，山盟海誓，海枯石烂，不论界限 ，永不分离”
　　叶奕之眉头轻跳，耳根微红:不就是两只红烧鸽子嘛，何故取如此名字。
　　“第二道，一卵孵双凤。相生相克，一只香甜，一只辣之极。非友亦非敌，大不相同。”
　　叶奕之内心更疑惑了:不过就是两只烤鸭放在一个巨大的蛋壳中，一只辣，一只甜。如此差异囧大的食物放在一起真的能好吃吗况且且上一道的菜名尚且美满，这个的寓意竟是如此凶恶。
　　“第三道，火山飘雪。鲜红中的雪白，赤焰中的冰寒。”
　　叶奕之已经开始怀疑这些所谓的招牌在不过就是拥有一个好听的名字罢了。但至少这道白糖拌西红柿还是道正常的菜。
　　“第四道，生死恋。此乃一条咸鱼与一条鲜鱼一起蒸成。味道奇辣无比，便是生死之恋的轰轰烈烈，痛彻心扉。”
　　轰轰烈烈的爱情，难道这是人类想要的。叶奕之虽不曾经历过感情，但亦知感情应是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而非生死地徘徊。
　　“这便是本店最热门的招牌菜了，这还有一碗素面算是我们送给二位的，祝两位好好享用。”
　　那小二便退下了。但叶奕之看着他的笑容，总觉得有些瘆人。
　　叶奕之只是尝了一口“生死恋”，便被辣到直咳嗽，还好墨策给他递来“火山飘雪”，这辣味才被酸甜微微缓解。
　　但反观墨策，竟是面无表情的吃完了剩余那三道菜。不过那素面，他没并没有碰。
　　叶奕之心里对这孩子越来越好奇，越来越敬佩了，人类都那么能吃辣吗
　　最后，叶奕之还是乖乖的吃完了他的松鼠桂鱼和素面。
　　最后结账时，叶奕之一直十分紧张，生怕钱不够闹笑话。但他明显是多虑了，这几道菜仅五两钱。
　　松了一口气。仔细想想，这些钱毕竟值那么一个白玉笛子，虽然是坏的，但价格也不应该便宜。所以付一顿饭应是绰绰有余。
　　他心里对人类的货币也有了一个概念:十两银子一定是笔不小的数据。
　　叶奕之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云海宗宗服，虽说素雅，但气质上毕竟与人类相差过大。想来因为它，自己也摊上不少麻烦。
　　叶奕之在这转了几圈，到一家裁缝店重新买了一套深蓝色的短褐，路上平民最长穿的款式。以后自己生活必定也要不少劳动，如此收紧的袖口也比他原先的广袖要方便的多。
　　这一套衣服价格不高，还有剩余的钱叶奕之也帮墨策买了一件同款的童装 。
　　两人，一大一小，深蓝着身，比起兄弟，竟活脱脱的有父子的感觉。惹得裁缝店老板也嘲笑了他们一番。
　　这可惹得叶奕之不好受，毕竟他别说孩子，唯一与女孩子的肌肤之亲也只有江柔帮她治病之时，突然被说有孩子是这个青涩的少年倍感窘迫。
　　两人离开裁缝铺，叶奕之本想回家，但突然想到墨策。
　　“墨邪，你住处在哪，我送你回去。”叶奕之。
　　“我没有住所，我跟着哥哥走便是，哥哥去哪，我便去哪。”墨策抬起头用他纯真的眼镜盯着叶奕之说道。
　　叶奕之不知为何，竟有一丝庆幸。
　　“好，走，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