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千鹤雨

13、第 13 章

　　女子咧嘴冲他一笑，只剩一跟筋连接的舌头垂落下来挂在女子早已是枯骨的下颚骨之下。

　　楚易安：“......”。

　　“公子莫怕，”女子似乎想冲他释放善意，嘴角越咧越大，嘴角的动作牵动了眼周上的肌肤，原就是人皮糊上去的脸被牵扯裂开，大片猩红的血液从她眼角迸裂。

　　楚易安，“......”。

　　女子似乎也被这变故惊了一刹，瞧着楚易安有些发懵的脸犹豫再三还是捡起地上的脸皮沾了点血又黏回去，却不料俯身时眼球从眼眶中脱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后直挺挺落在楚易安脚边。

　　楚易安，“......”。

　　女子看着楚易安脚边的眼球欲言又止，虽说没了眼珠子也能看清楚，但到底是自己的东西，留在这沾灰多少有些膈应，楚易安顶着女鬼希冀的眼光，硬着头皮帮她将眼珠捡起来，然后看着女鬼沾了点锅里的米饭把眼珠又塞了回去。

　　说来也巧，他们一顿乱窜竟然窜到了后厨。

　　女鬼小心翼翼的将眼珠粘好又调整了个方向确保瞳孔朝外才停下来，对着楚易安笑了笑又解释道，“进眼睛的，用血的话太脏。”

　　还挺好干净，楚易安忍者抽动的嘴角，强迫自己认清现在正在和一个女鬼面对面聊天的事实，“姑娘找上我可是有什么事？”

　　女鬼似乎愣神了一瞬，接着有些不好意思道，“公子言重了，奴家唤为茯苓，方才在那边瞧着公子脸上有神仙的金光怕他们冲撞了您，这才来将您引开，却不料公子您腰间的玉佩太过于克制邪祟这才让他们发了疯，寻常是不会像今日这般的。”

　　但她还是说得委婉了些，只是茯苓越瞧越瞧不明白，怎么那金光就嘴上有而且还越来越淡。

　　“公子不必告知奴家您的姓名，生人的名字叫我们这边的鬼怪知道与您来说乃是大忌，公子就跟着奴家往这边走。”

　　沈云卿支着头好整以暇的躺在贵妃榻上等着鬼将楚易安领回来，他方才算了一卦，楚易安的命数似乎在冥冥之中受了改动，原先的命劫也不过是受场惊罢了。

　　茯苓将楚易安送回来时沈云卿正巧将最后一块年糕吃完，正擦手就听见了敲门声，他随手掐了个诀把门打开，接着就和有些呆滞的楚易安和来不及转身的茯苓三脸相觑。

　　茯苓，“......”

　　楚易安，“......”

　　沈云卿，“......”

　　茯苓似乎也怕自己吓到了人，下意识摸了一把脸，摸到完整的脸皮时才松了口气，“这位公子方才在外边时迷了路，奴家正巧将他送回来，深夜打搅望公子见谅。”

　　茯苓这会儿用的是她的本相，谈不上国色但到也是清秀，眉眼间皆留着稚气，看起来不过也才十七八岁的年纪。

　　沈云卿略沉默了小会儿，接着对她说，“你周身怨气不重，想是在人间的时候没做过什么错事，早些去轮回的话，想必不用在地府受什么苦，但你在人间待得越久，沾染凡尘的因果越多，到时候再入轮回就得先去地狱将凡尘剐干净才能转世，你若愿意现在我便能送你去你该去的地方，及时止损。”

　　茯苓低垂着眉眼，半晌缓缓摇头，“多谢仙师，但故人尚未归家，奴家又怎可离开。”

　　沈云卿点头，轮回转世这一块本来就不是他涉及的领域，楚易安这会子终于找回来自己的声音，正要开口就被茯苓急急忙忙的打断，“但奴家有一事央求仙君，奴家的弟弟，他原本是与奴家一同死在一场大火中，奴家醒来时就在此处，却一直找不到奴家的弟弟，听说当朝皇帝要用亡魂做法，奴家实在担心他，还望仙君能为奴家指个明处。”

　　沈云卿叹了口气，一朵桃花从窗外飘来落在他指尖，又迅速腐败成灰消散，“你且先回去，若是有了消息我会通知你。”

　　“多谢仙师。”茯苓擦了擦眼角的泪最后消失在原地。

　　沈云卿斜睨了楚易安一眼接着动作极其流畅的上床，甚至还背对着他，不愿与他多言，过了许久楚易安才动作木然的去关灯然后也偷摸上床，沈云卿等了好一会儿才有一双手从背后揽住他，接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埋在自己颈窝。

　　“你真是神仙啊。”楚易安的声音有些闷，“神仙的生活怎么样，是不是很快活。”

　　“自然，”沈云卿也放缓了声音，伸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摸凑在自己颈窝的脑袋，“当然也有不那么快活的时候。”

　　“什么时候。”楚易安来了兴致，坐起身借着月色描摹沈云卿弧度柔和的鼻梁。

　　沈云卿也坐起身，笑吟吟的看着他，“自然是下界遇见一个整天自称爷不说，把底裤扒给他还以为你是江湖骗子的人。”

　　楚易安不自在的挠了挠鼻尖。

　　沈云卿轻笑出声，“睡吧，明天夜里军队就该到了，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兴许是月光过于柔和，从沈云卿背后倾泻进来，给他四周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圈，沈云卿就在光圈中央，抬眸对着他一笑，圣洁不可侵犯。

　　“好。”楚易安被晃了眼，匆忙应了一声，接着躺下去强迫自己闭眼。

　　他今天晚上强迫自己做得事情很多，先是大逃杀，再是和女鬼谈话，最后却只是强迫自己闭眼，前两件事恐惧让心跳加快，那现在又是什么原因，楚易安被迫感受着愈加强烈的心跳，正放空着自己，却听见耳边传来沈云卿的一声轻笑，他附在楚易安胸口，一字一句，“你心跳好快。”

　　楚易安只觉得自己心跳止了一瞬后开始更加过火的跳动，楚易安咬牙臊得满脸通红，半晌才低低的骂出一声，“cao”

　　偏偏沈云卿此刻还煞有其事的惊叹一句又变快了，接着就支起身来，楚易安不敢睁开眼看他，但就是让他猜也能猜到沈云卿如今是个什么光景，他方才衣襟就没理好，这会子一阵折腾，肩头的衣服定会滑落下去，若是他心情过好说不定会忽视这衣服，就任它这样半遮半掩的挂在自己身上。

　　沈云卿支起上半身，指尖随着他心跳的频率在他胸口轻点，一触即分，“好快，我快要跟不上它的速度了。”

　　楚易安此刻只恨不得能将这颗心挖出来扔掉，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晚安。”终于在他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沈云卿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