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云》回头浪

1、溯古源诡梦演传奇 真真假假，

　　泱泱华夏，纵观古今兴亡万事，约有五千多年。常言道：做人不可忘本。一日作者兴味顿起，便翻开史书，自清溯古，上至伏、娲。至看完时，心中似有疑惑，却又于书中不得真解，便伏于案上昏昏睡去。

　　昏睡时，忽见梦中有一人首蛇身的非人之物缓缓走来道：“你我本都是二祖子孙，奈何世人都只道：‘非吾族类，其心必异。’遂将我族逐至西方边境。我等寻至雪峰之下，见一千里山脉，熠熠生辉，颇为惊异。经族内长老解释，才知是当年娲皇氏炼补天石时削下来的边角，因通了灵性，便聚在一起，成了一座山脉。后来我等便在此石下修建地宫，从此隐居地下，与世无争。”言罢，蛇人便递给作者一卷竹简。作者打开看时，竟一个字也看不懂，全是些晦涩文字，似字更似画。作者欲抬头问个详细时，那蛇人早已不见，接着便天崩地陷，连人带书坠下深渊。

　　作者乍然而起，浑身上下惊出一身冷汗。经此一梦，作者心中颇有感悟，自言道：“何不借此一梦，杜撰出一篇文章出来，管后人是当野史也好，志异也罢，我只管吐露心中所悟罢了。”于是便动笔写来，开卷第一回便题了一首打油诗道：
　　千古多少事
　　都成一场空
　　后世谈往昔
　　犹如道听途

　　诗题完了，正欲下笔，又想到：我若注明哪朝哪代、何事何人，恐又有借机生事者从中挑出几字，断章取义，教我也入那“文字狱”中，岂不冤枉？不如假借上古神话人物，再自己杜撰出来几个人物，只寓事理，不谈时政。遂在开篇第一回便如此写道：

　　上古时候，天地未开。其中混混沌沌，不明不暗，无声无息，似动似静。这万物之气相互纠缠，遂有了一个形体，名曰盘古。这盘古氏于此天地间沉睡了不知几万亿年，一朝苏醒，四周狭小混沌，伸展不开。盘古便使出浑身解数，暴喝一声，用力一挣，把这天地撑得爆裂开来，万气四散而逃。这一下，明与暗、长与短、古与今、多与少、有与无统统分开。轻的、虚无的东西上浮，连成一片，这是“天”。重的、结实的东西下沉，也聚在一起，这是“地”。待天地稳静以后，盘古又施法顶天立地，日日增长，将天地分离甚远，致使地上看不到真正的天色，天上也看不见真正的地颜。后又不知过了几万年，盘古氏寿尽力竭，轰然倒下。他死后，身体之气融入山川河流、鸟兽虫鱼，使其开灵启智。

　　不知又过了几世几劫，阳气之中孕育出一个伏羲，阴气之中孕育出一个女娲，二人都是人首蛇身，能呼风唤雨、驾驭万气、长生固颜、百病不侵。二人相遇后，便一同在此人世间游玩，偶结识一猿猴，名唤“元”。人世间生灵众多，灵智各有高低，独此猿猴能与伏、娲二人交谈，三者玩乐交谈、不胜欢喜。元带领二人游山玩水，二人便教给元渔猎农耕之术。

　　生灵不似天地灵能一般长寿。六十多年后，元便驾鹤西去了。二人痛心疾首，于是便取黄河之泥沙，和水造人，又以灵气予其生命。他们将这些模仿元的样貌造出来的东西称作“猿人”。后来，伏羲与女娲成婚，生儿育女，子孙也全是人首蛇身。猿人多毛，能御寒，善攀缘。蛇人稀毛，尾有鳞甲，冬季长眠。两族多年以来相安无事。后来，猿人祝融与蛇人共工相斗，共工大败，心有不甘，便一头撞向不周山。

　　这不周山原是撑天的柱子，这青云之上、苍天之下本来积蓄着不可计数的水，时时化作甘霖降下，滋养万物。如今被共工撞倒，天上的洪水便一泻而下。

　　这一场灾难，冲毁房屋、庄稼，淹死人民、牛羊不计其数。幸而女娲用不周山山心的五彩石炼就了三万六千九百一十块补天神石，由伏羲取去补上了这个缺口。

　　女娲为平息天下共怒，便押来共工，将他挫骨扬灰。伏羲与女娲也在不久后魂归天地。

　　猿人对蛇人的不满与日俱增，终于在一个冬天，战争爆发了。猿人不费一兵一卒，轻而易举地杀死了众多蛇人。余下的幸存者在西逃的过程中饿死、累死、病死的亦如恒河沙数一般。及至西方边境，所余者已不足千人。幸而得神灵庇佑，找到了娲皇氏炼石补天时削下的边角，于是便花费了几代的时间，修建了一座如千里山脉般的堡垒和这堡垒之下的庞大地宫。从此他们与世隔绝，销声匿迹···

　　写完了这一段文字，心中算是有了一个数。作者又检阅了一遍，未有不合情理之处，便将“猿蛇之事”分割开来，先来单写“猿人之事”了。

　　至将蛇人驱逐出中原以后，猿人便省去了“猿”字，单称“人”。这之后，又出了几个圣人，诸如有巢氏、燧人氏、庖栖氏、神农氏等。这些圣人大都聪慧过人、坚韧不拔，在他们的推动下，人们的生活越来越好，武力也越来越强大。人们认为自己是万物之灵长、天神之使者。凡是有人居住的地方，弱小的动物不敢停留，凶猛的动物也不敢随意进入村庄。距今四千年前，炎黄部落联盟击败了东方九黎部落，一统九州，后人遂自称为炎黄子孙。

　　这九黎部落的首领蚩尤和他的八十一个兄弟原是天外混沌妖兽，个个人面兽身、铜头铁额、凶猛无比。只因共工怒触不周山，使苍天破裂，遂降临人间，为祸一方。蚩尤死后，血溅枫树林，使此地怨气冲天，每每有活人进入，或路过，或探险，出来以后必然精神错乱，不久便患重病而亡。古书称此地为“赤九黎”，民间又称其为“阎王脚下”。他的八十一个兄弟死后，也化为了八十一股阴煞之气，每隔六十年便要出来引发天灾人祸，危害人民···

　　本欲再写，心中忽又闪过那梦中蛇人之貌，心想：那人给我的莫非就是蛇人之史？但我又一字不懂。转念又一想：不懂也无妨，我何不效仿那五柳先生，承接前文，在那千里山脉之下也造出个桃花源来？这样，我便将那“蛇人族”置入其中，编出一段历史来，也显得有理有据，使人信服了。

　　却说那蛇人下到地下后，虽然与世无争、无甚祸患，但因地宫之中没有阳光，草木不生、牛羊不入，所以仍要时时上到地面上来。有时被猎人发现，以为是什么珍禽异兽，远远地便开弓射杀。昔日，有一名叫王氓的猎户在集市上贩卖蛇人时，偶然将蛇人腰椎剖出，发现其骨色如琉璃、熠熠生辉，因此发家致富。自那以后，便常常有猎户结成团队，围猎蛇人。杀死后又仅仅挖出那一块腰椎骨，尸首弃而不顾。后又有更为聪敏者，以蛇人尸体为诱饵，待有同族来收殓时，便可急击突袭，攻其不备，赚得盆满钵满。蛇人只得启用堡垒，发箭驱赶猎人。

　　华夏族一度因此富甲天下，戎狄蛮夷纷纷归附。只是后来不知为何出了十个太阳，炙烤得大地龟裂、青山自燃，狩猎活动才只得作罢。

　　一年后，神射手后羿带着他的九支神箭和射日神弓登上泰山，射下九个太阳，仅仅留下一个。

　　也正是这天，蛇人的长老带回来一只金色三足乌鸟，众人正欢呼着预备吃肉，长老却说：“我们救它。”人们抱怨了一会，便也找来草药，竭力救治。古人云：“启智之禽兽相爱相惜。”这句话确实是真的啊。

　　一日，地宫中有了光亮，然后越来越强，终于照亮了整个地宫。蛇人种上了庄稼，引高山之雪水。养蚕缫丝、设立学校、推举君王、完善官制，有了自己的文化，自给自足，远离了地上的战乱与欺骗···

　　写完了这一段后，天色已不早了。须得在写上一段来把地上地下之事联系起来，否则，这故事便显得索然无味了。正苦思冥想之时，忽而敲门声响起，作者便起身去迎客。一开门，来者原是隔壁的地主之子王业。这王业是一个纨绔子弟，不好读书，每日只知游东玩西、斗鸡摸鱼，但也尊敬有识之士，与作者是好友。今日一来，是说村西来了一个西洋人，要表演什么“魔术”，能使人身首分离而不死，置之死地而后生。作者听闻了此事，便也放下笔，前去凑个热闹。

　　待来到村西时，已是人山人海。众人围在中间的那洋人戴着高高的黑帽，穿着的也是黑衣，总之是一身黑，皮肉却白的很。那洋人讲了一大串西洋话，众人并听不懂，却也叫好，等着观赏西洋魔术。王业拉着作者挤上前去，只见那洋人拿了一把大刀，将一个躺着的女人从中间给一刀两断，作者哪里见过这般骇人景象，不由得紧紧闭了眼，往后速退了几步。待再睁眼时，定睛看去，并无半点血迹，女人上身尚可口吐人言，下身也可蹬腿弹脚。那洋人又将那女人接上，女人便站立起来，又成了一个完整的人了。

　　表演完毕后，众人一哄而散，独独作者上前询问其中玄妙。那洋人说了一串洋话，作者一字不懂。幸而他旁边的那个女人是汉人，翻译道：“所谓魔术就是障眼法，只因手法高明，教旁人看不出来罢了。”

　　作者如茅塞顿开，文思泉涌，奔回家中，提笔写道：

　　后又不知过了几千百年，有个前往天竺修习佛法的僧人归返中原时，途经此处，不提防失足跌入地宫，头脑撞上岩石，昏死过去。待醒来时，只见自己躺在一张床上，四周围着自己的都是人首蛇身的怪人，着实吓了一跳。一女子上前说道：“我们好心救你，无意害你，你可不要因为这蛇尾就把我们当成了掏心肝饮鲜血的妖怪了。”

　　正如那女子所说，之后僧人养伤时，也确感到此地民风淳朴。人们交易时所用的货币是一种金属制的小贝壳，有铜银两种。一日，僧人正念诵佛经，一蛇人走来，道：“你们现在都不留头发了吗？”僧人笑答道：“非也，只因贫僧是一个出家人，须剃尽青丝，抛却尘俗。”蛇人又问道：“看你一直在看那本书，好看吗？”僧人便将经书递与他看，他当然看不懂梵文，问道：“你们现在都这么写字吗？”僧人摇摇头，折下一根树枝，在地上写下“阿弥陀佛”四个正楷大字。蛇人依旧不懂，便接过树枝，在地上写下“皇天后土”四个“字”。

　　二族文字不通，互读书籍多有不便，便用语言交流，畅论古今，谈天说地。后来僧人痊愈，无以为报，就将从天竺习得的一种脂粉的配方交于蛇人，此香有迷人心智、混淆视听之功效，可作退敌之用。后经蛇人改进，凡嗅此香者，将受散香者心意迷惑，心智迷乱，不辨真伪，遂唤名曰：“迷心香”。

　　自有此香之后，那蛇尾便常常不被人所见，因而蛇人可以自由出入地面，混迹于市井之中。况且此香气味持久，搽抹一次，往往可留香二三个月，遂不必常常制作。且涂抹此香，日久天长，渗入皮肉，后虽不用，亦有香气。

　　再说那僧人回归中原白马寺后，教习佛法，颇有名气。圆寂时，一人独坐于床榻之上，面容祥和，手中托着一张纸，上面写道：
　　雪山之下
　　有异人兮
　　人首蛇身
　　心善若水
　　书上古文
　　言中原语
　　超尘脱俗
　　悠然自得

　　至此，天色已全然暗了下来。作者家境贫寒，无钱买烛，便放下笔来，伏案而睡。既不知梦中将梦何人何事，亦不知纸上所书何事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