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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黄昏来临,暮色将一切镀上一层金黄。云姜站在院子前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推门进去的当口,淡淡的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

      “你去哪了。”

      吓得肩膀一震,云姜回头,云墨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

      浣凌的话犹在耳边,虽然是光明正大听到的,可云姜还是有种意外知道了别人本来打算保守的秘密,如今还见到本人的心虚感。

      移开视线不敢看云墨,她支支吾吾:“看过书后肚子饿了,所以去找了点吃的。刚好碰上我妹妹,就多聊了一会儿。”

      “你妹妹,是议事殿那时和你一起的那个小女孩么?”

      “嗯。”

      “金系天灵根,还对浣凌的金莲盏有感应。那孩子是个不可多得的修炼天才。”依着记忆评价完,云墨缓步踱到云姜身旁,“她叫什么名字?”

      似有若无的熟悉的香气悄悄绕上鼻间,云姜想不起来在哪闻到过,但不妨碍她悄悄的往旁边缩了一下,“梁姒。”

      “梁姒,很好听的名字。”

      “你也这么觉……”

      正说着突然意识到什么,云姜一怔,兴奋的语气蔫了下来:“对不起师父,我……”

      “为什么说对不起?”

      “因,因为……”

      明明是疑问句,语气却如同平静的湖水。想说的话被咽回肚子,云姜低头抿了抿唇。

      “你觉得自己僭越了?”

      沉默代替了回答。

      “没关系。”

      云姜捻着地面的脚尖一顿。

      “曾经有人对我说过,虚名并不重要,什么样的称呼都无关紧要,只要被称呼的人高兴就好。”

      浑身无法抑制的一颤,云姜只觉得头脑一阵空白。

      这是她曾经说给幼时的云墨听的话。

      那时他刚被自己带回家,整个人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做错什么惹得自己抛下他。

      为了让他放下警惕,她绞尽脑汁,不断用行动和话语告诉他自己会一直在他身旁,直到他终于信任自己。

      她以为当初他年岁尚小,这些话应该很快就会忘记,却从未想过他竟然会认认真真的,一直把这些话记到现在。

      云姜抬头,看着云墨眼里有类似怀念的东西一闪而过,表情却依旧平静,平静到让她看不懂他的神情。

      喉咙一阵发紧,恍惚中,云姜只觉耳旁的声音听得不太真切。

      他说——

      “没关系,我们以后都可以用你我相称。”

      “只要你觉得舒服就好,在这里,你不需要顾虑太多。”

      头顶上方的异动让恍惚的神智回笼,云姜下意识一躲,便看见云墨一只手正在她刚才站着的位置上方。

      “我,我……”

      整个人从震惊到呆滞的状态强行脱离出来,云姜后背开始冒汗。脑子以最快的速度运转,她试图转移话题:“对了,刚才啊,要不是碰见姒儿,她用她的木牌帮我打饭,我差点连饭都吃不上。师父,你知道那个木牌在哪里申请吗?”

      面不改色的收回手,云墨垂眸,嗓音里没有丝毫情绪化的起伏:“那是内门弟子统一的身份牌,需要去内务堂申领。今日天色已晚,明日我再带你去领,以后你就在那边吃饭,也好与你妹妹说说话。”

      刚刚还在懊悔自己反应太快的云姜此刻由衷地感谢云墨过硬的心理素质,整个人放松下来,她急急忙忙回:“嗯,那明天我再去找师父,现在就先去修炼啦。”

      逃也似的飞奔回房里,其间头都不敢回。直到反手把门合上靠在门板,云姜狂跳的心这才渐渐慢下去。

      直直望着桌上的茶壶出神,云姜下意识伸手去摸耳玦,摩挲了半晌,最后还是决定先将早上熟读的功法再练习几遍。

      ……

      再睁眼已是夜幕降临,修炼前没有点灯,于是眼前一片漆黑,借着窗外照进的昏暗月光才能勉强看出摆放物什模模糊糊的轮廓。感受着体内灵脉里流转不息的灵力,云姜伸了个懒腰,浑身咯嚓作响的骨骼让她只觉浑身如同脱胎换骨般畅快。

      抬手一个响指将放置着灯盏的地方全都点亮,云姜起身下床,几步走到窗旁推开窗户,任由带着些湿意的空气随着她的动作一瞬充满有些憋闷的房间,然后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蝉鸣自不远处的树上传来,不时有风吹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除此之外,整座院子,包括更远的地方,半分人声也无,静的让习惯了在现代时的热闹的云姜不适应的摸了摸肩膀。

      与其他长老不同,在自己到来之前,云墨的住处除了他自己,其他诸如剑童、仆役、弟子一类的人统统都没有,只要他不露面,没人知道他在做什么。而这对于修行界大能普遍剑童仆役一大群,再不济最少都要带着一个的其他人来说是不可想象的。

      也正因为如此,云墨在其他人眼里的形象总是如笼着一层烟雾般神秘。

      其他人可能不明白云墨为什么这样,云姜却是再清楚不过。他身旁不带人只有一个理由,就是喜静,不愿与人做无用的交流,仅此而已。

      飘忽的思绪收回,云姜低头看了看双手。

      如果此刻的自己是一个正常的十岁孩子,那么这样的安静她自认不太可能忍受,但她不是,所以很多事情就会变得不一样。

      比如很多不该一个十岁孩子可以随意展现的东西,现在就可以随意施放,像是对修士来说可谓是基础中的基础,很多时候却又至关重要,必要时甚至能用来保命的灵力感知。

      思忖着,云姜几步出了房门。

      通常而言,越能感知细微的灵力波动,就越能察觉潜在的危险,搏命的时候占据的优势就越大,这点云姜在上上辈子时就已经深深地刻在她的本能里。所以重活一次,有了经验的她最先着重练习的,就是灵力感知。

      灵力感知需要精神力做底,而托了上上辈子的福,云姜的精神力完全不需要再另外去修炼,这为她省去了许多额外的功夫。

      收了收心思,先尝试着将神识外放的范围控制在房间一丈,慢慢适应后不断扩大直到极限,云姜大概试出自己现今能控制的范围暂时是周身六丈的距离。

      探查完距离,接下来便是仔细感知。将神识外放范围控制到最大,云姜闭上眼,开始完全依靠神识与灵力感知辨别方向与障碍走出小院。

      与睁眼时清楚能看到物什不同,神识划出的可感知范围完全由一片白茫茫的亮光构成,而其中形状大小颜色各异的光块,则全部都是五行灵力。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灵力浓度越高,色块越清晰明艳,但灵力又不只有色块一种表现形式。比如现在从云姜面前飘过的一片飞沙状淡红色,又或是眼角余光处一片流动的蓝色,那就是散落在空气中的火灵力和在地面汇聚成一滩的水灵力。

      一片又一片的色彩取代了山水花木,在云姜的脑海变换不停。放空心神来全力感知这方天地里所有散漫存在的灵力,她站在原地,在仔细分辨眼前灵力的基础上,开始更加专注地去感知那些潜藏在细微之地,更微小不可查的灵力。

      越感知,云姜对梁清的天赋就越震惊。

      在有经验的情况下,她几乎没耗多少精力就找回了诀窍和手感,这让她振奋不已。对灵力的分辨愈加得心应手,固定的一方空间很快就无法满足需要,于是她决定增加难度,边走边感知。

      闭着眼,所以神识和灵力感知就成了唯一的依仗。纷杂的色彩在神识所及之处肆意飘摇,云姜一开始还只是小心翼翼的走着,到后来可以支使火灵力为自己带路后,便彻底放开手脚,如入空地般任意奔走。

      这种感觉对在现代活了二十年的云姜来说已经陌生的有些恍惚,一朝重拾回来,她既觉新奇又感畅快,一时仿佛脱缰野马般没头没脑的一个劲儿往灵力丰沛的地方逛,完全忘了自己身在何方。

      直到下意识循着一片如太阳般耀眼的金色光芒一路走去后,突然感知到熟悉的灵力,她才怵然一惊,赶在进入巨大的金灵气团前猛停下来,继而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走到了一片陌生的树林,面前正挡着一棵两人合抱粗的树。

      耳边传来剑刃割裂空气的破空之声,慌乱被疑惑取代,冷静下来的云姜短暂思考了片刻后,扒着树干悄悄顺着声音响起的方向望去,云墨舞剑的身影便映入眼中。

      月光下,着一身白色道衣的他面容淡漠,眼里不带一丝情绪,全部心神都在手里长剑中,长剑则随着他的动作划出一道道冰冷的剑光。

      而他身旁,一株缀满透明花朵的树在月光的笼罩下熠熠生辉。

      望着那棵蒙着一层温柔光晕的美丽花树,云姜怔在原地。

      那是琉璃昙。

      上上辈子的她最喜欢的花。

      缭绕在鼻尖的清淡香气终于被意识到,云姜也终于明白了她总在云墨身上闻到的熟悉香气究竟来自哪里。

      琉璃昙数量极其稀少,当年她的那棵还是从别人手里抢来的。被她宝贝地种在她的竹屋外,篱笆围成的小院里。风一吹,花朵相撞的叮铃脆响总能让她不自觉微笑。

      但面前这株又是哪来的呢,云墨从竹屋里挖的?

      甩掉脑子里的荒诞想法,望着不远处的云墨,云姜失笑。

      她一直知道,相比于面对自己时刻意放柔的态度,眼前这个冷漠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他才是真实的他。

      可他为什么仅仅在面对自己时,态度才会有所不同?

      莫名的纵容,无微不至的照顾;桃花酥的味道仿佛又浮现在舌尖,不远处的琉璃昙还在叮铃作响。云姜几乎不受控制的想,云墨是不是从如今的自己身上看到了曾经的云姜,所以才有意对自己好?

      可是怎么可以?

      百年过去,他变成了修行界的剑仙,剑宗不可或缺的存在。他身上有着太多的责任,尽管他不在乎,但数不清的眼睛都在盯着他的一言一行,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跟在自己身后幼小的孩子。

      而从他被剑宗接走,成为剑宗弟子被整个修行界所知的那一刻起,他与自己的关系就注定要被剑宗全部掩盖,毕竟正派宗门的弟子与邪修有牵扯并不是什么好事。云姜知道这点,所以平静接受。

      她早就做好了不再和他有任何牵扯的准备。

      如今他透露出有依赖一个名声在外的邪修,或者在别人身上找这个邪修的影子的意向。且不说无论哪一样,只要被人发现,都会对他和剑宗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就说自己有朝一日还要逃离剑宗回归原身,到那时,事情又会朝什么方向发展?

      反正不会是好的方向。

      那个被自己从尸堆里带出来,倾尽心血养大的孩子,她不忍,也不愿他因这种事被拉下高台,千夫所指。

      他应该好好的,永远不要再和自己,不论是哪个自己扯上关系。

      既然自己已经消失,就该彻彻底底的消失,离他远远的,不给他一丝一毫的希望,哪怕这希望是他自己想争取的。

      眼里翻涌着的情绪一点点平息,直到恢复平静。不远处的人仍毫无察觉的舞着剑,云姜深深望了他最后一眼,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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