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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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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亦·蓝狄的宴会如前世那般盛大,却也如前世般充斥着虚张声势的愚蠢。
安澜·纳文斯周旋于衣香鬓影之间,与王公贵族们频频举杯,唇畔优雅的笑意从未触及眼底。
杯中琼浆大多在唇瓣开合的“风化”间消弭无踪,只余下天然的嫣红,为她本就出色的姿容再添一抹亮色。可这抹点缀如同她跟随老公爵征战近十年的履历,展现不出耀眼,沦为她的附属品,黯淡非常。
乔雅就是在这一刻进入宴会的。
就在安澜对着国王陛下扬起那抹无懈可击的假笑时,一道目光穿越喧嚣,精准地锁定了这位公爵脸上少有的、哪怕仅是浮于表面的笑容。刹那间,心脏仿佛被无形的箭矢贯穿,剧烈地搏动起来,有点疼,又有点痴。
“安澜·纳文斯……”
反应过来抬手欲盖弥彰的抵住自己的脸颊,又很快放下。
手背上残留的温度,是滚烫的。
“欧利威小姐。”
乔雅回神,循声望去,温卡·蓝狄公主殿下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双手优雅地提起繁复的裙摆,款步上前。“公主殿下,许久不见。”她温顺地倾身,掌心轻搭对方手臂,交换了一个标准的宫廷贴面礼。
温卡握紧乔雅的双手,朝她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以后,可以经常见面哦。”
“哎?”对上温卡的笑容,乔雅下意识环顾四周,发现几位皇子都有意无意看向自己这边,而正在与纳文斯公爵交谈的国王陛下,也偶尔会将余光投向自己。
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身后的目光灼热,安澜并非没有察觉。她不动声色地向伦多雷陛下举杯:“作为您的臣下,我理应敬您。”
“你还是那么贴心,纳文斯。”伦多雷举杯,杯沿略高于安澜,随后浅啜半口。
“这是我该做的,陛下。”安澜将杯中殷红的酒液一饮而尽,看似随意地探问:“往年大皇子的宴会,陛下鲜少亲临。今日如此盛情,莫非……陛下有要事宣布?”
“哈哈哈”
伦多雷将酒杯搁置侍者托盘,压低了声音,“我的爱卿,先前许诺你的‘荣誉’恐怕要食言了,我这大儿子和他的弟弟一样,有了心悦的姑娘,皇室……怕是没有多余的皇子能‘配’予你了。”
安澜唇角微扬,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自嘲,小幅度躬身以示玩笑与荣幸:“陛下言重了,那本就是戏言。皇子与公爵,终究……难成良缘。”她话锋一转,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人群,“只是不知,是哪家的小姐有此殊荣?”
乔雅·欧利威,这一次,你还会说出如我记忆中那般放肆的宣言吗?
伦多雷的目光从安澜身上移开,王室管家适时上前一步,声如洪钟:“请肃静!我们尊贵的陛下,将为宴会献上最朴实的贺词。”安澜对管家投来的视线微微颔首,优雅地后退几步,融入人群,成为这场盛大前奏中一道沉静的背景。
“咳咳。”
尊贵的陛下清了清嗓子,目光投向大皇子卡亦。
他昂首走出一步,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向众人昭示这贺词的重量,是一名未来皇子妃的诞生伦多雷锐利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最终定格在温卡身后那个试图将自己藏起来的身影上,他伸出手,露出几分平易近人的笑意:“是欧利威家的小姐吧?上前来。”
乔雅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随即扬起温婉得体的笑容,提起裙摆,行至御前,盈盈一礼:“陛下。”
伦多雷仔细观察了一番,优雅、端庄、温柔、得体、恬静,还有家世繁荣。不错。
“这几年身体调养得如何了?”
乔雅谦逊地垂下眼睫:“承蒙陛下关怀,已好许多。”
“那就好。”伦多雷略作停顿,又问:“欧利威公爵夫妇可回来了?”
她轻轻摇头:“父母虽不及陛下日理万机,却也事务缠身。洛莱恩的事务交接稳妥尚需时日。”她腼腆一笑,“陛下如此关怀,是欧利威家族莫大的荣幸。”
“哈哈哈……”伦多雷显然对这位小淑女多了几分喜爱。“这些年,心中可有属意之人?”
卡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往常恩赐皇子妃从来没有这个问题,都是直接定下的,哪轮得着这些贵族小姐自己选择!
父王为何独独给予欧利威如此殊荣?
乔雅深吸一口气,抬眸,勇敢地迎向伦多雷审视的目光,郑重答道:“有。”在伦多雷瞬间变得惊诧的眼神中,她的视线坚定地转向安澜·纳文斯:“我心悦公爵大人,愿向她许诺——生生世世。”
“……”空气仿佛凝固了。
公爵,伯爵们,都有些厌恶。
夫人,小姐们,都退后一步。
皇子,公主们,都愣在当场。
安澜·纳文斯伫立原地,宛如一尊无瑕的雕塑。她的视线扫过乔雅·欧利威那双写满执着的眼睛,旋即冷淡移开,唯有胸腔内那颗强自镇定的心,正经历着无人知晓的地动山摇:
她的目光是灼人的烈日,妄想融化我经年筑起的坚冰;又是恼人的春风,执意要钻入铠甲的缝隙。
她在痴心妄想,我须固守城池;她在步步紧逼,我却……已然失地。
“……”安澜的呼吸几不可闻地紊乱了一瞬,却仍被伦多雷敏锐地捕捉。看来他这位得力臣属,也并非只属意男儿啊。国王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转向乔雅:“那你可问过纳文斯的想法?别是一厢情愿吧?”
乔雅执着的看着安澜,灼热的目光几乎要将对方穿透。
安澜难免觉得煎熬。
眼前的情景与前世如出一辙,然而她的心境却截然不同——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攫住,正不受控地颤抖。
她望向伦多雷,执手行了一个三十度的标准鞠躬礼:“我的陛下,我与欧利威小姐,素昧平生,并不相熟。”乔雅眸中的光芒瞬间黯淡几分,安澜下意识地攥紧了掌心,鬼使神差般地补充道,“但……我并不拒绝与她相处。”
那道目光立刻重新燃起,比之前更加炽热滚烫。
安澜挺直脊背,迎向乔雅灼灼的视线,内心瞬间警铃大作,斩钉截铁地决定:此女必除。蛊惑人心,诱使我口出违心之言,实在……可恶至极!
卡亦:“父……”
伦多雷抬手,制止了卡亦未出口的话,只是饶有兴致地点头:“勇气可嘉。只是不知,教皇冕下对此有何高见?”
安澜眉心微蹙,利奈·莱多?前世好像没有她的事情吧?为何……是因为我那该死的回应吗?
身着繁复金线织就的厚重教袍,头戴镶嵌翠色宝石的黄金教冠,教皇利奈·莱多自旋梯款款而下,身后跟随着数位面容肃穆的教主。在场贵族纷纷垂首以示恭敬。唯有享有特权的纳文斯公爵,依旧淡然平视。
利奈·莱多行至乔雅面前,伸出戴着白丝手套的纤指,轻轻抬起她的下颌,仔细端详片刻,方才收回手,转身面向伦多雷,唇边漾开一抹端方圣洁的微笑:“蓝狄陛下,您难道不觉得……”
全场屏息,静待她的宣判。
“纳文斯公爵与欧利威小姐,实乃天造地设,珠联璧合。”
乔雅的唇角无法抑制地向上弯起,目光投向安澜,是无法遮掩的骄阳。
安澜却垂眸凝视着手中早已空置的酒杯,内心翻涌着惊涛骇浪。她怎么可能与欧利威是天作之合?她最厌烦的便是乔雅·欧利威!
利奈·莱多分明是公报私仇!定是看穿了她眼底的排斥,才当着满堂宾客的面,硬生生将欧利威与纳文斯绑缚一处。这个女人,比欧利威还要恶毒。
“既然教皇冕下也如此看好,”伦多雷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入安澜脑海,“乔雅·欧利威,在令尊令堂归来之前,我便替你做主,暂住于公爵府邸。孩子,你看如何?”安澜震惊地猛然抬头:“陛下?!”
“呵。”乔雅轻笑出声,眼中毫不掩饰地欣赏着安澜难得一见的错愕,随即行礼:“谢陛下恩典,如此甚好。”
伦多雷满意颔首,这才去看他那位神色复杂的臣下:“纳文斯公爵,欧利威公爵与你一样,皆是姆麦提的基石。我将他的女儿交给你照顾,你可不要让姆麦提失望啊。”话语中暗含的分量,不容推拒。
安澜沉默片刻,执手行礼,声音听不出波澜:“遵命,陛下。”
除了面色铁青的卡亦·蓝狄,所有人都对这个结果没有异议。
尽管投向乔雅·欧利威的目光已从欣赏艳羡变为了嫌恶或避忌,但这并不影响她显赫的身份——在场绝大多数人仍需恭敬地称她一声“欧利威小姐”。只是她惊世骇俗的举动,使得那些原本与她地位相当的贵族夫人小姐们,纷纷敬而远之。
这无形中,为她接近安澜·纳文斯扫清了障碍。
“纳文斯公爵,您好。”乔雅有些紧张地捏着细长的杯脚,小步挪近安澜。“很抱歉,我今天应该说了很冒犯的话,但我是真……”
“不愧是欧利威家族的千金,手段了得。”安澜垂眸,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位伯爵千金。对方比她矮了大半个头,如此近的距离,甚至能看清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茫然,以及蝶翼般轻颤的睫羽。安澜喉间微动,抿紧了唇线,“这种摄人心魄的邪术,你还是少学的好。”
说完,安澜毫无留恋的转身,朝着宴会厅外走去。
徒留乔雅在原地,心中困惑:
“啊?什么邪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