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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Part 4 可是,你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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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您是一位血族,我相信您的黑暗天赋一定是‘诱惑’。”阿尔法轻轻叹息。明明只是一副普通至极的长相,堪堪只称得上是纤秀,笑起来却有种所有人都抵挡不住的妖魅。这样的人,真的可以留在城堡里么?
当初她用自己来作交易,他是有些犹豫的。骑士的良好声誉与实力他是很清楚,就算一个“神官”也有相当于Ancilla的能力与经验,身为“女王”更是有着翻天覆地的能力。为了安全起见,他特意将她安排去守护花圃,为了不让她有一切接触殿下和长老的机会。
她也许早就明白他的用心,却一点情绪都不露。每天尽职地打理花圃,一丝都不马虎,似乎将这个作为了一种乐趣。然而她越是这样,他越是有些不安。
她……和她,实在是太像了。像到……如果不是确认她已经不可能再复活,他会以为她是她的转世。
那浇花时从容高雅的动作,剪枝时含笑惬意中带着丝懒散的神情,还有拂过花瓣时清冷出尘的眼睛……让他几乎都已经相信,她,就是一个英国贵族。
骑士的成员,难道受得训练都如此出色么?
她按照他的吩咐完成了每一项要求,没有丝毫出格的迹象。但她又不是一味顺从,在其他血族试图挑衅的时候她下手毫不留情,完全遵守了中国“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他无声地观察过她的身手,并不是很出色,甚至比不上骑士里的专职杀手“神官”。这样的人,究竟在什么方面可以当上“女王”?
他非常好奇。
难道,是靠魅惑么?
但是仔细想想又不对。魅惑对于骑士来说只是一种最低级的手段,遇上真正的高手一点作用都起不到。而且……她如此高傲又清冷的人,亦不会从于那种□□的工作。
那么,到底是什么能力,可以让她如此自信地与克桑交易?
听完阿尔法,苏白怔了怔,随即沉默。
长成这样,还是她的错?
她继续置之不理地浇花。后面那位大人也安静了,但目光却毫不放松地紧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表情越发古怪。那深邃的目光看得她后背一阵发麻,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很像她。”身后的大人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她顿了一下。
这是什么意思?要开故事会么?
阿尔法像是也愣住了,半天没有再讲话。她也不在意,挪了挪继续工作。
血族种的蔷薇花就是不一样,一只虫都没有,那种既妖冶又清纯的生气与人类庄园里的完全不一样,也完全不存在什么枯枝败叶的问题,好打理得很,就算是她这样半吊子的园丁也可以不费劲地养得滋滋润润。香味也是极不错的。听说她名义上的主人最爱的也是银白蔷薇。
“您熟读《血族本史》是么?”有人突然轻轻问。
“哎?……啊,是。”她连连答道,心中奇怪。这平常挺冷静的一家伙今天很不对劲啊。难道吸血鬼也会每月一次么?还是……定期发春了?
“那……伊丽莎白•安苏贝尔伦•莎蒂,您知道么?”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恍惚而深远起来,像是陷入了某种甜美诱人的回忆。稳重的气质刹时被柔化。
苏白的手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随即微微苦笑。敢情是跑这怀念旧情人了。
“不错,听说过。”曾出现于《血族本史•三十二章》。
那是一个死去很久的人了。但她的名字,却作为了一个不同的传奇而流传下来。
这位伊丽莎白•安苏贝尔伦•莎蒂是英国十八世纪一个没落贵族家的小姐。生得美丽动人,性格安静温顺,优雅高贵颇有大家风范,深得青年绅士的青睐。但这伊丽莎白却有个怪脾气,作为一个推心置腹的朋友她可以和你言谈甚欢,但一旦对方动了什么不该的心思她立马翻脸毫不顾情面,因此推拒了许多求婚者。偏偏她的父母又宠小女儿宠得无法无天,对此默许放纵。因此到了二十三岁还是孤身一人,成了悬崖上最难摘采的一朵白玫瑰。
直到那天月圆的晚上。
那一天晚上,失眠的伊丽莎白再次来到了她心爱的花圃,对着一片蔷薇花静坐——这是她最喜欢做的事情。不想听见了一阵异动,她起身小心翼翼地去察看,却看见了一个受伤躺在她家庄园里的陌生男人。
“我从来没有见过像她那样大胆又冷静的女孩子,居然在看见我的獠牙后还可以面不改色地将我这样一个陌生男人扶进她家的地窖……甚至,甚至,还去鸡舍取了一碗血……您无法想象一个娇弱的贵族小姐是怎样做到这样的。说实话,那碗鸡血又腥又涩,还带着一股令人厌恶的怪味,但我那时却觉得这是世上最美味的食物。”
阿尔法面带微笑,眼里闪着甜意的微光,温柔如水。
是啊是啊一碗鸡血就将你卖了……苏白头疼地抚了抚额。如此俗套的情节还好意思搬上舞台么,导演是怎么想的?
“她有一头金子般的长发,和海洋一样深邃蔚蓝的眼睛。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女孩子。她没有其他贵族小姐的矜持虚伪,从不穿那些奢侈华贵的礼服,总是一身简单的长裙,但却是无法言喻的美。她很少去舞会,却喜欢为她的花圃浇花打理。甚至还讨厌穿鞋……我真的十分好奇她究竟是不是贵族……”阿尔法轻轻一笑。
“……”
“她救了我又待我伤好后请我离开她家,半分留恋都没有。我虽然不舍,但为了她的安全还是离开了。但我没有走远,每天晚上都会去看她……是的,我爱上了她。也许是我寂寞了太久,也许是她那么特别让我心动……”
“……”好肥皂。
“伊丽莎白很喜欢在夜晚在摇椅上静坐。闭着眼睛沐浴在一片月光下……您无法想象那时她有多么圣洁美丽,像是传说中的月光女神。我总是不舍得离开,总是要看到天快亮了才肯走……她最后还是发现了我,却没有说什么,只是每天晚上同我聊天,整理庄园。但就算是这样,我也很满足了。”
“……”真雷。
“后来,追杀我的猎人找到了这里,甚至错误地将伊丽莎白当成了我的仆人。为了不连累她的家人,我只得带着她立刻那里,东躲西藏。她虽然从来没有说恨我,但我知道她是怨我的,怨我将她从平和的生活中带了出来,不得已面对另一片腥风血雨。但我不后悔,因为如果不是那样,她也不会爱上我……很卑鄙是么?”
“……”的确。
可是,你确定……
她是爱你的么?
我的公爵。
…… …… ……
…… …… ……
话语戛然而止。
苏白微微歪过头看着月光下正沉入回忆的公爵,眼里闪着某种深远莫测的光。
怜悯,而又冰冷。
真是可悲。
作为人的生命终止于年华最美好的那一刻,拥有永恒不朽的美丽与青春,超越了人的极限的存在,可以在黑夜里行走复活的生物,却是比谁都要可悲。
被时间遗忘,不能存活于阳光之下,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昨天的生活,漫长地连自己都快要不记得,只能靠沉溺于回忆来过活,这就是那么多愚蠢人类要追求的永生。自诩高人一等,虚浮的清高与孤傲,但是只能被自己埋葬在肮脏的泥土里。奢侈玩乐,声色犬马,纸醉金迷,衣香鬓影,用此来祭奠永生。
这样“活”着,究竟有什么意思?连那朝闻道,夕可死的蜉蝣都不如。
不如在阳光下化为飞灰。起码可以最后一次触摸温度。
这也是伊丽莎白的选择。
伊丽莎白,那个娇弱的贵族女子,因为公爵大人的一次疏忽,被布顿的族主掳走,并被迫接受了贵族洗礼,“初拥”成为了一个杂血的吸血鬼。本以为她会服从堕落的召唤,却不想在潜伏了一年之后,从布顿的墓地里逃出,在公爵的眼前,被第一缕阳光照射到,一点一点地灰飞烟灭,魂飞魄散。
被风吹走的最后一刹那,她是微笑的。只说了一句话。
我的公爵。
那是第一个在没有犯戒的情况下自愿被阳光照射而死的吸血鬼。震惊了全血族。厚厚的《血族本史》里也有了她的名字。
想来她也是明白永生的真正意义,所以才作出了这样的选择。
作为她的恋人,安东尼奥•阿尔法在亲眼目睹爱人的死亡后彻底明白了权位的重要性。当初他曾请求布顿的族主归还她的伊丽莎白却遭到轻蔑的回应,只是因为他当时是一个无权无势的质子。之后的半个世纪,阿尔法成为克桑殿下那西的左右手,并对哥特和布顿展开了疯狂的报复,打压得二者几乎无还手之力。然而就算是这样,他的伊丽莎白也不会回来了。血族不信仰耶和华,是没有灵魂转世的。
从此阿尔法心灰意冷。对主动接近他的女性也是保持距离,以此来怀念他美丽勇敢的伊丽莎白。
对于这位著名的朝阳公爵一生一世的举动,很多血族表示嘲笑和不屑,因为没有一个吸血鬼可以一个人捱过漫无边际的时间,所以他们总是在不停地寻找伴侣。但是事实说明,时间,并不是可以摧毁一切的。
可惜那位贵族小姐已经看不到了。
苏白笑了笑。收起已经空了的花洒和剪刀放在一边,对那个伫立在月光下的身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说实话,她对那些情啊爱啊的东西不感兴趣,也不准备花时间在除了那个人以外的人身上,这样轻松闲散的米虫生活很对她的胃口,一切保持原样就好。更别说去记别人的故事。
她连自己的模样都快要忘记,何苦又去管别人?
“爱尔兰小姐。”
在她正准备上楼梯回房的时候,一个冰冷得毫无感情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苏白一顿,没有回头,恭敬地问,“是。什么事?”
爱尔兰(Ireland)是她胡诌的一个名字,看那些人叫她的本名叫得别扭干脆就取了一个方便好记的名字,反正只是个称呼而已。
“殿下请您去书房一趟。”那个机械般的声音漠漠道。说出的话却让她浑身一僵。
殿下?能够被他们称作殿下的只有……
那西•克桑。