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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狭路相逢巨脸妖 ...


  •   我坐在火车上,手脚微颤,口中发干,仿佛看到自己在如画的校园中漫步,仿佛看到朋友眼中艳羡的目光:“真了不起呢,可以考上那么好的学校。”
      但是,但是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啊:万一考不上呢,那该多么丢脸!!!

      “小姐。”恍惚中,一个低沉的男声唤道。天,这是怎样一把声线,仿佛天鹅般柔软的羽毛拂过我的面颊,仿佛丝绸般的醇酒滑入我的喉头,燃烧我的身体。啊,也只在我的梦中或我的幻想世界中才有吧!我迷迷糊糊的痴笑,不愿睁开眼,不愿失去这样的声音。再做一会梦,就可以见到这把声线的主人了吧,会有张国荣这么好看么?

      “小姐。”声音更清晰了。

      我蓦地睁开眼,一张硕大无朋的脸正在我的面前。我惊声尖叫:“妖怪!妖怪来了!”同时发出必杀绝技鸳鸯连环腿,将此巨脸妖怪踢回老家。

      “怎么了,怎么了?”“什么事啊?”上铺和中铺分别探出几个脑袋,关切的问。

      一个人呈大字形贴在地板上,抽搐着四肢正试图站起来。只听他苦笑着说:“我看这位小姐的钱包掉到地下,担心出了什么事。所以想把她叫醒,没想到她醒过来就一边尖叫,一边踹我。”

      我一下子满脸通红,只好低眉顺眼,嗫嚅着说:“对不起。我误会了。”

      经过痛苦的挣扎,他终于站了起来:“没事。不打不相识吗。我叫秦风。”我一下怔住了,这把声音,可不就是我的梦中的声音吗。我缓缓抬起头来,心里有点惶恐,有点凄凉,只是默默祈祷着:上天保佑,不要他长得难看,不要让我失望啊。

      眼前一个斯文的男生,不见得抢眼。但是,看过去,只让人觉得十二万分的舒服和妥帖。但是梦中人怎么会出现在现实中?这不是我的幻觉吧?喔,我知道了,我以为我醒了,其实我还在做梦呢。应该是个美梦吧。于是我不由自主深情款款的问:“你从哪里来?”
      他忍着笑,用说快板般的声音抑扬顿挫道:“我从北京来,要到南昌去,现在坐火车,就在你对面。”
      原来不是梦!
      我一下烧到39度5。完了,刚才问得这么投入,一定像个超级花痴。于是我哼哼唧唧,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我也是到南昌呢!”
      很好,更像花痴了。
      “喔,是吗,这么巧?”他亲切的说。
      “我在南昌念书。”我惊魂未定,希望通过谈话转移他的注意,不要发现我越来越象像龙虾的直系亲属。
      “我在北京念书,现在到南昌讲课。”
      “哈哈,讲课,好啊。”我干笑,突然觉得不对:“你不是在念书?怎么又讲课?”
      “嗯,我在念博,我们学校有个函授站在南昌。”
      哇,我幼小的心灵有点经不起冲击。对于正在梦寐以求考研,把所有的硕士顶礼膜拜的我来说,一个“活生生”的博士,而且长相俊秀,举止风流,实在和火星人或核潜艇有一拼。
      不由得偷眼暗形相,真的,还挺耐看。

      火车停了下来。
      我诅咒铁道部:春运提价倒也罢了,这次为什么不是急刹车?否则我岂不可以和电视上演的一样,利用惯性扑入他的怀中,然后娇羞的抬起头,与他碰撞出爱的火花。
      “喂,下去走走吗?”他站起身来。
      还没等我自己考虑清楚要不要矜持一把,我已经听到自己迫不及待的声音:“好好好。”笨蛋,这么急色!我心中暗骂自己,已经无法顾及从脸上向脚趾呈全面扩散状态的皮肤充血症状。
      站台上凉风习习。卖烤饼的,卖卤鸭的,均呈现玫瑰色,夜风中小贩们的叫卖声有如天籁。我走在他的身边,不知今夕是何年。
      火车开了,我打开车窗,我的头发在风中跳舞。夜色愈深,月凉如水。我的手脚渐渐冰冷,心中渐渐沉重。真的,我不过是一个心中充满幻想,正在准备考研的普通大学女生。虽然有很多桃色的浪漫想法,但从来没有付诸实施的十分爱脸红的女生,对于这样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我该怎么办呢?我甚至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都是真的。
      乘务员关了车窗,灭了灯。
      我躺在窄窄的卧铺上,一忽而愁,一忽而喜。只觉对面的铺位上有什么东西渐渐蔓延至空气中,使我焦躁不安,辗转反侧。车厢中从来没有的热,从来没有的闷。

      天亮了。
      我早早起来,洗漱完毕。不敢望向对面,只好望向窗外,同时将头上的无形雷达对准他的方向。
      他也起来了,向我道了早安,然后开始看报。看了一会,他好像想起什么来了,对我说:“嗨,我都忘了。你要看报吗?我把《南方周末》先给你看吧!”虽然不知道《南非周末》是什么东东,我还是充分表现出了对非洲兄弟的阶级友情,热切的说:“好啊,好啊。”心中一阵感动:看不出这位仁兄对黑人兄弟这么关心,真是一个好人。
      接过报纸一看,《南方周末》!不由对自己的无知深感尴尬,同时对博士同学的敬意又增一层。一面假装看报,一面盘算怎样到了南昌之后和他不至失散。
      直接把地址电话双手奉上?呸,太过花痴。当然,如果他开口问的话,我一定要在心中窃喜之余,装出惊讶和为难的表情,停顿至少一百秒之后,再留下地址电话。但是,他如果不问,我怎么办呢?怎样可以不动声色的,自然而然的让他留下联系方式,或让他开口问我呢?我皱紧眉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绞尽脑汁,计无所出。无奈之余,只好先做准备工作:偷溜到车厢接头之处,在众烟民吞云吐雾之中,用一张小纸片写下了我的姓名,地址及电话。

      出了南昌火车站,我仍然无法开口或伸手,递出我的鸡毛信。他放下我的行李,对我笑笑,张开口对我说:“那么,···”。
      他要对我说再见了!他要对我说再见了!我惊恐万状,突然叫道:“不!”
      他吓得一个健步跨出五米,脸上写着纯洁无辜,眼中满是血泪控诉:我什么也没有做啊?
      我心中暗道:哼,就是因为你什么也没做!嘴上却说:“我的意思是说,你不用坐公共汽车。有车来接我。当然,你顺路的话。你顺路吗,我是说你去哪里。你知道怎么走吗?一个人出门在外,可不是太安全,遇上女飞贼什么的,劫财倒也罢了,万一是劫那个那个,所以搭车比较安全。当然必须保证车上没有女飞贼,如果你认识那个人就没事,那个司机,喔不是,认识车上的人,也就是我,对,我。”
      他笑了:“如果不太麻烦的话。但我不知道是否顺路。”
      天才!我这么颠三倒四,他居然听懂了。不愧是博士啊!

      天道酬勤,他和我顺路。
      长路漫漫,亦有尽时。他要下车了。鸡毛信像火炭一样贴在我右边的衣服口袋里。我鼓足勇气,把信拿在手中,想要开口。已经在心中预演了一千编的台词“这是我的地址,有事可以找我”就要脱口而出,我却发现自己突然失声。我的嘴巴张的可以吞下大象,却不能发出半点声音。
      他拖着行李箱渐行渐远,我的心落入万丈深渊。
      我闭上双眼,忍住心疼,让司机开车。忽听得耳边痒酥酥的有人说话:
      “同学,你方便的话,可以留个电话吗?”
      我睁开眼,去而复返的他,立在艳阳金光中,正向我俯下身来。
      我无言。
      我递出了手中皱巴巴,湿漉漉的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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