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受东风》大沃尔柑

7、第 7 章 第七节

　　第七节
　　夜凉如水，月上眉梢。
　　盛夏的银河波光粼粼，像白天在太阳的照耀下喧嚣的瀑布，水珠抛向空中折射出斑斓的色彩，随即坠入向下流动的河流中，由耀眼转向平凡，由水流隐藏水流。让人惊艳一瞬，但很快惊喜倏忽消逝，患得患失的感觉像心里住了一只小奶猫，不断的挠着抓着。
　　东枫躺在乡下爷爷家院子里的凉席上，摇着蒲扇 ，扑打着蚊子，呆呆的看着那一勾弯月。想着国外的月亮是否也像家里的那么圆。
　　距离小学毕业已经一个多月了，成绩也早就出来了。
　　不出意外的，东枫考上了N大附中，成为了N附学子的一员。
　　李智和常珞也考上了N附，不过分班表已经出来了，他们不在一个班里。
　　难得的有了一个没有作业的假期，李智去了海南度假，常珞去北京游玩。东枫没了小伙伴的陪伴，想去海边玩玩，但是爸妈工作脱不开身，只能下个月去了。
　　东枫想了想，就跟爸妈商量第一个月先去乡下的爷爷奶奶家玩，下个月再一块去青岛和上海玩。关于补课的事，那就最后一个月再解决吧！

　　夫妻俩想了想，觉得孩子平时也挺不容易的，课也没少补，这次考的也不错，正好趁着这个没作业的假期给他放个假。劳逸结合才能事半功倍。
　　就这样，东枫现在一个人悠闲的躺在院子里的凉席上。
　　朴实的小平房围成一方自在的天地，三间小平房，五支葡萄藤，两棵桃树，一颗杏树。
　　小时候的记忆里，夏天是属于这个院子的。满天星河也是属于这个院子里。
　　在葡萄藤下铺上一张凉席，在黄昏的陪伴下爽快的吃完一碗凉面和啃在井里冰了一下午的西瓜和桃子。舒舒服服的躺在席上，从层层叠叠的葡萄叶缝隙中窥见黑的渐渐变蓝的天空，最后夜晚的天空上铺开一张蓝色天鹅绒的幕布，幕布上的主角肆意的洒在它们喜欢的位置，星星们滑动着优美的舞姿，围绕着月亮旋转大概是为了讨得月亮的欢心吧。
　　这样的夏夜东枫度过了无数，晚风，星星与浪漫的幻想都会在这个时候迸发出来。

　　东枫每年夏天都会到奶奶家避暑。
　　同样都是在N市，乡下老家的地理位置确是极好的，依山傍水，没有明显的热岛效应，空气清新，气温凉爽，景色静谧。
　　东枫喜欢这里的每一天。对他来说，喜欢这里的理由不是这里美丽的风景，而是人。
　　东爸是从村里考出来的孩子，有东枫的时候工作还是处在底层挣扎，与妻子一起忙着上班赚钱养家，对于孩子，是实在挤不出时间来照顾了。平日放托儿所和幼儿园里，有老师的照顾，但是到了假期里，就没人看管了。就只好把小东东放在一个城市里的爷爷奶奶家，虽然位置偏僻了点，但是孩子有人照顾了，这就是最好的。
　　从小时候开始，东枫就在爷爷奶奶的身边度过他最喜欢的夏天和冬天。爷爷奶奶无微不至的爱很大程度上补足了爸妈忙于工作而缺失的关怀。
　　在东枫的记忆里，夏天就是奶奶凉面和在后院种下的一大片瓜果蔬田以及在小河边的烤鱼。冬天就是爷爷在秋天上山捡存好的各种坚果和野味，外面漫天飞雪，寒气逼人，棉布门帘盖好了门口的每一道缝隙，不让一丝的冷风渗入，被爷爷烧的通红的小炉子烤红了东枫的小脸蛋，红扑扑的像贴在墙上的年画娃娃，东枫双手托腮，两只眼睛圆溜溜的盯着炉边上放的核桃栗子花生，在炉子下面用来通风的小孔那里还被东枫塞进去两只大白薯。
　　白薯面甜，还特别的绵软。从炉子里面张牙舞爪的掏出来，不断的换手吹手哈气，在白薯香喷喷的气味勾引下，东枫一向是等不了白薯放凉就开始剥皮吃着，烫着嘴了也是一个劲的张大嘴在哈气。白薯也特别噎住人，噎的要是实在难受了，东枫就从桌子上端过奶奶煮的羊肉汤，一口下去，咸的甜的掺杂在一块，味道怪怪的。
　　所以东枫就不喜欢喝汤，红薯噎人，东枫就忍着薯泥从肠胃里慢慢的下去，再慢慢的吃着白薯。
　　他也向奶奶闹过煮点别的汤，可除了羊肉汤就是老母鸡汤了。两个汤都是咸口的。羊肉汤居多，那是因为老人家养生，注意时令，认为冬天要吃羊肉，补气补血还能温暖身体。
　　对东枫来说，爷爷奶奶在的地方就是他心里第二个家了。这也是他爱这里的原因。
　　夏天夜里露水重，睡一夜，早上醒来身上席上还有被子能湿一大片。
　　东枫身上批着奶奶盖好的小薄被，摇着爷爷的大蒲扇，看着满天星斗好不舒服。
　　东枫看着天空，想让脑袋放空，越想放空脑袋的东西跳出来的越多，像PPT一样不断的闪放。
　　他想着这个时候何思在美国也将近一个多月了，也不知道他在那里生活的怎么样，跟看书顺不顺利，他那半吊子的水平也就口语流利些，放到书上就两眼瞎了，放在试卷上更是两眼发黑。他上次打电话还说在夏令营集训，不知道美国开学跟中国的是否一样，从视频上看的模糊，好像有些瘦了。还有李智，他去海南不知道游泳有没有进步，他一个旱鸭子在学校的游泳池里就吓得不行，还非要跑海边。常珞竟然没有跟那个啥叫小艺的姑娘一块去云南玩，真是稀奇了。说到小艺他又想起来这村里也有个小姑娘也叫小艺，跟他一样大，每次回家都要被大人们用来和她对比身高，看看谁长得更快。每次都是东枫输，东枫心里想她个女孩子跟吃了化肥一样，都快一米七了，这换成谁谁能赢啊！再说了，老师上课都说了，男孩子发育晚，小学阶段是晚于女孩子的。真烦！
　　“东东啊，外面露水大，别再看星星了，快点进屋睡觉吧。”爷爷在屋内趴在床边的窗户上喊着 。
　　“听你爷爷的话，外面蚊子还多，一会就给你咬出来好多包，你现在痒不痒啊？”奶奶在旁边附和着，看了看花露水让她给放在哪里，又下床从窗台上摘几朵自己种的香侉子，走了出去。
　　东枫心里想着，这被子那么暖和，白天还暖烘烘的晒过，压根不冷。蚊子也不烦，用扇子扇扇就行。
　　看到奶奶走过来，东枫坐起身来，老老实实的接过香侉子，拿了一朵夹在耳朵后面，其他两朵放在胳膊上摩擦着，冰冰凉凉的感觉透过皮肤传遍全身。
　　“看看，搁外边才呆了一会这胳膊上就被蚊子咬了俩大包，还不进屋呢！搁屋里看电视也比挨蚊子咬强啊！”
　　东枫老老实实的接受着奶奶涂抹在胳膊还有腿上的花露水，嬉笑道“谁说的，还要萤火虫呢，萤火虫可比电视剧好看多了。奶，为啥现在萤火虫越来越少了，没之前你陪我看萤火虫的时候多了。之前萤火虫可多了，星星点点的，亮晶晶，特别好看，回市里都见不到这萤火虫。”
　　“唉，现在山里人砍了不少树去卖钱，再加上盖房子的也多了，出去打工的多了，上哪还有萤火虫啊，都跑的差不多了。萤火虫喜欢环境好的地方，跟人一样，也是喜欢好的能赚钱的地方去，不然咋活下去呢。”
　　东枫想着奶奶说的话，“奶你们为啥不跟我们一块住啊？你不是说人跟萤火虫一样喜欢往好的地方去吗？市里比这儿不是要好吗？”
　　奶奶望着孙子，笑了笑，“人是喜欢往好的地方去，但是人心里对好的地方的认识是不一样的。在我跟你爷爷老的半截子快入土的人心里，这住了大半辈子的老房子就是好地方，它给了我跟你爷爷一个家，是你爸爸长大，我跟你爷爷养老入土的地方，在我跟你爷心里，这就是最好的地方。”
　　东枫看着奶奶，听到奶奶说的以后她跟爷爷离开的事情，想到奶奶不在了，就鼻子一酸，抬头对奶奶坚定的说，“奶奶，我心里的好地方就是你跟爷爷在这里的地方，跟爸爸妈妈在一起的地方一样，都是好地方。”
　　奶奶听着东枫的话，心里莫大的宽慰，摸了摸孙子的小脑袋瓜，看到流眼泪了，温柔的揩去泪水，“好，乖乖在的地方在奶奶心里也是好地方。乖乖在哪里，哪里就是好地方。快回屋睡觉去。”
　　“嗯，我回去睡觉了。”
　　东枫的房间是之前爸爸之前的的房间，大学毕业后东爸在公司的宿舍里住，结婚后就在外面买了房，老家的房间也是每次回家住下来才能派的上用场。假期里东枫就是这个房间的小主人了。
　　电视机在老人的房间里，这还是东爸为了让爸妈开心，特意添的新家具，随着工作的起色变好，工资上涨，每次家里换新的大件家具时，东爸都会想着老家。
　　新的液晶电视，手机，冰箱，还有微波炉，电磁炉一个个来到这个朴实无华的家庭，给两位老人带来了不少的新奇与便利。

　　东枫躺在床上睡不着，奶奶掖好的被子也被他三翻五踢腿的给甩的奇形怪状的了。
　　早知道再看一会电视了，搁屋里他俩肯定不会催我。不行，爷爷和奶奶睡的早，这时候还看电视的话他俩肯定睡不好的。东枫这样想着，又忍不住的翻了几次身，想看书的话，电灯一打开，爷爷奶奶肯定会感觉看见的，还是算了吧。就这样，在反反复复的胡思乱想和不老实的滚动下东枫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一觉醒来，东枫揉了揉眼，瞟了眼窗户外面的光亮，发现窗户外面已经非常亮了。就爬起来捞过旁边的衣服，穿好，下床穿好鞋。打开房门，发现奶奶在洒扫着院子，爷爷站在大门外和邻居聊着家长里短。
　　“起来啦，去刷牙洗脸，饭我都放在锅里壁笼上温着呢！”
　　老人因为身体原因，作息时间是与年轻人不太一样，不仅睡得早，起床也早。
　　在东枫还在梦乡里呼呼大睡的时候，爷爷奶奶两个人已经做好早饭并且吃的差不多了。所以对于早饭，起不来那么早的小年轻只能吃剩下的饭了。
　　东枫刷好牙，洗好脸，走到厨房的地锅旁边，掀开锅盖。
　　热腾腾的红薯稀饭在壁笼下面咕嘟嘟的冒泡，壁笼上放着一碗小菜和一碟爷爷早上从村里早点铺上买的小笼包。
　　爷爷担心孙子吃不饱或者想吃跟平时在市里吃的早餐，就在东枫在的时候，每天步行去村里的早点铺换着花样买一笼早点，昨天是虾饺，今天是小笼包。也就孙子才能有这待遇，换成东枫他爸在家，饿就饿着吧，不能惯着他！
　　东枫把小菜和小笼包端出来，把壁笼拿出来放在砧板上，用勺子舀着香喷喷粘稠稠的稀饭。不知道为啥，每次地锅熬出来的稀饭都粘稠稠的，吃起来特别的香。所以东枫就特别的喜欢喝奶奶用地锅熬的稀饭。
　　自打东枫说出喜欢地锅稀饭后，每次回来稀饭都是用地锅熬煮的，东爸为了孝心特意买的电饭锅都被放在一旁置之不理。这些东枫现在是还不明白的，他单纯的以为是奶奶跟他一样喜欢地锅熬的稀饭。
　　狼吞虎咽吃完了早饭后，东枫把特地留出来的几个小笼包扔给奶奶，说自己吃不完了，并且连接打了几个嗝，表示真的吃饱饱了，一点也不饿了。在老人的心疼下，这些剩下的早点要么是奶奶吃完，要么是爷爷吃完。
　　吃饱喝足后东枫就开始他一天里的活动了。
　　出去找村里的小伙伴一起玩。
　　打小就在这片土地上度过寒暑假的东枫，“狐朋狗友”不可谓不多。
　　不同于一年级的时候，爸爸妈妈一直把东枫放在家里，两人在外面工作。让东枫感受到的只有孤独。
　　没有爸爸妈妈，也没有托儿所和幼儿园的小朋友们，东枫的性格就偏向于孤僻，把情感的寄托放在画本上，儿童图书上。
　　但是人是群体性动物，没有人是一座孤岛。
　　一年级的暑假让东枫有些拘束。
　　在村里的同龄孩子眼中，东枫就是一个象征，或者说是一个代表。代表着城里人。
　　在因为经济原因导致的信息和交通沟通不发达的小村落里，城市对于处在懵懂初期求知欲特别旺盛但清鼻涕还在一个劲的流的小屁孩来说，就是知道这些越多越可以在玩的时候可以吹嘘的资本，就越能得到同伴们崇拜的目光。在简单的孩子的心中，大城市就是简单的认为是厉害。

　　心里上的神化会加重行为上的小心翼翼。
　　白水第一次见到这个穿着运动服套装的小胖子时他蹲在村里的八卦集合地大槐树下和妹妹白麦一块在妈妈的旁边啃雪糕。
　　那根雪糕是他馋了好久，每次隔壁的小强吃这雪糕的时候都故意跑他跟妹妹面前显摆。让他气的不行，小麦的手指头也止不住的啃，口水止不住的流。
　　今天妈妈也终于舍得大方一次给他俩买了雪糕，白水和白麦的心情就像绿油油黄灿灿的油菜花地上飘舞的蝴蝶，自由的荡漾在喜欢的花上，上上下下沉沉浮浮，扎个猛子陷进去吮一大口花蜜。
　　为了嘚瑟自己也吃上这个雪糕了，白水中午破天荒的跟妈妈一块在大槐树下吃饭。妈妈和聊天的人吃饭，白水和白麦在吃雪糕。
　　拳头大小的雪糕块让白水连舔带啃的吃了将近半个小时。
　　看着小强嫉妒的满不在乎在旁边跟他妈妈一块吃面条的样子，白水心里甭提多开心了。
　　白水小心翼翼的啃着雪糕，他妈妈在旁边一大碗面条汤汤水水加上八卦最近村里发生的事下饭也吃完了。他妈妈在旁边看的无语，没办法，这俩孩子平时挺馋雪糕的，但是她手里挺紧巴巴的，拿不出来这俩孩子的零嘴钱。这几天她好不容易找了份零工，手里头有了一点小钱，也就满足这俩孩子了。
　　吃饱了没事，就端着饭碗，挑着牙，坐在大槐树下马扎上，闲聊着天是槐树村村民中午的吃饭习惯。甭管春夏秋冬，中午烧好饭，盛好一大碗，晃晃悠悠的出家门，走到村里的大槐树下，半蹲着吃饭，就着闲聊吃完饭，有的图方便会使唤孩子拿个小马扎，坐着吃完饭。
　　大槐树的树干已经有了两个人合抱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