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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灭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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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有良猛地从椅子上跃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门边。
宋有良一脚将门踹开。
张邵明紧随其后。
檐顶初开的桂花被震落,委落在地,被宋有良踩在脚下。
门外,空无一人。
***
晚晴几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
她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息,双腿软得几乎站立不住。
她就这样逃走了……可只要张邵明问上一句,廊下的侍从便会立刻将她供出来!
糊弄何韵的借口能糊弄过他吗……
心脏在胸腔中几乎要跳出来……怎么办怎么办……
逃走吗?对,逃走吧,而且她必须去给纾延报信!
她脑子里一片浆糊,张邵明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多么可笑,她还以为是宋家在陷害纾延,没想到她的亲哥哥也牵涉其中……
一个女子如果失了名节会是什么下场他们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可这样事关生死的事在他们口中却像玩笑一样……
呵,也是,他们连父母之仇都不顾了,还会怜惜其他人的命吗?
眼前一阵阵模糊,晚晴机械般地打开衣柜收拾包袱。
门板发出吱地一声。
晚晴险些跳起来,等看清来的是小桃,才又重新埋头收拾起来。
小桃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女郎,您这是怎么了?”
晚晴不语。
小桃不敢拦她,却忍不住带了哭声,“女郎,奴婢知道您心里难受,可您也不能就这样离家出走啊!
“这里没有别人,您想哭就哭吧,好好哭一场就没事了。”
没事?怎么可能会没事呢?
哭?
哭有什么用呢?哭能解决问题吗——不,逃走也不行!
她这样逃走,跟打草惊蛇有什么区别呢?
什么证据都没有,只怕反而给纾延他们添麻烦……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怔怔跌坐在榻上。
将事情重新思考了一遍,晚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兄长他以为成功算计了纾延,正是忘乎所以之时——如今府里几乎所有奴婢都被叫到前院了,往日他从不许人靠近的书房,正是守卫最薄弱的时候!
兄长生性多疑,若真与宋家一起通敌叛国,手中定然藏有宋家的把柄和通敌的证据!
她要去把这些东西找出来!
她忽然冷静下来,本是一片黑暗的前途忽然裂开一线光茫。
她现在知道纾延为什么冒死也要去接近那个罗祈了……这在无形中忽然给了她勇气。
“小桃,”晚晴抹去眼中还没来得及掉落的泪水,“帮我个忙吧。”
***
张邵明留宋家父子用晚膳,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府邸上下更是灯火通明。
晚晴蹑手蹑脚地潜入书房所在的院落。
小桃正给书房当值的小厮送酒,转身时冲她递了个颜色。
不一会儿,当值的小厮便醉成了一团。
晚晴瞅准时机冲上前,在小桃惊疑不定的眼神中闪身进了书房。
她的时间不多,必须速战速决。
从怀中掏出纾延送她的火折子,火光蹭地跃起,她焦急地环视书房,书案,书架,画缸,视线最终定格在书案后的博物架上。
博物架上摆着张邵明收藏的各色文玩,有前朝的瓷器,徽州的歙砚,金器玉器,更是不胜枚举。
晚晴把每一个盒子都打开仔细返照,所有器皿都掀开盖子反复查看。
没有,什么都没有。
晚晴匆匆转身又将书案上上下下翻了一遍。
没有,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们往来必有书信或者收据,这样重要的东西一定不会藏在显眼的地方!
书架吗?可纸张何等珍贵,如果藏在竹简中不是太过显眼了吗?
豆大的汗珠爬过额头,晚晴焦头烂额地盯着门口,没有时间了!还能在哪儿呢?
她焦急地转身,膝盖猛地磕在画缸上。
“嘶——”
晚晴吃痛地俯身。
“连你也来欺负我……”她在心中默念。
接着她目光一凝,迅速翻起画缸里的卷轴起来!
她怎么没有想过,如果是纸张,轻轻卷在卷轴中,根本不会有人注意——
翻遍了画缸,晚晴拉开一副卷轴,火折子的光透过美人图映出美人背后的斑斑字迹。
瞳孔遽缩,晚晴手一抖,抖落的火星子险些撩了美人面。
他们竟然卖铁器给西凉……
“啪,啪——”
鼓掌声猝然从身后响起。
“好啊,果然是你。”
张邵明的声音如毒蛇爬过她的脊背,晚晴僵直着脊背,缓缓回头。
“女郎!”
小桃被压着按在地上。
门外站着两个面生的壮汉,无论是她还是小桃,都不可能再逃出这个门半步。
张邵明迈着四方步,背着手一步一步逼近她,“为兄费尽心血好不容易给你挑了这么个好人家,乖乖嫁人不好吗?”
他冷笑一声,露出森森白牙,“非要吃里扒外,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哈,”真是天大的笑话!晚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吃里扒外?那兄长你领着我大周的俸禄,却将我大周的铁器卖给西凉算什么?!”
她眼中瞬间蓄满泪水,“难道你忘了爹娘是怎么死的吗?!”
“混账!”张邵明脸色一变,“你懂什么!我这样卧薪尝胆,苦心孤诣都是为了振兴张家的门楣!”
“你出卖国家,只会让张家蒙羞,让爹娘在九泉之下也不瞑目!”
“啪!”
张邵明一掌挥下。
脸颊立刻火辣辣地肿起来,晚晴被打得偏过脸,火折子跌在地上,被张邵明一脚踩灭。
黑漆漆的屋子里,只剩下张邵明森罗的声音。
“凭你一届妇孺,也配与我谈国?”他冷笑,“司马家也配我与他们卖命吗?”
他捏住她的下巴,仿佛掐住她喉咙的阎罗,“你这么惦念爹娘,我就送你去见他们吧。”
窗外连一丝月光都透不进来。
说到后面,他似乎又成了白日那个在宋家父子面前奴颜婢膝的小人,“我的好妹妹,别怨哥哥,谁让你放着荣华富贵不享,偏要自寻死路呢。”
直到此刻,晚晴才从他的话里回过神来,她睁着眼睛,泪水不断滑落,“你……要杀我?”
他似有些惋惜地摸摸她的头,“这是你自找的。”
可他转身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犹豫,仿佛她根本不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而只是什么路边的阿猫阿狗。
晚晴想过无数种可能,他或许会囚禁她,会毒哑她,会鞭打她,唯一没有想过的,便是——
他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欠奉——
“老爷,您饶了女郎吧,啊——”小桃被按着她的家仆一头抢在地上,只留下一声呜咽。
“送女郎上路。”
两个黑影撇开小桃向她扑来。
这就是她的终程了吗?
彻骨的寒凉几乎将她击垮,她连站都站不起来,如果九泉之下见到爹娘,他们会保护自己吗,是不是也会像兄长一样嫌弃她拖了他们张家的后腿……
她闭上眼睛,脖间一紧,窒息感铺天盖地袭来。
“你们在干什么?!”
对面传来一声暴呵。
嘈杂之声好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花瓶翻倒的声音,仆从倒地的声音,张邵明惊惶的叫声——
还有人在叫她:
“张娘子,张娘子!”
“咳咳——”
空气猛地灌入,晚晴抚着喉咙坐起,“咳,咳咳——”
室内忽然亮如明昼,晚晴惶惶然睁开双眼,面前是褚卫松了口气的大脸,在他身后数十带甲兵士将屋内屋外层层围住。
火把的光驱散了所有黑暗。
那两个要掐死她的黑影原来就是她兄长的亲随——根本不是什么生面孔,如今都被褚卫带来的人按在地上。
晚晴软着腿爬起来,褚卫连忙扶了她一把,她扑上前,把地上奄奄一息的小桃抱起来。
“女郎——”
晚晴抱着她跌在地上,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不断跌在小桃脸上。
张邵明破口大骂:“褚卫,你区区一个副将,就敢围了我的家!”
没有士兵抓着他,他环顾四周,“就是谢越也没资格抄我的家!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
一道寒光骤然闪过。
褚卫拔刀,一刀砍断了他头上的发冠。
金冠跌在地上,连着断发碎成两半。
张邵明瞪圆了眼睛,满脸煞白地盯着他。
“奉将军之令,”褚卫掷地有声,“为夺回襄樊,进入战时,张县令通敌叛国,家产抄没,三日后问斩!”
“什么……”
褚卫一挥手,两名侍卫一个塞住他的嘴,一个将他双手缚后,不等他再说一个字,便将他拖了下去。
一切发展都在电光火石之间。
顷刻间,事情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宛如神兵天降的褚卫,迅速控制了整个张府。
晚晴怔怔地看着这一切,一夕之间,她的亲哥哥不仅叛国,还要杀了她……而现在,她侥幸活下来了,却是家破人亡……
一个高大的身影落在身边,晚晴抬头。
褚卫眼中有不忍,“……张娘子,你、”他你了半天,“苗苗在家里等你。”
晚晴迟钝地点点头,“褚副将,我阿兄……”
她机械地抬起手臂,指向画缸:“那里有他串通宋家跟西凉往来的书信……”
褚卫点了下头,挥手叫来两个小兵送她离开。
小桃虚弱地靠在她肩上,声如蚊蚋,却还在安慰她:“女郎,别哭……老爷他,是罪有应得……”
可她的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不知道是在哭自己,还是哭从来没有爱过她的家人……
府外静悄悄,没有一点人声。
仿佛这只是任意一个平常的夜晚,邻里都在安睡,没有人知道县令府已经天翻地覆。
后门外停着一顶小轿,轿夫一见她们便乖觉地拉起帘子。
原来褚卫早有安排。
晚晴扶着小桃要她和自己一起坐上轿子。
他们不是仓促间来的——而是早已准备好要在今晚对张家发难。
或许她拼命找出的罪证,他们早就拿到手了吧……
脑袋一阵阵发木,晚晴眼前一时是而是阿兄背着自己去看灯会时的画面,一时是他毫不犹豫地要杀了她的场景。
小桃想帮她擦眼泪,却虚弱地抬不起手。
“女郎,女郎……”
轿子停下,轿帘被人迫不及待地掀开。
温暖的灯光从外面照进来。
“晚晴!”
晚晴木木地看着眼前的人影。
挑着灯的人把灯举地更高了一点,有人冲进来,把她和小桃一起扶起来。
“晚晴!”
出了轿子,宽阔的夜空再次在头顶展开。
面前的人影终于渐渐清晰起来。
是苗苗,她满脸焦急地看着她,“晚晴,是我,是姐姐啊。”
“……姐姐?”
苗苗用力点头,“没事了,已经没事了,都过去了,你安全了,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
她捧着她的脸,温柔地用手帕帮她擦去泪水,“别怕,你到家了。”
……家?
多冰冷的字眼……可眼前人的脸却如此温暖……
她猛地扑进苗苗怀里,痛哭出声。
这声音里含着撕心裂肺的痛楚,几令闻者伤心。
挑着灯的褚母抹了抹眼睛,褚父叹了一声,老太太抓着拐想从屋里出来。
褚父连忙去拦,被她一拐杖打开。
“好丫头,进屋吧。饿不饿,渴不渴?”
她指挥褚母,“你快把这丫头扶到床上去——”又指挥褚父,“你去找个大夫来。”
恍惚间,温暖的爱意如潮水般重新将她包围。
晚晴抬起头,映入眼中是苗苗温柔的笑脸。
就好像是任何一个平常的夜晚。
“我煮了甜粥,”她笑道,“要不要来一碗?”
***
同嘉十四年,七月初三,一直静立在县衙外整整七年的登闻鼓忽然被人敲响了第一槌。
郑家村的郑锋状告宋家,拐带人口,匿藏部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