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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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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楚易安拿出一锭银锭,对着小二嘱咐道,“要上等房。”
沈云卿闻言抬眸白了他一眼却不多言,楚易安在他耳边低笑一声,“小仙君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省下来的一间房钱我可以为小仙君买好几份桃花酥了,所以就麻烦小仙君跟我这个凡夫俗子挤一间房了。”
沈云卿伸手接过玉牌,不愿同他多费口舌,转身向二楼去,楚易安向小二讨了一份红糖糍粑也亦步亦趋的跟上去。
“现在你我就等在这,京郊的队伍迟早会经过这边,那群人死的蹊跷,怨气必然很重,要想压制,就需要走这条路,以怨制怨,才能保证安全进京。”沈云卿盯着酒肆外边一片茂密青葱的树林,转身便看见楚易安带着一碟糍粑进来。
“嗯。但这屋里好像比外头还要冷些,你快从那窗口过来,吹多冷风当心头疼。”
酒肆外曾经是一片古战场,新帝登基时又大肆清洗前朝旧臣,女眷进宫为奴,男卷则全部坑杀,尸体全部埋在这片战场之下,久而久之,这片原本荒凉的土地竟用另类的方式替自己收集养分,最终长成了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楚易安凑到沈云卿跟前,“腐尸化成的养分其实也没什么区别,淤泥之下获得的新生更加夺目。”
沈云卿侧头去看楚易安,楚易安却是难得的没有看他,目光盯着远处修起来的酒楼,目光晦明难测,“毕竟千百年之后谁又会记得这里以前是一片乱葬岗呢,这里跟他们眼里的其他地方不会有任何区别。”
沈云卿对他的话不置可否,伸手指向一个地方,对着楚易安道,“看见了吗,亡灵就在他们身后,可他们却浑然不觉,所以有时候人类的愚蠢真的可以救他们一命。”说完对着楚易安身后咧嘴一笑,“所以别有小动作,我们只是借住,稍后会自行离开。”
楚易安没来由的打了个寒颤,但在沈云卿说完之句话后明显感觉身边的温度升高了些许,他向沈云卿身边挤了挤,沈云卿依着他的动作往旁挪动几寸,“不过是小鬼,王爷还不到担忧的时候。”
沈云卿叹了口气,接着说道,“王爷好眼力,这么多的酒肆王爷不偏不倚就挑了怨气最重的一个。”沈云卿关好窗回身去拿楚易安带上来的糍粑,檀木桌紧靠着床前的屏风,沈云卿端端的坐在椅子上,屏风上的轻纱随着风动吹到他脸上。
楚易安回头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美人恬静,但楚易安却从中硬生生看出了一丝违和,沈云卿吃了几口就不住的皱眉,抬手见楚易安傻愣愣的站在一旁,忍着笑对他招手,待他走进,沈云卿迅速将这块自己咬了几口实在吃不下的糍粑往他嘴里塞,一边笑吟吟的冲他解释,“这边怨气重,但神官不怕小鬼,我咬过这块糍粑了,你再咬一口,四舍五入你也不怕。”
楚易安有些无奈,但依言就着他的手咬过,果真不好吃,也难怪沈云卿嫌弃,小仙君什么都好,但既挑食又不愿意浪费,不论遇见什么新奇玩意儿,按楚易安的说法,哪怕是让瞎子去闻一口都知道难吃的小食,他也要楚易安买来吃,吃过一口就扔给楚易安,但每次都能找到一个说服楚易安的“正当”理由。
“好甜,”沈云卿不停的往他嘴里塞,但楚易安吃了一口就不愿再张嘴了,沈云卿却不愿意浪费,眼神示意他吃干净,楚易安咽下一口,揶揄他道,“其它的小仙君也没咬过,我吃了也没什么效果,难道小仙君是自己吃不下才给我的吗?”
“怎么会?”沈云卿也还没想出理由,只能同他干笑,“自然是觉得好吃才会留给你。”
从前在九重天上,母亲觉得难吃的糕点就会告诉父君自己是觉得好吃才特意留给他的,而且父君每次都没能发现,父君是九重天上的仙君,沈云卿不觉得楚易安有超过父君的智慧,父君没能看破的他肯定也看不破。
“哦,”楚易安拖长了声调,漫不经心的同他周旋,指尖又捻了一块,却也不着急吃。
沈云卿顶着楚易安探究的眼光,赴死一般咬了他手中的糍粑一口,昧着良心赞叹道,“很甜。”
楚易安费力压下嘴角也不再为难他,果真将他剩下的果实吃得干干净净,待他吃完沈云卿顺手塞给他一块玉佩,“乖孩子的奖励。”
入夜,楚易安正待闭眼却听得楼下一阵喧哗,侧头看去却见一向浅眠的沈云卿未受影响,睡得正熟,他正要起身去看,本来应该熟睡的沈云卿却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亡者借道,生人勿扰。”接着松开他的手转身继续睡去。
楚易安被他这两句话搅得没头没尾,翻了个身还是决定下床去瞧瞧,在他身后,一双幽蓝色的眸子骤然睁开,在深冷的月光下闪着寒光,阴影不断吞噬着屋内的装潢却在床前被生生逼停,沈云卿从床上坐起来盯着楚易安离开方向不置一词,半晌才对着寂静的黑夜自言自语,“坏孩子是要受惩罚的。”
楚易安有难,而且是生死劫,但沈云卿此刻却是不愿意再去管这件事,按照原本故事发生的顺序,楚易安是改变这个世界的关键不假但却是一个夭折的关键,代替他重新接管这个任务的原是二皇子江简玉,但这位殿下登基之后不久就付了自己父亲的老路,沈云卿这才找上了楚易安,若没有他的暗中干扰,这位摄政王殿下今夜就会因为冲撞亡灵被邪祟附身最后发疯致死,但他做了这么多,明里暗里暗示给楚易安这么多消息他任然意志极其坚定的要去找死,沈云卿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消极怠工的情绪在此刻达到了巅峰,他不能给楚易安明说未来你会发生什么,但他自问已经快把底裤扒给楚易安了,他不仅还不相信,还把自己当做江湖骗子,沈云卿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今夜过后你还能不能再嘴硬。”
沈云卿倾身往窗外看去,楚易安站在人潮拥挤的大厅,一位胡族女子正在台上扭动着纤细的腰肢跳舞,楚易安看了一会儿自觉没趣正打算离开却见下来时的楼梯不知什么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四周从屋顶垂下的尽是绫罗绸缎,雪白色的流苏下缀着一颗鲜血般殷红的小珠,楚易安眯了眯眼睛,回身继续看女子跳舞却更加警惕的注意四周的动静。
”小郎君,一个人吗。”一位有着浅蓝色双眸的女子踩着莲步来到他身边,更巧的是她的额间也缀着一颗浅金色的宝石,熟悉的眉眼里带着笑意,楚易安一把揽过女子纤细的腰,“方才是一个,现下却不是了。”
楚易安嘴上占着上风心中却觉得有些不妥,这腰太细了。
女子往他怀里软绵绵的贴去,甜到发腻的香气争先恐后的往他鼻子里钻,他虚虚圈住女子腰间的手臂也因为主人的发愣在女子贴上去的一瞬没有收紧,反倒给了女子挣脱的机会,女子好整以暇的理了理有些纠缠的流苏,楚易安望着她这一套熟悉的流程有些不确定的唤了一声“阿缘”。
女子嗔怪的看了他一眼,“小郎君好狠的心,不过也才几日没见,你连奴家的闺名都不记得了?”
女子温软的责怪让身旁的人忍不住分了几缕视线,接着就黏在了女子宛若天人的上半张脸上,楚易安自然也注意到了这几缕不善的视线,滑溜粘腻又恶心,像倾倒在身上的沥青,楚易安没好气的挡住其他男人的视线接着牵着沈云卿快速离开。
“你来这里做什么,”楚易安将人带到大厅角落,即使大厅里灯火通明,但烛火的光难以照到这个死角,微弱的月光倾洒进来,给沈云卿的脸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白得不似活人,虽说不是第一次跟女装的沈云卿呆在一处,但挤在这么狭小的空间里楚易安难免有些不自在,反观沈云卿则比他自在得多。
“自然是来看看你死了没。”沈云卿也不愿同他多装,暧昧的气氛消失得一干二净,“外面都是死人你没看出来吗?”。
如何一句话让摄政王殿下破防两次。
楚易安转头,原本目不转睛盯着舞女的“人”全部回头,瞪着空洞洞的眼眶凝视着二人,台上身姿曼妙的舞女慢慢溶解在地上最后只剩下一副骨架还在兀自旋转,随着她动作越来越大,下颚骨不断张大最后从腰间断裂,裂骨刺破从她眼眶骨里滚落的眼球,在寂静的夜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楚易安头皮发麻最后只能借着本能抓住身后人柔弱无骨的手带着她几乎飞速的逃离,楚易安不敢回头,终于在彻底跑出大厅后看见了一节向上的楼梯,楚易安踏上楼梯后回头看身后却是什么都没有。
他正想要询问沈云卿几句,却听得一声极其清脆的玉碎,声音不大但在空洞的夜里却极其突兀,楚易安低头看去,彻底跑离了大厅,便是一丝烛火的光都瞧不见,只剩下月光仍勤勤恳恳的穿透下来洒在碎成几块的玉玦上,几滴鲜红的血液从玉玦中渗透出来,楚易安看得心惊。
良久他才想起这种由来已久的不适感是怎么回事,太细了,如果真要说像什么,倒像是没有骨头,只有内脏和薄薄一层皮肤,楚易安压下从尾椎骨传来的寒意,“沈云卿,你在吗?”。
身后良久没有动作,只听得一声女人的轻笑接着便是一句自己过分熟悉的“我在。”
楚易安一口气还没松到底就听见身后刀剑出鞘的声音,他下意识捞起身后人的手向侧边躲却摸到一手粘腻,猩红色的血液从他指尖蜿蜒而下,楚易安眉心直跳,方才慌乱中不慎扯掉了沈云卿的面纱,他正要回头给人带上就措不及防跟一个上半张脸如画下半张脸却是白骨的女子面面相觑。
如何一晚上让摄政王破防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