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女友总在追我》九径旬

10、白河

　　容艾一路上碰到不少人关心，不过若无其事地寒暄，一直到进入她的休息室，才把门反锁，瘫坐在地，泪水潸然而下。

　　怎么会不在意，她在意得快要发疯。

　　昨日在酒店，她在熟睡中被姚念白弄醒，第一反应就是褚玟茹在她身边，心里又惧又怕，十分抵触。

　　虽然很快意识到是姚念白，却也无法专心投入，总是产生错觉。

　　十年来，褚玟茹带给她的阴影太深，太强，她实在没法轻易摆脱。

　　只希望姚念白，不要发觉。

　　然而知她如姚念白，早已察觉到她的变化，却不愿点破，只能寄希望于时间流逝，让那些阴影都如沙石沉淀，远远地留在容艾身后。

　　“她哭了？”

　　钢笔重重砸在桌面，A4纸在姚念白手下皱成一团，随着她无力下垂的手臂，坠落。

　　“是。”邵峰暗自庆幸今天给姚念白的文件都是纸质：“有人看到她在褚，褚玟茹车里呆了很久，出来后把自己关在休息室，虽说很快就出来了，神色也很正常，但还是有哭过的痕迹。”

　　冗长的沉默后，他忍不住抬起头去看。

　　那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姚念白。如同一只蛰伏在幽暗角落里，受伤的野兽，伤口太严重，再如何舔舐，也无法愈合。

　　姚念白看着打着旋的天花板，只觉自己，也被吸入一个无底漩涡：“邵峰。”

　　邵峰一凛：“是。”

　　“有什么办法，可以悄无声息地，杀死一个人呢？”姚念白低轻地说，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无力求援。

　　语调平平淡淡，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的玩笑，然而邵峰知道，她是在说真心话。

　　他心里又气又痛。气，是对那个无耻的女人。痛，则是为强悍如姚董，却因情之一字，这般无力脆弱。

　　他语气沉凝：“我看过的宫斗剧里说，杀死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夺走她的一切。”

　　“一切？”姚念白依旧颓然靠在电脑椅上，敛了敛下巴，斜睨他。

　　“明鼎。”邵峰提醒道。

　　姚念白缓缓坐直身，捏起钢笔，一下一下敲击桌面：“可是我怕，她不同意。”

　　“容小姐？”邵峰纳闷：“为什么？”

　　姚念白起身，走到咖啡机边，给自己泡了一杯，另一杯递给邵峰。

　　邵峰受宠若惊，双手捧过，坐在坚固的茶几旁边，听姚念白讲起过去的故事。

　　“我和褚玟茹很早以前就认识，大约有十二年了吧。那时候，安安还是唱跳偶像。公司给她接了一个早期的旅游节目。六个嘉宾，其中一个就是褚玟茹。

　　当时的褚玟茹还是一个大获成功的歌手，她的歌很受欢迎，你应该听过。”

　　邵峰点了点头：“听过。”旋即头摇的拨浪鼓似的：“难听，屎一样。”

　　姚念白抿了抿唇角：“褚玟茹那时已经是半隐退状态，更多是给人制作音乐，也有自己的工作室。”

　　她抿了口咖啡，呼出一口郁气：“安安在音乐方面很有天赋，自己作词作曲，很崇拜她的歌，把她当成偶像。”

　　邵峰感到咖啡杯十分烫手：“我品味不太好。”

　　姚念白哼笑了声，眉目舒展开来：“我品味也不好。”

　　她接着说下去：“安安去录制节目时，一开始还因为要和褚玟茹相处，很激动紧张，后来她们却相处得很好。她打电话时，总是和我提起褚玟茹，而且有时，电话那边还会传来褚玟茹的声音。”

　　邵峰咽了咽，揣度着姚念白的意思，接话：“但是容小姐只喜欢您一个，我看得出来。”

　　姚念白嗯了声：“我知道。可是后来，我……”

　　“您和容小姐短暂地分开了一下。”时长约十年，相对于地球演化来说一眨眼都不到：“褚玟茹趁虚而入了吗？”

　　姚念白重重叹了口气，憋在心里许久的话一气吐露出来：“我不知道，正因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才担心。我怕，当时因为我的任性，安安和队里其他人都陷入危机。而褚玟茹帮了她。我猜安安很感激她，对她有一点情谊也说不定，所以和她在一起。”

　　邵峰舔了舔起皮的嘴，不敢接话。

　　姚念白接连抿了两口，才轻声说：“褚玟茹对安安，向来是亦师亦友的存在。我不知道她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我怕，如果我做得太过分，安安会生我气。”

　　她单手握着咖啡杯，回到桌边坐下，低下身拾起纸团，抚平：“行了，我再想想吧。”

　　邵峰暗想，要是电脑，平板，这就抚不平了，他可真明智。

　　没走，在角落里默默站了会儿，突然道：“姚董，我有个提议。”

　　姚念白停笔，抬头，目光沉沉地注视着他。

　　邵峰硬着头皮：“您可以暗中蚕食褚玟茹的势力，等到剩下空壳的时候，再……”

　　“再什么？”姚念白皱了皱眉。

　　邵峰一时选不出合适的用词：“再假模假样地问一下容小姐，如果她同意，就整垮姓褚的。”

　　姚念白瞪了他一会，瞪得他心虚怀疑人生，忽弯唇一笑：“你去做，做得好，年终奖加倍，不，三倍。”

　　一转眼，一个半月飞快过去，电视剧杀青。

　　念姚照例留下来给粉丝福利，并且惊喜地发现，经过之前的事，她的粉丝不减反增。

　　人头攒动的粉丝长龙里，蓦地冒出一阵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像一锅煮沸的水。

　　面前粉丝说：“姐姐你看那边有辆艺人车。”

　　还不等她顺着粉丝手指方向去看，桌下手机震了震。

　　是姚念白：[在车里等你]

　　姚念白为了能够时常来看她而不被发现，买了辆艺人车来伪装。

　　她唇际浮起一丝甜蜜笑意，一晃而逝，没回。

　　一轮粉丝过去，中场休息。

　　下一个粉丝在旁跃跃欲试，她正在喝水，便放下水瓶，向粉丝招了招手。

　　那粉丝从她的十代跟到了二十代，是姐姐粉，却蹦蹦跳跳过来：“姐姐给我签名。”

　　容艾忍俊不禁，一口水咽不下去，埋头签名，听到同伴骂她不要脸。

　　没过多久，那粉丝忽然小声惊呼：“好帅啊。”

　　容艾一开始以为她在夸自己，后来一想不对，就以为是陈刘今天打扮得太过骚包，淡淡吐槽：“他头发都快掉没了还帅？”

　　粉丝哎呀一声：“不是啊我不是说刘叔叔，我是说车里那个小姐姐。”

　　陈刘就站在旁边，被两个比他老的人吐槽年纪，感觉快哭出来，却无力反驳。

　　容艾一愣，抬头望去，发现姚念白大约是等得不耐烦，放下车窗往她这里看。

　　这人估计刚下班，脱了西装外套，露出亮面衬衫，仗着胸平，领口解得极低，长发背梳，优越的五官在斜阳下仿佛在发光。

　　长眉清冷淡漠，有些凌厉的眼神在场上扫了一圈，落在容艾身上，看到容艾杀人的眼神，愣了愣，旋而微微一笑，仿佛冰雪消融，春意盎然。

　　面前的一个粉丝捂着胸口：“啊我死了，好帅。”

　　另一个粉丝则呆呆说：“你不觉的她很像白河吗？”

　　两人面面相觑，齐刷刷转头，目光炯炯地看着容艾。

　　容艾心虚，示意陈刘去把姚念白解决掉，然后状似随意笑道：“我工作室新招的，没看她坐着我新买的车吗？怎么，你们要移情别恋啊，我是不会放她出道的。”

　　解释就是掩饰，她说得越多，粉丝看她的眼神就越同情，眼泛泪光：“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放不下吗？连员工都要找像她的。宝宝别哭，妈妈疼你。”

　　“什么g……”容艾差点骂人，好不容易忍住了，把签名往她们怀里一塞：“走走走赶紧走！”

　　粉丝瞥见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嘻嘻哈哈就走了。

　　好不容易顺利结束，她只觉得累得快要散架，黑着张脸上了姚念白的车，坐在姚念白旁边闷不做声。

　　姚念白莫名其妙：“谁又惹你了？”

　　容艾委委屈屈瞪了她一眼，因为眼眶红红的，像只小兔子，就没什么威慑力。

　　姚念白抿唇自觉道：“我觉得除了我没有别人了。”

　　容艾噗嗤一下笑出声，主动坐过去搂着她，毛茸茸的头枕着她胸口，像只乖巧温驯的幼兽。

　　姚念白顺势揽住她，柔声问：“怎么了，为什么哭？”

　　“没哭。”容艾手背飞快蹭了下眼角：“太阳太大了，晒的。”

　　姚念白无奈，顺着她的话循循善诱，像哄一个别扭的小孩：“那太阳为什么这么大呢？”

　　容艾偏转头，脸埋在她衣领，浸出一片暗色，闷闷说：“想起以前了。”

　　想起姚念白那时年少意气，为了和她在一起，向父母编了个理由，征得同意后，用母亲的姓，化名白河回国，作为队里的第六人，住进宿舍。

　　两人很快就互表心意，瞒着所有人，日日夜夜黏在一起。那一段时间虽然短暂，却为容艾带来毕生难忘的，如薄雾轻纱般，触不可及的幸福。

　　姚念白却没和她想到一起去，声音低低的，愧疚地说：“初中毕业后，我不敢和你道别，那时候脾气也很拗，自以为潇洒，没和你说一声就走了。害你又等了好久，对不起。”

　　“别说了。”

　　容艾听不下去，一阵钻心的痛楚，攥住她衣摆，哭得不能自已。

　　那时暗无天日的等待和失落，再度漫上心头，在她脑中喧嚣起伏，如巨浪，一下一下重重击打着她。

　　她总是在原地默默等待，看着姚念白如飞鸟般，在她生命中自由来去，留下无限喜悦与伤痛。幸而她最终还是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