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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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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云姜忽然有了件烦心事。
在云墨和红迎的精心调养下,她终于与原本的身体彻底融合。而这之后没多久,云墨便将他山上的那棵琉璃昙移来了红迎的住所。没想到他的那棵琉璃昙真的是从竹屋挖去的,云姜还小小地吃惊过一阵。
这段日子正是琉璃昙开的最盛的时候,碗大的透明花朵折射日头落下的光,发出绮丽的色彩,风一吹,响起一片清脆的叮铃声。
而这一片叮铃声,让云姜忽然就想起当初在云墨的神魂里见到的那个景象。
花树、笑声、人影……
那个出现在云墨神魂里,依偎在他身旁的女子,到底是谁?
思忖间,伸手接住恰好落下的花朵。看着掌心层层叠叠的透明花瓣,云姜皱起眉头。
现在才开始纠结这个问题可能有点晚,但越是想忽略,这问题就越如幽灵一般时不时地出现在脑海,让云姜好奇的抓心挠肝。
尽管她并不是很清楚为什么。
又或许不是不清楚,而是不愿意承认。
在又一次长叹后,一旁的红迎终于忍无可忍,极其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云姜,不是我说你,你现在是闲得太厉害是吧?要是真没事做,就来和我一起教教姒儿。你看她传来的信,最近修炼都有困难了!”
平静地扫了眼身旁抓着信纸一脸着急的人,云姜附了些灵力在手里的花,然后一把粘在信纸的正中央:“我知道你心疼姒儿。但是首先,这信纸先到的,是我手上。其次,姒儿是剑宗弟子。”
“知道剑宗是什么地方吗?名门正派,修行界三大宗之首。你一邪修指导修炼到瓶颈的正派弟子,是嫌姒儿的弯路走的少吗?”
被说得一噎,红迎表情一瞬凝滞后,愤愤把花丢回云姜怀里:“就算这样,那好歹也要想办法帮帮她啊,不能指导修炼,那我可以教教她怎么温养根骨灵力,打好底子……”
“她有师父。”
“那送点丹药,你储物戒里的都不错。”
“……作为一个即将进阶元婴的亲传弟子,我觉得她可能真的不太需要。”
抓着信纸的手一顿,红迎深吸一口气,缓缓将之折起。
察觉到气氛不对,云姜慌忙找补:“要不这样,你教她如何拓宽神识范围和控制神魂吧!剑宗修剑,对这方面涉猎较少,但神魂脆弱,一旦被攻击非常危险。你教她这个,剑宗也会感谢你的!”
“这倒是个好主意。”手中动作停下,红迎点点头。
逼人的压迫感消失不见,云姜暗地松了口气。
说干就干。得了提醒,红迎马不停蹄地开始在储物戒里找入门级的神魂修炼功法。这当口云姜坐在旁边看着她专心致志地翻,不自觉又叹了口气。
反应再慢也该发现不对,红迎闻声一边翻一边问:“到底怎么了?愁眉苦脸的。是云墨惹你不高兴了?等等他过来我帮你收拾他。”
“虽然没惹我不高兴,不过还真跟他有关系。”捡起怀中的琉璃昙,云姜一手托腮,“之前在剑宗那会儿,我不小心闯进过云墨的神魂。你知道吧?”
“知道啊,然后呢?”
“然后,我在他神魂里看到他和一个人待在一起。”
“就这事啊?”
翻了半天,终于从储物戒里翻出一本薄薄的书册。红迎象征性地拍拍封面上不存在的尘土:“不是我说。虽然你可能没什么感觉,但其实吧,云墨作为剑宗长老,同时还是剑修大能,或多或少肯定会和一些人接触。你也别太放在心上。”
“是个女人。”
“女人也是人啊。”
“他和那女人依偎在一起。”
云姜斜眼,毫不意外地看见红迎拍书的手一僵。
接着缓缓转头,一脸白日见鬼模样地盯着自己:“你确定不是看错了?”
心说我还没告诉你他俩相处的简直就像一对琴瑟和鸣的道侣,云姜微笑着,用沉默回答了红迎。
“这倒是真有点意思了。”
将手里的书册放到一旁,红迎看向云姜:“所以你想知道能出现在他神魂里,还和他那么亲密的人到底是谁?”
“嗯。”
“这样嘛……让我想想。”
能让云墨一个简直可以说断情绝爱的榆木脑袋都念念不忘的女人,不得不说,云姜的话成功地引起了红迎好奇心。
然而好奇归好奇,但红迎没有告诉云姜的是,其实她话一出口,自己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思绪发散间忽然想起什么,红迎从储物戒中取出一颗青色的石头,接着以灵力化出两只紫色灵蝶。
一只灵蝶停在石头上,不多时消失;另一只飞舞着,越来越小,最后轻轻落在云姜掌心,变作一滴似水非水的液体。
“这是……”
轻轻晃动手掌,云姜有些稀奇地看着‘灵蝶’在掌心滚来滚去。
“不用管它是什么,我来教你怎么用。”
几下挪地离云姜更近,红迎示意她注意听自己说话:“这颗珠子,灵力催动下会化成水,将它沾到云墨身上,配合这块石头,你大概就能看到他所想。”
“大概是什么意思?”注意到红迎话里的问题,云姜拧眉。
“大概就是说,因为我和云墨的修为差太大,除非是他同意,否则映魂蝶只能粗略搜集他神魂内相对明显的信息。不过你靠搜集到的信息推演,一般也能知道那女人是谁了。”红迎耸肩。
目光落在手中的青石与珠子,云姜若有所思:“是么。”
“是的。所以你不要再悲春伤秋了,拿着它们,赶紧去找答案吧。”重新抓起一旁的书册,红迎摆摆手,“该干嘛干嘛去,我要录蜃影教姒儿了。”
“……”
默默一掌拍在琉璃昙树干,震落的花扑了红迎一头一脸,云姜赶在她跳起来收拾自己前开溜。
……
“阿墨,你来啦。快坐。”
拍拍桌,云姜朝不远处的身影招手。
面前的桌上,摆了几碟糕点。月色下,灯盏静静燃烧,暖黄色的火焰跳跃着,和头顶花树上的荧光交相辉映。
但最让人瞩目的,还是围绕她脚边的一坛坛酒。
望着在对面落座的云墨,手指轻轻拨了拨酒坛红色的封口,云姜笑:“今夜忽然想喝酒,所以拿的有点多,你不会不高兴吧?”
“酒就是让人喝的,我不会不高兴。”先云姜一步启封酒坛,云墨先给她倒了一杯,“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么?”
接过酒,云姜煞有介事道:“当然有了。再说,没有就不能叫吗?你有一段时间没来了。”
云墨给自己也斟了一杯:“最近宗内有些事要忙。”
杯起杯落,云姜满足地喟叹一声:“是么,要不改日我换个身份混进去帮帮你?”
“不必。你若是想进,我可以亲自带你进去。”
想也不想的速度,仿佛早就预想过这个问题。没想到云墨把自己的玩笑话当真,云姜登时语塞。
她连忙调转话头:“……阿墨,你从哪找的这些百日醉,味道实在不错。”
只当没有发觉她话题转移的僵硬,云墨垂眸,掩去眼中笑意:“这些酒,都是我亲手酿的。你喜欢就好。”
“如此。”云姜点点头,“不说这个了,今天叫你来,就是想让你陪我喝酒的。要不是红迎那家伙告诉我你现在会喝酒了,我都还被蒙在鼓里。来,今天不醉不归!”
酒意开始散发,激的浑身一阵畅快,云姜一手托腮,高举起手中酒杯:“我先来!”话落,一饮而尽。
看着云姜放下酒杯,云墨也不多话,仰头就是一杯酒。
随意拣些最近发生的事聊着,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地喝,直到带来的酒被喝的所剩无几,酒坛七横八竖地倒在地上,云姜终于停下倒酒的动作。
轻轻将酒杯搁在桌上,原本看上去有些不受控制的身体缓缓坐直,云姜望着对面阖眸靠在琉璃昙上的云墨,神色清明的丝毫不像喝空了数个酒坛的人。
故意制造出响动以确认对面人是否还醒着,见云墨真的动也不动,云姜从储物戒中取出了红迎交给自己的两样东西,
灵力化开珠子,青石放在桌上。云姜小心翼翼地把已经化成液体的珠子滴落在云墨指尖。
淡紫色的水珠在触到云墨的瞬间消失无踪,面前的青石开始发光,光芒间,有画面渐渐出现。
红迎说的不假,画面里的景象纷杂而散乱,每一样都极快地从上面掠过,光芒里出现类似不稳定时才会有的浮影;耳边蝉鸣声声,云姜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画面里的景象,和景象后面的人。
画面如碎片一般不断流转消失,里面有云姜熟悉的,也有云姜不熟悉的。心态已经从一开始的微微心虚变成破罐破摔的坦然,她在数不清的画面里指尖轻扣,直到里面忽然出现一个女子的背影。
一下坐直身子想仔细去看,却忽然觉得一阵地转天旋,云姜还来不及反应,视线已经黑了下去。
……
放眼四周,她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树林中。
此时正值晌午,阳光投落林间,洒下的光影如碎金一般;轻风带来草木香气,鸟鸣不时响起,一时叫不上名却熟悉的绿植缠绕在树上,纯白色的花大朵大朵盛放,将树点缀得美轮美奂。
意识到自己这是又进了云墨的神魂,云姜有些纳闷。
化神期修者的神魂是那么好进的么?
甩甩头,将疑问抛出脑海。这当口耳边响起似有若无的谈话声,云姜敛了心思,循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然后停在一片琉璃昙林前。
与上次不同的是,云姜在原地站了许久,都不见云墨出现。
于是深吸口气,她拨开杂草走了进去。
意料之外的,这次的琉璃昙林里,只有一个女人。
面前是一片湖泊,碧色的水在阳光下折射出粼粼波光。女人背对着她坐在湖泊前,披散的墨发随意地落在草地上,与身旁衣袖遮掩下的皓腕形成一种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反差。
绝世佳人。
这是云姜脑海里冒出的唯一一个念头。
原本那些萦绕心头的念头都消失不见,她甚至觉得不需要再看这女子究竟是何人。
曾经常常设想的,女子和云墨互相依偎的画面于此刻补全。即使不见正脸,也能想象到两人该多么般配。真相摆在面前的这一刻,云姜忽然没了再进一步的冲劲。
她想离开。
胸口搅成一团的感觉让人喘不过气,云姜朝后连退数步,身后却意外碰到阻力。
“为什么不继续看下去?”
轻轻将云姜扶正站好,云墨走到她身旁。
似乎是听到云墨的声音,湖泊前的女子转过身来。云姜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脸出现在视线里。
而看清女子容貌的一瞬,她眼瞳微缩。
“是我?”
……
猛地从神魂挣脱而出,云姜浑身一震,醒来,对上云墨平静无波的视线。
饶是再迟钝,这一刻也该意识到什么。气氛沉默到令人有些喘不过气,扯了扯云墨为自己披的衣服,云姜心里终于后知后觉地升起一种名为‘愧疚’的情感:“对不起,阿墨,我……”
云墨却立刻打断了她:“你想说的,只有对不起?”
“什么?”云姜怔。
云墨笑了。气的。
“你费尽周章灌倒我,入我神魂,就是为了出来和我说句对不起的?”
“呃,我……”
“你能不能告诉我,在神魂里,你见到她的时候为什么躲?”
知道这个‘她’指的是神魂里的自己,云姜定定神,勉强找回思绪:“那是因为我突然认识到偷看别人是不对的。”
也许是这话让她找到了思路,云姜越说越起劲:“你想啊,我因为一时好奇心就偷偷进你神魂,还偷看到你的秘密,这肯定是不对的,所以我后悔了啊。后悔了,就肯定要悬崖勒马,所以——”
见她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云墨挫败扶额:“云姜,我真不该指望你能自己反应过来。”
闻言一怔,云姜不可置信道:“你叫我什么?”
“我喜欢你。”
还想说什么的嘴瞬间抿得紧紧,云姜见鬼般地看着云墨。
而云墨这边,苦苦压抑的话出口的瞬间,如同最后的顾忌被彻底消磨掉。他抬眼,神情是从未有过的郑重:“我喜欢你,从你被顾彧重伤消失的时候,从你承认你是你的时候,从你把我从死意里拉出来的时候——”
“我想和你在一起。”
感受到的视线强烈而坚决,云姜不敢看他的眼睛。
与其说是对这突然的话语感到无所适从,倒不如说她的逃避更像一种隐蔽心思霍然见了天光的慌乱。
如果抱着与之同样的心思,那么她会立刻答应,可她看不清自己究竟想的是什么。
要答应么?
她开不了口。
不答应么?
想起见到女人脸之前那种透不过气的感觉,她同样不好受。
有没有两全的方法?
兀自沉思的当口,对面人眼里的勇气一点点熄灭。云墨垂眸,再开口,语气已恢复成往常的平静:“我明白了。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三日后我会闭关一段时间。”
“你昨夜喝了很多酒,早些休息。”云墨话落,起身欲走。
见他转身,云姜面色微变:“等等!”
停下脚步却没回头,云墨静静站在原地等她开口。
时间一点点过去,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云姜闭眼,深吸了一口气:“阿墨,我知道你的心意。只是……我现在脑子有点乱。我需要一点时间想清楚,等我想好了,再给你答案。”
“可以吗?”
最后一个字落下,云姜终于抬头,而云墨不知何时已经转了身。
云姜紧张地瞧着他。
久到云姜以为云墨一定会拒绝的时候,他开了口。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
可云姜来不及高兴。因为紧接着,云墨迈开步子,走到了她身前:“我答应了你,那么,你可以听听我的要求吗?”
她一个‘好’字还未脱口,便听云墨道:“其实很早之前,掌门他们就因为我许久没有找到道侣而担忧。”
“他们总担心我无牵无挂,不知哪次闭关便从此坐化。为了让他们放心,我想告诉他们你将会成为我的道侣。可以吗?”
云姜如遭雷击:“诶?”
直觉这话有哪里不对,可已经被他的话震惊的云姜整个人已经彻底混乱。
云墨却步步紧逼。
“可以吗?”
望着眼前人诚恳的目光,头脑早已一片空白的云姜下意识点了头:“好……”
“太好了。”
一扫之前受伤的神色,云墨看着她,声音里都带上笑意:“既然如此,我现在便带你回剑宗,将这消息告诉他们。他们早日放心,我也省得总被他们念叨。”
……
从来都谋定而后动的云墨,在告知自己有道侣这件事上却格外积极爽快。
他带着云姜,瞬间便回到剑宗。用特殊禁令召集来越元星等人,不顾他们的欲言又止,他拉着呆滞的云姜,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和众人宣布了道侣一事。
成功的得到了所有人震惊到失态的表情。
而直到将对面一众人已经可以说是精彩纷呈的反应看在眼里,云姜混乱的脑子如同被点亮一般,终于反应过来此刻正在发生的事,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瞬间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云姜脸上热的像着了火。再顾不得许多,她深吸一口气,揪住身旁人的耳朵:
“云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