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无分》笙影伴樱

3、初涉世惨爽遇稚炎 青山钟

　　青山钟灵琉秀，树影婆娑。山谷内四下不闻人声，唯有流水潺潺依恋鸟鸣啾啾。
　　谷内深处，却有一栋破旧的茅草房。夏日清晨的阳光已是刺人，透过窗户洒在了床上的白衣少年身上。
　　嘶，好疼。
　　不止刺人的阳光，还有不止的疼痛，打破了叶奕之的梦境。
　　睁开双眼，他努力将自己从床上撑起，但只是稍移动身子，身上各处的疼痛便翻山倒海般涌来。
　　叶奕之下界后便掉到了这个深山老林里，不见人烟，少鸟兽音迹，唯有四周草木林立，松涛阵阵。
　　不过幸运的是在这种地方，居然有着一间茅草屋。不见主人，屋内堆积的灰尘也证明了它的孤独。
　　“大概是因为此处过于偏僻，主人早搬走了吧。”
　　没有多想，叶奕之便在这个嘛茅草屋落脚了。
　　这可以说可以说是个修仙练道的不二之处，无凡俗扰心，可一人行无打扰。
　　可惜叶奕之是最厌孤独的。没有人和他聊天谈心便罢了，连只老虎，兔子之类的都见不到。久了在河里看见一条鱼都觉得亲切。
　　终于，他决定了，要去人间看看。去见见那些自己从未见过的人，看看自己从未历过的世事。
　　人间不能随意御剑飞行，而传送这种大废法力的功道用在找路上也太浪费了。于是叶奕之只得拖着一身稍好转一些的伤徒步找路，就当顺便熟悉一下周围环境。
　　内心忐忑，他在家附近几日找寻，几番努力才见一条类似人行道的小路。
　　顺路而走，在路的尽头，他自下界来第一次看到了人，可以交流的生物。
　　感动啊。
　　那是一个贫民窟，四处都是破了几个大窟窿，房顶漏雨的茅草房，比叶奕之在深山老林里的那个要破的多。
　　再看那些人，衣衫褴褛，不少人还还少胳膊少脚。面黄肌瘦，骨瘦如柴，无一丝生色。
　　叶奕之一时不知如何作为。
　　在仙界，他从未见过有此般狼狈之人。
　　毕竟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附近能见到的活人只有这些，叶奕之还是打算去向他们问问路，觉着这些本地人或许能帮他一下。
　　可惜，他天真了。
　　“那个，不好意思，请问你们知道市集怎么走吗”
　　叶奕之记得，孟秋与他说过，人间的市集边同仙界的市邑，可以购买到各种需要用的东西。
　　对方并没有给他他想要的回复。反之，听到他的声音，一旁的贫民们都朝他这边看来，眼神中闪烁着憎恶，如临深仇大敌。
　　接下来，大喊着，尖叫着，饿狼扑食般朝他涌来，嘴里喊着
　　“去死，你这个恶魔!”
　　“狗东西，都怪你，我要杀了你。”
　　手里还拿着树上掉下的枯木枝当做棍棒。
　　有几个极瘦弱的没跑几步就倒下了，嘴里还不住呻吟恶骂着。
　　如此恶景，着实吓坏了叶奕之。
　　他再不济毕竟是个神仙。凡人，只要他想，立刻能让他们命丧黄泉。更何况是这些形销骨立的贫民。
　　但是他不行啊，不能在凡人面前使用法力，这是这个世界存在以来的规矩。
　　若是强行违反这条规矩，先不说仙界那四位元君会如何罚他，其本身就有着巨大的反噬。轻则重伤不起，法力尽失，堕入凡尘。重则当场陨灭 。
　　并且这些人不过与他初见，并无何深仇大怨。或许只是将他错认成了某位人间暴君，或是曾于他们有的恨之人。
　　仅因此便滥杀无辜，这可不是叶奕之的做风。
　　给自己找了充足的理由，叶奕之当机立断:
　　跑!!
　　但他也不认路啊，只得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
　　“往那……”
　　一个年老沙哑的女声突然响起。
　　看向一旁，一个蓬头垢面的老人蹲在一颗七合抱的巨大枯木下，一头灰白交加的散乱的长发直拖到地，她的脸大部分都被的头头挡住了，也没有去理一下的意思。
　　“如此长发，年轻时一定是个高髻云鬓，巧笑倩兮的美人吧，不知却为何沦落成这般地步。”叶奕之不住想道。
　　那老人举起枯木般的手，指向东部的一条小路。
　　不知为何，叶奕之觉得这个老人有一丝的熟悉，并且值得信任。
　　“谢谢老人家。”
　　叶奕之朝着那老人道了谢。
　　后面的贫民穷追不舍，还没来得及问那老人家姓甚名谁，日后必当报谢。叶奕之就立刻往她所指的地方跑去了。
　　那小路曲曲折折，一路杂草荆棘不断。那些老弱病伤一会便没影了。
　　松了一口气，稍微整理下仪态，检查了一下伤口。还好没有牵到旧伤。
　　叶奕之继续顺着那小路走去。
　　渐渐，四周的杂草和荆棘越来越少。不久，一条石板小路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小路的尽头，是一条闹事，更准确的来说是一条花灯巷。
　　虽说白天花灯巷不如晚上灯红酒绿，觥筹交错，但还是人来人往。
　　那些人要么是布衣芒屏，肩扛重担，大汗淋漓，行迹匆匆；要么是些锦衣玉带，穷奢极欲，整日寻花问柳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
　　叶奕之一身白衣，素雅高洁，无过多的的修饰。清风徐来，白衣轻飏，玉树溶溶仙气深，含光混俗似无心。与这沸反盈天的尘世格格不入。
　　走入人海，四周的人们都行色匆匆，没有人会想在云海那般，同门相见，停步拱手作辑。
　　“来看看，本店新进的胭脂。”
　　“各式小饰品，女子戴上迷倒一片男子，送美人的不二选择。”
　　“祖传肉包子，口感柔软，鲜香不腻。”
　　“……”
　　耳旁皆为小贩叫卖和行人谈话的嘈杂之声。
　　叶奕之在云海呆惯了，习惯了安静，如此吵闹惹得他头脑有些烦躁。
　　一旁的肉包子散发出找找想起，勾住了叶奕之的胃。想来自下界，他吃的都是些山林里的野菜，准确的来说是绿色食物。毕竟他也认不出哪些是菜，哪些是草。
　　难得抓到一条鱼，他也不会清理。只是用霜刃粗糙的清理了一下鱼鳞，用法术生一把火，便把鱼丢到了火里。
　　当然，不可能好吃的。要么还没熟，要么已经焦了。
　　一个伤病员如此饮食，竟还能活着，不得不说，运气是真的好，这身体的承受能力也太强悍了。
　　如今闻到肉包子的香气，他的肚子开始叫嚣了起来。
　　叶奕之走到摊位前。
　　“客官是要买包子吗。我家祖传包子，方言百里我称第二，没人敢做第一，要来一个尝尝吗？”店主热情的招呼道。
　　“嗯……我要一个肉包子。”
　　第一次正面与人类对话，而对方又是个五大三粗的彪炳大汉，自恋又热情过度，把叶奕之吓了一跳。声音都弱了不少。
　　店主给他递来一个包子，叶奕之接过便想开吃。
　　“等等，客官，您还没付钱呢。”
　　付钱这一下触及了叶奕之的知识盲区。
　　在仙界，他们购买东西用的都是“契”，一种用法力凝结而来的叶状货币。
　　人间大概……可能也差不多吧。
　　叶奕之掏出一契。
　　“这么多够吗”叶奕之小心翼翼道。
　　“我要你付银子，你给我一片破树叶耍我呢是吧。我懂了，你这小子就是存心来吃霸王餐的吧。”
　　店家语气变得凶狠，语调也变得很重。
　　“不是，我没有，我只是……”
　　“没有什么没有，没钱就快滚，别在这打扰我做生意 ”店家一把抢过叶奕之手上的包子，像赶苍蝇一样吧叶奕之赶走了。
　　叶奕之委屈啊，下凡前应该去和孟秋请教一下人间的规矩的。没想到江夏料中了，他连一日三餐都解决不了啊。
　　怀着悲伤和空荡荡的肚子，不知不觉，他竟来到了希湘阁—当地最负盛名的青楼。
　　仙界固然紫气缭绕，金碧辉煌，人间的灯红酒绿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正如叶奕之此时身处的希湘阁，牌匾是金碧辉煌的大字，内部是红木的屏风和桌椅，玉壶中还飘着点点檀香。
　　叶奕之虽是素衣下界，一身白衣仙气飘飘，确是不比人间老百姓的粗麻布衣，气质超凡脱俗，再加上极其精致的长相，在人群中格外引人注目。
　　于是乎，刚一经过希湘阁，他便被其中娇艳的女人们团团围住。
　　“哟，小帅哥，新面孔啊。”
　　“打哪来的呀，来和姐妹们玩，我们这里什么样的女人都有，包您满意。”
　　“小弟弟，来和姐姐玩，姐姐不收你钱，包您满意~”
　　被一群声音嗲到宁人发呕的女人团团围住，搔头弄姿，迎奸卖俏，不知哪只不安分的手还碰上了叶奕之某些私密部位。
　　“别，姑娘们请自重……别，别碰我!”
　　他哪受过这些，一时涨红了脸，想要跑出这人墙，无奈哪些妓女淫心犯作，怎会如此任他逃走。
　　“不是吧不是吧，难道我这一生清白，就要毁在这了吗人间真的好危险啊，有没有人能来救救我啊!”叶奕之心底痛嚎道。
　　“哥哥，娘亲在催我们吃饭，找了你好一会了，你怎得还在这玩的开心”
　　一个稚嫩的童声打破了这场闹剧。
　　在这人群外，一个约莫六岁大的孩童一脸不爽的看着叶奕之，和他身边这些胭脂俗粉。
　　“哥哥我什么时候多了个弟弟”
　　叶奕之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在脑海中巴自己那些师弟堂弟表弟都翻了个遍，好像也没这孩子的身影。
　　“而且，他从哪看出来自己很开心了啊!” 不过细细思考，叶奕之恍然大悟。
　　他是在帮自己啊。
　　有了这个噱头，他快步冲出人群，牵起了那个小男孩的手。
　　“对啊对啊，你看我都忘了，弟弟，我们回去吃饭吧。”
　　听到这声弟弟，那小男孩的表情微微抽搐了一下，不过十分细微，没有人看出来。
　　算了，是自己先叫他哥哥的，忍着吧。
　　那些妓女还想继续纠缠，小男孩往地上丢了一袋沉甸甸的银子，那些妓女立刻双眼发光，争抢了起来。他们二人趁此机会逃走了了。
　　等到跑的已经完全看不到那个青楼了，两人才停下。
　　先是被一群贫民追着打，然后又被妓女纠缠，这什么运气啊!
　　叶奕之扶着一旁的树气喘吁吁，在心底抱怨着。
　　但那小男孩倒是神色淡定，跟着他跑了这么一段，神色却无丝毫变化。
　　叶奕之不禁在默默赞叹:人类小孩体力都这么好的吗后生可畏啊!
　　话说刚刚情况过于紧急，他都还没认真观察过这孩子的样貌。
　　现在一看，这孩子身着与他这个年龄不匹配的黑衣，脸上尚有一丝为褪去的婴儿肥，颇有少年老成的感觉。而鼻梁高挺，剑眉锋利。他的瞳孔和那个人一样，是耀眼的金色。竟让叶奕之某一刻将这孩子误认成了他。
　　这孩子勾起了叶奕之对墨策的回忆，脑海中那张挥之不去说帅气凌厉的侧颜重又浮现。
　　他小时候，应该也像那么帅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