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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家人 ...

  •   纾延心头一酸,千言无语涌上心头,最后却只是说:“我们小葵真勇敢!不然今天就没有豆腐吃了!”

      小丫头露出一个缺牙的笑容。

      可在下一秒看见自己最喜欢的裙子竟然被勾破了之后,一直在眼眶打转的眼泪顿时像断线的珍珠,啪嗒啪嗒落在地上。

      “小葵不哭,姐姐再给你买好看的新裙子好不好?”

      可她还是忍不住掉眼泪,那眼泪里还有自责,“那这条怎么办呢?”

      苗苗正要开口,晚晴和狗子抱着水果从外面进来。

      狗子一见妹妹哭了,连忙跑上前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果子递到妹妹面前,“这是我打算今天在被窝里偷偷吃的,给你!”

      苗苗一句话被他噎住。

      褚母见怪不怪。

      晚晴找苗苗问明了缘由,柔声对小葵道:“不哭了,小葵信不信,姐姐可以给你的裙子变出许多蝴蝶来,保管比之前还漂亮,不会浪费你这条裙子的!”

      小葵抽搭了一下:“真的吗?”

      晚晴胸有成竹:“当然!”

      她扭头央苗苗道:“可以借用一下针线吗?”

      苗苗点头去拿。

      不一会儿针线取来,晚晴从中取出金色和胭色,串成两股。

      只见那针在她手中便宛如上下翻飞的蝴蝶,她一直在人前伪装的怯懦此时全被自信取代。

      不一会儿,几只金灿灿的蝴蝶便跃然裙底。

      纾延和苗苗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欣赏。

      狗子:“你裙子成精了!”

      小葵眨巴着眼睛,已经忘记了哭泣。

      纾延揉揉她的头,“比以前还好看了呢,小葵喜欢吗?”

      小葵赶不紧点头,又对晚晴:“谢谢晚晴姐姐。”

      两个孩子被打发出去擦桌子。

      纾延道:“想不到张娘子刺绣的手艺如此精湛!”

      晚晴挽衣袖的手一顿,唇边又浮起那羞怯的笑容,“雕虫小技,让夫人见笑了。”

      纾延笑笑不再多言,晚晴挽好衣袖,便去帮忙切菜。

      她的刀工很好,熟练得连苗苗都露出惊讶的表情,甚至让纾延再次萌生出开个酒楼的想法。

      慢慢地,她整个人仿佛再次放松下来,唇边也挂上了似有若无的笑意。

      仿佛这不是到刚认识的人家中做客,而是回到自己家里一般。

      灶地的火苗弱了三分,纾延颔首添柴,只怕在家中的时候反而并没有这一刻的自在。

      想到自己在家中时的日子,不仅只能禁闭家中,衣食不能自主,连中秋节联句,身为女儿都必须在关键时刻装作无知,不能抢了家中郎君的风头。

      ——美其名曰,这是训导她们以夫为纲,免得出嫁后因此失礼,被外人耻笑。

      反倒是在苗苗家,她没有看到这些教条的半点影子。

      想来晚晴与她,在这点上感同身受。

      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话几句,气氛逐渐放松下来。

      纾延状若无意道:“晚晴小时候也常这样帮厨吗?”

      晚晴:“嗯,以前常帮长姊的忙。”

      说完这句,似乎意识到什么,她有些慌张的抬头,“家中那时确不似今日宽裕,但如今……”

      “有一技之长是值得引以为傲的事,”纾延笑道,“何足言耻?”

      她愣了愣,眼中满是诧异和不解,如今这个世道,只有家世才是值得引以为傲的事——

      豪门要千方百计与历史上同姓的名人扯上关系,后起之秀更要费尽心机遮掩不够光彩的祖宗。

      她以为她当日维护苗苗是因为怜悯,拜她为师也定是出自谢越拉拢褚卫的意图,如今看,却好像完全不是……

      她忽然为自己的意图感到不耻……

      “晚晴跟姐姐关系很好吧?”苗苗温柔道。

      “嗯……”她从来不对人谈起自己的姐姐,“我的女红都是跟长姊学的。长姊的绣工才真的拍案叫绝!”

      纾延微微一笑,她谈起自己姐姐时眼底的光芒比刺绣时还要明亮,这一刻,她才像个十四岁的小姑娘的样子。

      晚膳便在几人有一搭没一搭的笑谈中准备好了。

      摆桌子的摆桌子,搬椅子的搬椅子,狗子和小葵跑来拿碗筷,大家都来帮忙端菜。

      想她在家中时兄弟姊妹都常常在各自房中用膳,便是时节,也不过是配合着露个脸便了事。

      彼此之间,除了同一个姓氏,便再没有其他交集。

      天边被夕阳染红,金灿灿的光落在院中的藤架上,温暖地让人睁不开眼睛。

      褚母将最后一道菜摆上桌,大家都依次坐好,正要动筷时,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狗子跳下凳子,噔噔噔跑去开门。

      只听他咦了一声,“你是谁啊?”

      又听他叫了一声,“大哥!”

      小葵赶紧跑进屋去拿碗筷,苗苗起身去迎丈夫,第一个进来的却不是褚卫。

      褚父惊慌失措地起身,“将、将将军!”

      来人正是谢越!

      纾延有些意外。

      褚老太太连忙带着众人行礼,谢越扶起她,“老人家不必多礼,是我临时起意,倒给你们添麻烦了。”

      苗苗低声问跟在后面的褚卫是什么情况,褚卫嘿嘿一笑,“今天任务结束得早,将军开恩放我们早回来。将军来接夫人,就一起来了。”

      他以为他声音很小,其实所有人都听见了。

      谢越的目光自然地望向她。

      纾延心底一动,又想起早晨时他想说却没有说出口的话,难道他是为此而来吗。

      “事出有因,来得早了些,望夫人不要见怪。”

      他说得诚恳,倒好像她早和他约定了要来接似的!

      苗苗躲在后面对她眨了眨眼,纾延皮笑肉不笑道:“怎么会?将军若再早些来,还能帮我拉风箱呢。”

      谢越低笑,“你会烧火了。”

      他眼底的赞赏忽然让她不好意思起来,纾延别开眼,“将军用过膳了吗?没有的话,不妨入席吧。”

      没看见一家人都因为你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摆了吗。

      谢越从善如流,在她身旁落座。

      纾延这才发现刚才挨着她坐的晚晴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另一边去了。

      谢越很有掌控人心的本事。

      原本褚家人还因为他的到来战战兢兢,到后面,大家都好似忘了这件事——褚老太就差拉着他的手嘱咐他千万不能欺负她这个可怜的女娃娃了!

      上了年纪的人总难免有些絮絮。

      他却一点不耐都没有。

      一边吃着老太太夹给他的鸡翅,一边低头听老太太的“谆谆教诲”。

      看得褚母几乎要惊掉下巴,开始还想拦婆母一拦,到后面竟也不自觉沉默地加入了婆婆的队伍。

      褚卫不敢当着谢越的面饮酒,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喝了假水。

      拉着媳妇儿悄悄问,是不是她偷偷往水里掺酒了。

      许是她看他的时间太长,谢越侧头看她:“我脸上粘东西了吗?”

      他的眼神柔和而平静,与往常并没有什么两样。

      纾延的脸却蹭地一红。

      “……没有。”

      一顿饭终于在大家的“各怀鬼胎”中轻松愉快地结束了。

      辞了众人,纾延被他扶着登上马车。

      谢越在她身后进来,车帘落下,纾延才意识到,立志要嫁给谢越做妾的晚晴,竟然整整一顿饭都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就好像一只好不容易被她和苗苗哄着探出头的乌龟,一见到谢越又猛地缩了回去。

      竟然错过了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

      “在想什么?”

      谢越的声音让她回神,对上他探究的目光,纾延掩饰性地咳了一声,“你怎么突然来了?”

      “你不希望我来吗?”

      “只是很意外,”她顿了顿,“我知你军中事务繁忙,若得闲时,更该好好休息。”

      “夫人的好意,我都明白。不过我也还没有孱弱至此。”

      他语意轻松,仿佛漫不经心道:“前些日子魏廉被我差去做防查,只有晚上才得空和我同理杂务。空出来的时间,我本还担心会浪费。”

      纾延听到后面,才听出他是在解释早上的事情。

      他说得随意,眼神却无比认真,竟让她也移不开眼。

      “夫人还想学射箭吗?”

      “……嗯。”

      “还是申时到酉时吗?”

      “……嗯。”

      他笑了笑,“我也是这个时间得空。”

      “……”

      “夫人不愿意吗?”

      纾延别开眼,靠在车壁上,避开他的目光。

      “怎么会?”

      ***

      自那之后,谢越每隔一天都会来教导她骑射。

      他的耐心超出她的想象。

      她拉不开弓,他就带她做力量训练;她姿势不对,他会一遍遍帮她调整;她找不到感觉,他就站在她身后握着她的手和她一起拉开弓弦。

      他认真地好像真的在努力栽培她。

      这让纾延心中短暂的心猿意马瞬间转为愧疚和自责,他待她如此磊落,她怎么能往男女私情上去想他!

      还用因为萧远产生的防备之心来臆测他。

      因此,她对谢越也愈渐亲切起来,直将他当兄长般体贴照顾。

      她没看见他松开她手时下意识回握的动作,没看见他刻意回避的眼神,自然更没发现他掩饰下突然僵硬的身体。

      她白日里学习弓马骑射,晚上温习兵书,第二天见到谢越时还能与他讨教一二。

      而看不见他的日子,她和苗苗不时结伴出游,好不快活。

      唯一令她意外的是,自那日之后,晚晴仍会时不时来与她和苗苗一起出游。

      尽管她已经委婉地告诉她若她真为谋前程来,便不要再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她也仍然一如既往。

      这日,苗苗提前离开。

      离开马场,纾延和晚晴一起往回走。

      就在两人将要分别时,一个窝在墙角哭泣的小女孩吸引了纾延的注意。

      晚晴自然也看到了。

      待上去问明,原来是附近迷路的孩子。两人一拍即合,立刻牵着孩子送她回家。

      孩子的家在城西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可站在巷外便能听见许多孩童玩闹的声音。

      而这条巷子,似乎只住了一户人家!

      纾延走进巷子,巷口的拐角处悬着一块门匾,纾延收回目光,看向来开门的人。

      手中的孩子立刻奔向来人怀中。

      对方看到她,清冷的眼中闪过一点亮光。

      “裴纾延。”

      她竟认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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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为了爬榜,暂时改成隔日更,小透明求个收藏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